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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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暑假，是以往暑假的延续，也是终结。邵孟谢三人都明白，过了这个夏天，便再也不会一起在美校里习画了。这个夏天，他们十八岁，是未成年的终结，新的生活的开始。成年之后，各自都有一片天。
他们三人每天早上在美校画三个小时，教他们的是一个叫舒军的三十多岁的男老师，油腔滑调，浆糊捣起来十个肖雷都比不上。舒军戴一副眼镜，每天来美校的唯一任务就是和班上女生调情，所以总让人觉得镜片后面淫光闪闪。
邵孟谢三人早已习惯了美术老师时不时的调换，反正布景台上的东西和陪在身边的人总是这两个，老师的模样在美术课上是最不受关注的了。
这次的班里有很多是华山美校本校中专部的学生，互相认识，舒军也是他们平时的美术老师，所以每次上课都很热闹，气氛活跃得像是开联谊会。班里的女孩子很关注邵孟谢三人，他们不多话，也尽量低调，却因此更受瞩目，经常被女生包围，甚至当众示好求爱。
“谢辰，我最喜欢你了。”一个女生手指受伤，在课前让谢辰帮她削铅笔，今天画人物素描，谢辰替她削完从2B到6B的铅笔，她开心地如是说。是大胆的告白试探，给双方都留有余地。
谢辰笑笑，不置可否。
“下课后有空么？一起吃午饭，我请。”
“抱歉，我约了人一起午餐了。下次吧。”谢辰带笑瞟了眼邵承霄，他正在钉画纸，不理他。
“那么，明天可以么？”小女生不知道要约被拒时对方所说的“下次”实际上是“没有下次”的意思，还以为可以有所期待，所以紧迫盯人，穷追不舍。
谢辰只能答：“再说吧。我只不过帮你削几支铅笔，你别那么客气呀。”
小女生终于觉得好像被拒，有点讪讪的，不过性格开朗，没过多久又和谢辰他们有说有笑起来。
孟笃行低声说：“承霄啊，你那位真是易招蜂引蝶，这才几天，就勾上好多个。”
谢辰说：“你招惹上的也不少啊。”
孟笃行说：“小意思了，哪能跟你比……”
这时舒军领着一个人走进来，说：“好了，同学们都各就各位。这是你们今天要画的模特，他的脸还是很有特征的，关键是明暗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矮小男人站在他们眼前，他微秃，邋遢，佝偻，线条深刻，行动笨拙，神色黠然，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瞎掉一只眼睛。
他是个“独眼龙”。
谢辰转头看邵承霄和孟笃行，他俩也正好转过头来，目光相触，谢辰低语：“是上次在静安寺……的那个？”
邵承霄说：“不定这么巧吧？当时也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子，只不过都瞎了一只眼睛而已。”
孟笃行说：“有可能就是他，瞎的都是右眼。”
邵承霄说：“这你都记得？”
谢辰说：“我记得是左眼。”
这时独眼恰好朝他们看来，那只没有瞎掉的眼睛目光炯然，另一只瞎掉的眼皮耷拉着，缝隙中，可看到没有眼珠的眼球，浊黄色，如一滩死物流淌其中。
邵承霄觉得诡异，说：“美校里的模特都是哪里请来的？”
孟笃行说：“有的是找专门的做人体模特的地方请的，不过大多数还是去居委会、失业登记处找那种低收入的，价钱便宜。”
开始画了，独眼虽只一只眼睛，却总让人觉得他在盯着自己看。那只眼睛在眼眶里转动，又像失神没有焦距，又像精光闪烁能看透一切。
谢辰边画边说：“那个算命的那时说我们什么来着？我记得他说我太狠。”
邵承霄说：“嗬，说得挺准的。”
谢辰暗地里在邵承霄腰上掐一把，附在他耳旁道：“是说我在床上的时候么？”
学生在下面画，独眼开始和舒军聊天。原来他是旁边一个小区里看门的，到这里来赚点外快。
“你们这里的学生都挺讨人欢喜的。”独眼说。
舒军道：“你还没见到他们平时在学校里的样子呢，窜上窜下，像活狲一样的。”
“年纪轻呀，还是小娃娃呢。”
“他说我们小娃娃，哈哈。”班里有同学玩笑起来。
“我们都读高中了，还有大学生呢。”邵孟谢三人听了这话顿感自己混在一帮中学生堆里苍老无比。
舒军说：“好了好了，少聊点天，画自己的。XXX，你对着个鼻子乱抠干什么？要整张脸的阴影一层层铺上去。你看看你，就一只鼻子是立体的，一张脸全是平的，吓谁哪？”
旁边有同学凑过去看，又怪笑。
舒军说：“你们这些小人啊，搞不好了。还跟我说要考美院，看你们整天嘻皮塌脸的。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都不说话的，整天在那画，就是画，没声音的。一个礼拜讲不了几句话，很严肃的。”
三个小时过去，舒军让学生把画放上来一张张点评。
独眼说：“画得真像，真像！这些小娃娃真有本事。”
舒军说：“一般，要考美术学院，大多数还不行。你不能夸他们，夸了他们，他们更加骨头轻。”
独眼嘿嘿笑两声，说：“能不能，送我一张？我带回去给人瞧瞧，留点纪念。”
舒军说：“那要看学生愿不愿意了。”转头对学生道：“有谁要留着画得都上来拿下去。”
有几个拿了画下去，舒军说：“余下的你挑吧。”
独眼千谢万谢，对着一幅幅作品挑了半天。舒军指着孟笃行的画说：“喏，这张好，这个学生底子厚，又下过功夫。”
独眼看了一会，最后却拿了邵承霄的画，谢过之后，便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