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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波 ...


  •   听说学校发生了枪击案,死了一对情侣,我没有看见,也没听见响声。

      大学的校园和以往一样平和,正午的阳光很灿烂,窗外花圃里的茶花开得正好。

      大理的茶花名声在外,和所有大理的学校一样,我们学校最多的花也是茶花。

      因为枪击案,国庆又快到了,学校就直接放了假,从九月二十八号一直放到国庆结束。官方消息是学校要进行统一消毒,消毒期间,不允许任何人留在学校;小道消息是警方要破案,为了避免引起恐慌,学校组织统一放假。

      边境地区这几年的枪支已经很少了,正规途径买来的枪支登记在案上,陆陆续续被收缴上去,剩下零星一些从黑市买来的黑货,藏得隐秘,如今讲究法治,派出所听到风声来收缴也不能强行搜查,因此这枪是怎么查也查不完。

      我打电话给爸爸,说学校发生枪击案,死了两个人,学校提前放假,我今天下午就回去。

      电话那头爸爸安慰我说,别怕,你先收拾东西,爸爸开车来接你。

      我笑着跟爸爸说,我才不怕呢,小时候你不是还带着我去打猎,猎枪都摸过,还怕现在的枪

      猎枪用的是散弹,打猎误伤也是常有的。现在的枪都不用散弹了。

      爸爸说了声,好孩子。

      从我家到学校,开车只要两个小时,我收好东西后在宿舍聊了会天,爸爸的电话就来了。

      我和舍友告别,她们有的要考研,有的要去找男朋友,都不准备这么早回家,考研的许璐说要在外面租个房子住,余佳佳要去找男朋友,袁子仪不考研也没有男朋友,但她还是不想这么早回去,普者黑的泼水节可不分时候,她和同专业的金青青约好搭伴去玩。

      我劝她这段时间去玩泼水,不如去看苗族的采花山,那儿美人多。

      袁子仪表示苗族的人太排外,她又听不懂苗语,去了没什么意思。

      刚好我爸的电话到了,我就没再继续劝。

      要是我,肯定去看采花山。

      我叮嘱她们早点走吧,学校估计是不安全的。

      许璐问,青青,你爸是开车来吗,我东西有点多,能不能用下你家的车

      我有点不高兴,但又不好拒绝,只能笑着说好。许璐收了一大箱书,沉得让人怀疑装了石头。

      我和她一起抬着书下去。

      爸爸和妈妈都站在车子边等我。妈妈的衣服穿得很随意,像刚从山上干活下来。妈妈是个很注重礼仪的人,她认为出门一定要换上整洁的衣服,梳好头,化好妆。

      她来得这样匆忙,连一向的仪表都不顾了。

      爸爸见我出来,也松了口气,紧紧捏在手里的车钥匙一放开,钥匙扣挂在拇指上,钥匙悬在空中,温柔的风企图吹动它,却没有成功。

      我高兴的喊爸爸妈妈。

      妈妈也笑了。

      爸爸笑着迎上来帮忙搬东西。

      我搂着妈妈问,你怎么也来了

      妈妈摸着我的头发问,有没有吓到?

      我笑着抬头撒娇,才没有,我都没有看见,只是听别人说。

      那就好,没事了。妈妈抱着我。

      我跟爸妈介绍说这是我舍友许璐,她要去外面租房子学习。

      爸爸邀请她去我们家住。

      许璐拒绝道,不用了,不用了,谢谢叔叔,我在外面租房子挺好的。

      我们上了车,我和许璐坐在后面,妈妈坐在副驾驶上。

      我习惯性摇下窗子,爸爸说别开后面,我给你开前面。

      学校很大,车子走在路上的时候,爸爸还在劝许璐,你也不回家,去我们家住几天多好,和庄青青也有伴。

      我小名叫青青,爸妈和亲戚都这么叫我,但在外面,爸爸和人说起我,总是叫我庄青青。

      见许璐有些动摇,我忙喊爸爸,我们要尊重人家的决定,你这样会让许璐很为难的,她要学习,我们不该打扰她。

      爸爸不再劝。

      许璐因犹豫而闪着光的眸子又恢复成一贯的死灰。

      我不喜欢唉声叹气怨天尤人的人,而许璐在大学两年多的时光里,将我的禁忌一个个踩遍。

      妈妈笑着侧头问我,你不想有人陪你

      我故作矛盾,那也不能打扰人家啊。

      为了尽快揭过话题,我趴到爸爸旁边说,爸爸,我想去看采花山,我们去看嘛。

      妈妈皱眉,采花山有什么好看的,家里没人,早点回去也安心。

      爸爸笑着问我,到时候一群小咪哆叽叽喳喳围过来找你要微信号,你怎么应付

      许璐是个心里只有学习的青海人,即便在多民族聚集地云南待了两年,对这边的了解也不过是“好多民族”四个字。

      许璐疑惑道,小咪哆是什么

      我收起不耐烦,笑着回答她,小咪哆就是指苗族的男性。

      那女性呢?许璐问。

      小咪猜啊。

      那为什么这么叫呢

      习惯,大家都这么叫。

      许璐嗯嗯哦哦两声,我没理她,继续趴在爸爸那边说,如果有喜欢的就给,没有就拒绝。

      车子转了个弯,再过几分钟就能出西门,西门外的宾馆最多。

      你又听不懂人家讲话。

      我嗔怒道,他们不会讲汉语吗

      母亲道,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乱七八糟的什么话都学。

      我有些不高兴。

      妈妈哼了一声对父亲说,你也是,什么都惯着她,她要星星月亮你也去摘

      妈妈总有破坏我好心情的本领。

      爸爸见我不开心,笑着说,好,那我们下午去看采花山。

      我又振奋起来,去哪里看

      爸爸想了想,去树平,他们昨天斗牛,今天采花山。

      我欢呼起来,好哎。

      车子出了西门,我指着前面一家宾馆说,那里那里,停那里。

      爸爸问许璐,你住哪家?

      许璐说,就青青指的那家吧。

      我的意思是放下许璐就走,反正她一个成年人,剩下的事能自己处理。

      但爸爸坚持帮她办好入住手续,登记的时候还对老板说,多多照顾这个女孩,她是我们庄家的人。

      爸爸总是这样多事,我也懒得说,以免他认为我对人不够友好。我站在一边和妈妈说话,许璐脚下放着行李站在一边,妈妈虽然疼我,这时候却不肯陪我说话。

      她认为许璐是我的朋友,我至少该跟她说些离别的话,或者热情邀请她去我们家住。

      我只好对许璐敷衍几句,无外乎什么照顾好自己呀,这么多书你看得完吗,加油我相信你之类的。

      离开宾馆,妈妈说要去买几件衣服,穿成这样去树平白给人家笑话。

      晚上我们就住在树平的亲戚家,为了迎接我们,亲戚杀了一只鸡,又打电话叫了些人来作陪,有人过路,听见里边热闹,也进来吃吃喝喝胡吹海聊一会,流水席上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到半夜一点多才算结束。

      第二天一大早,妈妈按着礼仪叫我起床。

      在人家住是不能赖床的。

      我不情不愿的起床洗漱,早饭又成了早宴,村里人听说某家来了亲戚,都热情的上门打招呼,也不管姓什么叫什么,哪个民族,认识不认识,上来就是拍肩膀,拉手,喊着也去我家坐坐。

      妈妈很反感这种要走走不掉,拖拖拉拉的感觉。她常在家里抱怨说,这是少数民族的陋习,她最讨厌这样。

      我有时也为少数民族辩解几句,说大概全中国的人都这样,妈妈听不进去,我也没多讲。

      但这“少数名族”的陋习是改不掉的,妈妈又是重礼的,自然不方便在外面抱怨。事实上,她只是笑着,偶尔劝爸爸少喝点。

      酒桌上的酒,夺命的鬼。

      我和一群妇女说说笑笑的吃菜,她们问我还没放假怎么就回来了。

      我把昨天的话重复了一遍,学校请人来消毒,提前放假。

      包着花头巾的彝族妇人问我什么是消毒。

      有些事情本来简单,对完全不懂的人解释起来又很麻烦,我敷衍着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每次消完毒,整个学校都有股奇怪的味道。

      彝族妇人没有再追问,只是笑着叫我吃慢点,慢慢吃。

      我笑着说好,把速度又慢下来些,用吃一个红富士苹果的时间来吃一根豆芽。偶尔笑着给围在妇女身边的孩子夹菜,逗逗他们。

      我不是能在短时间内让孩子喜欢上的类型,只是夹菜逗孩子也是礼貌的一部分,不过是顺便,免得落下口舌让人说某某家的孩子没有礼貌。

      尽管大部分客人只是过来打个招呼,喝上几杯水酒,吃几口菜就走,但因为一直有人来,这饭便从早上九点吃到了下午两点。

      流水席上陪客的人免不了一醉。

      还没完全醒酒的爸爸又醉了,我们只好又住了一天,第二天一早起来,妈妈说什么也不肯留下吃饭,爸爸也推辞说家里没人,牲口饿着也不像话。

      男主人抓着爸爸的手,女主人抓着妈妈的手,没人管我,我就站在一边看。

      男主人道,打电话给你姜瑜家爸,让他去喂!昨天能喂,今天怎么不能喂!草不够你就从我这拉走,我楼上多!

      女主人也看着妈妈,我说你们这些人,好不容易来一趟,来了也不多住几天,心里嫌弃我们就不要来嘛。

      爸爸那边在和男主人讲,妈妈这边就和女主人说,哦,嫌你们,嫌你们我就不来了。

      最终以爸妈答应过年再过来住收场。

      车开出去好大一段,妈妈冷着的脸才缓和些,这都是你们少数民族的陋习,她说。

      妈妈是汉族,爸爸是彝族。

      往常妈妈这样说,爸爸最多不理睬,今天也是酒上头,道,嗳嗳,我说你这个人,什么都是少数民族的陋习,陋习,对对,你们汉族最好,什么陋习都没有。

      我从后座上爬起来,凑到前面去,笑着岔开话题,妈妈,我们今年国庆怎么过啊

      我拿着大门的钥匙下车开门,发现朱漆的铁门上贴着派出所的封条,左边门上多了一个圆孔,孔上边黑漆漆的不知是什么,一些黑色线条从洞口呈放射线射开。

      圆孔里插着一颗子弹。

      我心里一重,快速扫视了一圈,农忙时节,村里人都上山了,小孩子也没放假,柔和的风送来鸡鸣狗叫的声音。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铁门上派出所的封条和子弹。

      我小心取下子弹,握进手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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