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浪里淘沙

3、作贡 纪淼进到前

　　纪淼进到前堂时，有施氏的二王殿下也就是她的父亲纪襄早已安坐在前，府里的奴仆总管兆总管俯首伺立在旁。纪襄已过不惑之年，却仍风姿鹤立，崭新的云锦让人眼前一亮，据祖制，只有上等贵族才能穿戴云锦，只是他面容清绝，并无平常贵族的奢靡骄纵之气，反而颇有学士之风。此时，他的脸上带着浓重的愁云，看向爱女的眼神竟比平日复杂百倍。
　　纪淼见状，连忙撒开笑靥，希望缓解父亲的愁怀，“淼儿参见爹爹，愿爹爹笑颜常开。”
　　纪襄这才惊觉收敛愁色，从妻子西逝后，他就越发觉得爱女弥足珍贵。“好，好，有淼儿的妙言，爹爹已慰老怀。淼儿可乘坐膝前。”
　　兆总管将座椅移至纪淼之前，纪淼向主座的纪襄轻轻敛衽，便灵巧地碎步到座前就座。看着女儿完美无瑕的体态和周到的礼数，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时纪淼也感到事态严重，一向豁达淡泊的父亲竟然伤神至此，必然是非可寻常的小事，但也不好直接询问，只用氤氲迷离的美目瞅向自己的父亲，等待父亲发言。
　　与妻子神似的双眸更是触动了纪淼的心，想到纪淼年幼丧母，却从不令人闹心，反而知书达理，心地宽厚，因自幼饱读诗书，又有高人指点，性敏而聪睿，行事为人均与寻常闺阁不同。与其巧立名目，倒不如坦言一对。
　　“淼儿，为父令你收拾细软，择日离府。”
　　纪淼一愣，“爹爹何出此言？”
　　纪襄捏紧座椅上的扶手，脸上不无愤色，冠上别有的明珠微微颤抖，“田充这小人，平日仅作蒙昧之举也就罢了，如今竟向圣上进言，以你作为贡品，以抵夏军进攻。”纪淼俏脸一沉，她知道田充是圣上的臂膀，圣上有意削减贵族、尤其是皇族旁支的权力，启用布衣出身的田充，田充极受圣上信任，所有的大贵族都让他几分，唯独是自己的父亲，因为仰慕圣贤之道，不屑做狗苟蝇营之事，很多地方与田充有所抵触，田充平日对纪襄诸有诽言，只是碍于父亲身为皇族的身份，不敢有大动作，此次竟大胆出此毒计，若是平常圣上必然不会答应，但父亲神色愤慨，想必是病急乱投医的圣上也同意了。
　　纪淼心中一酸，作为求和的贡品，自己一生便如浮萍一般没有了定数，只是想到其中的利害关系，她又怎能听顺父亲的安排呢？纪淼伸手按住纪襄的膝部，“爹，我，不能走。”她发现自己逸出的声音罕见的破碎。
　　纪襄整个地弹跳起来，“为什么？淼儿，爹有足够的能力保全你。”
　　“我知道爹能保全我，但爹你的治国之道呢？淼儿明知爹有平治有施的抱负，又怎能抛下众多即将弥难的百姓，至他们的生死于不顾呢？如是这样，淼儿枉费爹爹多年悉心教导。”纪淼攥紧袖口，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淼儿，爹爹知你盛行聪慧，有自己的主张，但此次你一定要听爹的安排，”纪襄抓起女儿纤瘦的手，“自你娘离我而去，我便立誓保你安康一生，我岂能违背对你娘的誓言？”
　　听他提及已仙去的娘亲，纪淼眼角转冷，看着父亲情深意切的双眼，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婉言道：“爹爹莫要再提对娘亲的誓言了，娘亲生性善良，必不忍心生灵涂炭，我若自行离去，娘在天之灵也不得安生，”旋即盈盈下跪，“求爹成全。”
　　纪襄扶起女儿，只道：“既是如此，就如你所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