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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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笃行沿着狭小的木质楼梯攀上二楼，推进门里，是一个放着两张办公桌的十多平米的小办公室，四面墙上贴满了美术作品。一个坐在桌前的中年妇女抬起头来。
“吴老师。”孟笃行笑着朝她打招呼。
吴老师点点头，摘了老光眼镜，笑着说：“小孟来报暑假班啊。来，坐。”
孟笃行坐了，说：“我和邵承霄还是跟着肖雷老师画。肖老师这次开哪几个班？”
“肖雷？肖雷现在不上课嘞。你们不知道？他前阵子刚动了场手术，人还在医院。”吴老师马上切换成中年妇女聊八卦模式，摆出八卦模式招牌性语气和动作，说了起来。
孟笃行本来最怕有中年妇女与自己婆婆妈妈，但这次他只想多了解一些，便说：“真的？怎么有这种事？今年年初我还见过他，还好好的呢。”
“这事情我能骗你么。其实他去年就查出病来了，那时候已经向学校请假，不大上课了，一边在医院化疗。到了前阵子，就动了手术。”
孟笃行想起来那时肖雷连周末辅导班都不上了，却一点也没向自己提起病情，心不断的沉下去，再沉下去。“到底，是什么病？”他小心翼翼地问。
“恶毛病，”吴老师作出很惋惜的样子，“癌，淋巴癌。”
“啊——”是癌？孟笃行心口发痛。
“幸好手术还蛮成功的。”
“那就好，那就好。”
“是呀，前两天我们学校领导还去看他，恢复得挺好的，真是大难不死。这样的小伙子，三十多岁了还不结婚，也没人照顾他。房间里乱得一塌糊涂，都是颜料啊什么的。那种颜料，都是化学的东西呀，闻多了总归不好的……”吴老师开始唠叨起来。
孟笃行有些恍惚，闻：“他现在在哪家医院？我想去看看他。”
“就在旁边华山医院。他教了你好多年了吧？”
“嗯，五六年总有。”
孟笃行给邵承霄和自己报了另一个老师的班，出了学校便往华山医院走去。
原来肖雷那时说的客观条件的变化是指这个，孟笃行心想，为什么没有发现他的病情呢？自己明明可以说是他最“亲近”的人了——即使只是□□上的亲近。高三第一学期，他每星期到肖雷那里去一次，请他指导画作，然后上床。除去最初那一次，肖雷一直很温柔，接近期末考试时，他体贴地没有再要他。而寒假里他没能参加美术试之后，两人便不再联络了。好像只是单纯的契约，因事由的灭失而终止了。
孟笃行很想马上见到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已经走进了住院部，孟笃行看见别人手里捧着花，这才意识到自己两手空空去探望病人不成体统。于是折回华山路，在水果摊上买了橙子和香蕉。
华山医院来头大，新近又装修了一番，主门诊楼富丽堂皇，外墙用钢化玻璃做成全透明式的，里面设施也全部自动化。孟笃行找了半天，问了n个人，才终于查到肖雷的病房。
住院部气氛哀沉，少了门诊大楼那种装修出来的强势与张扬，便只剩下所有医院都拥有的沉闷、哀怜、空洞、无声息，消毒水气味弥漫，一切都在冗余之中。
孟笃行和另几个探病的人等在电梯前。医院的电梯一如既往的缓慢，电梯门上方所显示的楼层数每变动一下就好像会耗尽它的全部力气。孟笃行的右脚抬了抬，想走楼梯算了，也不过才四楼。一转念，又不想那么快见到他，甚至有一瞬间想转身回家。不过终究还是没有动，既没有走楼梯也没有掉头走人，而是和旁边几个探病的人一样表情木然的等待电梯的到来。
好不容易，电梯停到了底层，这时孟笃行周围已站满了人。电梯门一开，里面的人要出来，外面的人要进去，场面意料之中的混乱。开电梯的护士大叫：“别挤别挤！让里面的人先出来！”
除了医院和东方明珠、金茂大厦，这个城市再也没有配备专门为了开电梯而开电梯的工作人员的电梯了。
四楼到了，孟笃行挤出电梯。他一手拎一代水果，根据指示牌找到403病房。房门大开着，惨白的房间里放着六张病床，肖雷的床位在最外面靠门左手边。
孟笃行一出现在病房门口，房里所有人便都抬头朝他看看，包括肖雷。孟笃行几乎是毫无心理准备的，就和肖雷打了照面。太突然，他没有认出他，还往病房里其他人脸上扫了一圈——哦，那么肖雷是这一个。
他们愣住般的对视了有半分钟之久，孟笃行失去定力，慌乱的走上前，道：“肖老师。”
“你怎么来了。”肖雷拿起一旁的书签夹在翻看的那一页，合上手中的书，放在床头柜上，点头示意孟笃行坐下，说：“哟，还带水果来，真是——你小孩子家的买什么水果，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
孟笃行放下东西，坐在床前的椅子上。他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表层的面具和外壳不攻自破。失去防御，心慌意乱，手足无措，他不敢看他，只低着头呆呆的盯着柜子上肖雷刚放下的那本书。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书名是什么，是一本什么样的书。
旁边几床的人不是有家属聊天就是在专心致志的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人顾及他们。他们在世界的一个小角落里再次相逢。
“肖老师，你的事情，我最后一个知道。刚刚才知道。”
肖雷笑道；“又不是什么喜事，我就不到处宣扬了。你是听谁说的呀？怎么找到这里？”
“刚才去学校报暑假班的时候吴老师说的，我一直都——”孟笃行觉得眼睛里一片模糊，他站起来，拿了一个橙子，说：“我削橙子给你吃吧。”转身在柜子上找了一把水果刀，他不敢眨眼睛，生怕有液体从里面掉出来。
孟笃行静静的低头削橙子，肖雷说：“大学通知书下来了么？你进了哪个学校？”
“A大。”
“A大？不错不错。我还担心你第一学期把功夫花在美术上，功课都落下来了呢。A大好，A大不错。什么专业？”
“建筑系。”
“噢，建筑系进去之前是不是要加试美术？”
“要的，所以你教我的那些算是没有太浪费。”
“建筑系是A大强项，蛮好的。实用艺术更加适合你。”
孟笃行将橙子的外皮剔得干干净净，递给肖雷，肖雷说了声谢谢接过。咬了一口，道：“嗯，很甜。”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