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浪里淘沙

4、隐月 纪淼缓缓度

　　纪淼缓缓度回内房，又想起什么，唤贴身女奴净碧把小几上的盒子取了过来。盒子是檀木做的，有凝神静气之用，盒子的式样并不多见，花纹繁复至极，绕是纪淼这样对古籍颇有研究的人，也只能勉强辨认出几只传说是上古神兽的纹饰，其中便有东方始祖帝俊的坐骑，看着这个盒子，纪淼就会觉的很安心，不只是因为这个盒子是母亲惟一留给自己的东西。
　　母亲是有施周边部落大贵族的女儿，当年父亲征服那个部落时，部落的族长就把母亲献给了父亲。母亲当时是名动四夷的“隐月公主”，隐月公主是周边部族公认的称号，封给容德兼备、风姿最佳的贵族女儿，母亲十四岁就获得了这个称号。母亲性子仁厚，即使是族人无情，也甘愿与父亲结姻，那时父亲已取有正室，也收了几门妾室，而母亲又是以那样的方式嫁与父亲的，谁又替她在乎名分之流的事宜？于是大名鼎鼎的“隐月公主”变成了有施氏二王殿下的一名小小的妾室。
　　父亲英伟过人，母亲温柔绝美，两人在外人看来是佳偶天成的一对玉人。事实上母亲与父亲私下里也是相敬如宾的，也自有一番祥和。父亲的正室身体孱弱，父亲娶的妾室也有帮轻正室的意思，所以府里的事都是几个妾室共同操持的。母亲嫁过来后，因为身份高贵，父亲也爱她平素处事的方法，就把家事都交给母亲打理。这自然是极招人怨恨的，也为后来母亲的抑郁而亡埋下了伏笔。父亲至今都不知道，母亲是他那几个“性情娴熟，雅善纯良”的妻妾合计冤屈而死的。那时她只有五岁，只记得母亲弥留之际凄怆的神情，到死也还惦记着父亲，不停地念着父亲的名字，还抓住她的手，吩咐她“勿存怨念”“孝顺爹亲”之类的话，她那时也是半明半白，隐约晓得母亲就要离她而去，脑海一片空白，旁边的女人还指责母亲“不守妇道”、“不安于室”，开口闭口的“贱人”。等到父亲回来了，那帮女人又哭哭啼啼地向父亲解释说母亲是上香时遇难身亡的，还争相表示愿接替娘亲的地位抚养我。父亲在哀叹母亲香殒之际，也赞赏他的妻妾“性情娴熟，雅山纯良”。
　　到她年岁渐长，她也想到当年的事究竟是怎么个缘由。母亲的性子，父亲是知道的，说她与男子有私，仅凭几个所谓“人证”的口供，又怎能取信于父亲呢，可能还会引起父亲的怀疑，进而审查“证人”，以父亲的能力必能揪出幕后的主谋，诸多考虑之下，只能让母亲有这样“体面”的死法了。
　　不过让她吃惊的是，看似有礼实则淡漠的母亲竟是深爱父亲的。知道了这件事，她还怎能对父亲抱有怨恨呢？只是面对父亲那群女人，她又怎能视若无睹,？幸而父亲只有她一个女儿
　　到如今也没有再育子嗣的意向，她在府里的地位也越发牢固，这些年她也善用自己的才智和地位，将那些女人逐一遣出王府。如若师傅知道他教她的那些谋术首先用到了这些方面，会不会怒其不争？
　　母亲对感情是有一种执着的，她的执着在于维护自己感情的清白无邪，绝不容许一丝一毫的污蔑和玷污。而她对感情也有一种执着，而她的执着则在于追求一份干净的感情，这感情是纯粹的，无关利益，是双方的，不是像母亲那样孤寂无援的。只是这样的乱世，这样的身份，有机会获得这样的感情吗？倒不如舍去一切的奢望，还能过的舒心些。
　　令她寒心的是，自己勉力孝顺的父亲居然还在自己面前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