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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那你喂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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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气蒸腾,空气越发滚荡。
这日褚宁正在思宁居内练功,钟伯端来一碗汤水,放在桂树下的石桌上,他道:“小公子,过来休息一下吧,喝碗银花汤,消消暑。”
褚宁走了过去,坐在石凳上,冰冷的石头送来一丝凉气。
“谢谢钟伯。”褚宁对他笑笑。
钟伯看褚宁已经汗湿衣衫,他赶忙拿起蒲扇,对着褚宁扇起风来。
褚宁端起那碗银花汤,没喝几口便放下了。
钟伯道:“天气真热,夫人一大早就说食欲不振,我中午做几个清淡的菜吧。”他见褚宁没说话,似是默许,继续道,“对了,老爷让小公子饭后去一趟摘星楼,说是有事商议。”
“好,知道了。”
眼看快到正午,日头愈发猛烈。褚宁回房沐浴之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朝宴月居走去。桌上几个清淡的小菜,算是慰藉了半日的炎热。简单吃过几口,他便随褚宸一起去了摘星楼。
“宁儿,你在山上这么多年,可有听说过炎修秘籍?”褚宸开门见山。
褚宁心下奇怪,父亲一向对钻研功夫这种事提不起兴趣,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听师父提过几次,只知道是一本高深玄妙的武功秘籍。”褚宁道。
看出褚宁脸上的疑问,褚宸道:“上次严深过来,就是说这件事。他这人呀,算是个武痴,只要凤毛麟角一有端倪,他便闻风而动。他知道我旗下商号遍布多地,便让我派一些人手帮忙留意。”
“那你答应他了?”褚宁道。
“答应了,不过他说,这样一本武林奇学既已出世,必然少不了腥风血雨。”褚宸微微皱眉,关切地看着褚宁,“宁儿,我就是想提醒你,尽量远离这些纷争。”
褚宁心下琢磨却不表露,只微微颔首道:“我知道了,爹。”
成大事者往往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严深这人,就是很会利用其中一点,人和。
回思宁居的途中,褚宁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眼神,大热天也能让人后背发凉。
那是他去潜云山之前,也是这样燥热的一天。
那一天,褚宁忽然害了病,说来也不算病。
炎炎夏日里,他浑身发冷、无力,别人恨不得入住冰窖,褚宁却卧床不起,身上盖着三床大棉被。
傲松山庄的上上下下急得团团转,都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请了月岚城中最好的大夫来瞧病,也没瞧出个名堂,只是开了一些简单的汤药。
就这样过去了小半月,褚宁依旧没有好转,依旧盖着大棉被,房间也为了保暖没有开窗,在外人看来,思宁居就是一个大蒸笼,一进门就止不住地流汗。
大夫开的汤药接连喝了好几日也不见好转,甯潇急得寝食难安,正不知该怎么办时,听说月岚城中来了一位行脚僧,医术高明。
褚宸二话不说,赶紧去请了僧人前来为褚宁把脉,说来也巧,僧人来的这一天,严深也正好登门拜访。
严深一来便听闻此事,说是月岚城最好的大夫都治不好褚宁,他不禁好奇,这个僧人有多大能耐,便跟着褚宸一起到了思宁居。
那僧人已是花甲之年,眉宇之间饱含风霜,应是见多识广阅历颇丰,褚宸心想这回应该是有希望了。
僧人坐在褚宁的床边,双目紧闭,凝神静气,细细为褚宁把脉。
大概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僧人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众人担忧的神色。
僧人神情淡然,对褚宸道:“老爷大可不必担心,小公子这是寒玉体质。这种体质非常特殊,也非常罕见。他的周身环境一旦热到某种程度,身体会不由自主采取保护措施,由内而外散发寒气,症状除了身体发冷之外并无大碍。取三钱连翘、四钱洛神花、五钱乌梅,温水煎服,连喝三日,便能药到病除。”
话音刚落,只见钟伯一溜烟儿朝外跑去,甯潇和褚清云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众人脸上皆是欣喜之色。
唯有严深神情肃穆,眉头紧锁,他眼中闪过一丝似有若无的精光,只那一瞬,盯得褚宁发怵。
后来褚宸想重金感谢那位行脚僧,却被他婉拒了,他在傲松山庄挑选了一些珍贵药材当作酬金,便离去了。
褚宁连喝了三日的汤药,果然有了好转,又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已是痊愈,后来也再没发过病。
这件事后不久,褚宁就被送去了潜云山。
正值盛夏,蝉鸣不断,甚是聒噪,褚宁心烦意乱无意练功。
钟伯端来一盘冰镇荔枝,见褚宁在房中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个劲儿擦汗。他道:“小公子,今儿一大早我就把这些荔枝放进了冰窖,你过来尝尝。”
褚宁拿起一颗荔枝剥开来,入嘴冰冰甜甜,沁人心脾。
“果然爽口至极,谢谢钟伯!”褚宁心下满意,顿时舒展了眉眼。
“小公子喜欢就好,那我就先去忙了。”
钟伯走后,褚宁又塞了几颗下肚,暑意便消了一半。
叶巡进来的时候,就见褚宁一脸惬意吃得正欢。一双薄唇在荔枝汁水的浸润下更加晶莹,叶巡感觉自己嗓子发干,他顺手拿了一颗荔枝塞进嘴里,才感觉舒服一些。
“……你怎么进来的?”褚宁满心满眼都在荔枝身上,几乎没听到门口有什么响动。
叶巡道:“翻墙。”
褚宁道:“……是我的院墙太矮,还是师兄你找不到正门?”
叶巡道:“方便。”
褚宁微微诧异,随即反应过来,确实是方便。因为思宁居比较偏僻,正挨着山庄一侧院墙,与其弯弯绕绕走正门,还不如翻墙来得方便快捷。
褚宁挑眉看他,嘴里吃个不停,囫囵道:“看来对傲松山庄的地形挺熟悉啊?”
“不敢当。”叶巡笑得春风满面。
好像谁在夸他似的。
叶巡毫不见外,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润了润嗓子,便道:“好几年没见过这样的烈阳了,这刚一动身,就汗如雨下。”
“你大可效仿老僧入定,不动如山。”褚宁瞥他一眼,“明知天热,还穿黑衣。”他拉长了声音,“自讨~苦吃~”然后又剥了一颗荔枝放进嘴里,顺手把果盘推到叶巡面前,“吃吧,解暑。”
叶巡用手支着头,看着褚宁,一言不发。他狭长的双眼,裹着温柔的光,俊朗的脸庞慢慢带上了笑意。
褚宁被他盯得不自在,他道:“你看着我干嘛,吃荔枝呀。”
“不是你叫我别动吗。”叶巡说。
“……”
“那你喂我。”叶巡又说。
“……”
褚宁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想挖个地洞跳进去。
见面前这张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脸,叶巡表面风平浪静,心里已笑得前仰后合。
他见褚宁渐渐愠怒,便收起了玩心,轻咳一声正经道:“已入三伏,这寒凉之物的湿气会在体内淤积,还是少吃为好。”
褚宁闻言,将那剩余的半盘荔枝抱进了怀里。
叶巡:“……”
叶巡揉了揉自己青筋暴起的头,忽然嘴角一凉,一颗剥好的荔枝送到了他的嘴边。他微微一怔,抬头见褚宁绷着俊脸直视前方,梗着脖子把手中的荔枝又朝前送了几分,似要撬开他的嘴,同时生硬道:“我知道了。”
叶巡勾起嘴角,笑意蔓延至眼中。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荔枝,恨不得不吐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