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一切尽在 ...

  •   褚宁拿着一颗荔枝在手中把玩,手指摩挲着凸起的小刺,仿佛心里某处也生了荆棘。正在这时,窗前掠过一只鸟雀,一声轻啼,惊醒了思绪。
      他忍不住问道:“师兄,你之前怎么会在永安镇?”
      “路过,还听说那里发生了命案。”叶巡轻描淡写。
      “是炎修秘籍。”褚宁皱眉。
      “炎修秘籍?”
      褚宁见他神情疑惑,许是不知道炎修秘籍的事情,他道:“在潜云山的时候,听师父提过,说是一本上古奇书,记载的功夫高深莫测。我从潜云山回来的路上,正好碰到了齐少元,听他说,炎修秘籍的残页在采菱城出现了,便与他去探了个究竟。”
      叶巡问:“然后呢?”
      褚宁继续道:“我们到了采菱城,发现城中的确聚集了不少江湖人士,连擒霜派也来凑热闹了。”
      “广陵的擒霜派?”
      “没错,我们也是从擒霜派口中得知,城中发生了命案。”褚宁续上茶,接着说,“其实我还挺好奇,那炎修秘籍到底记载了一门什么功夫。”他看着叶巡,两眼放光,道:“师兄,要不——”
      话音未落,叶巡冰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师父教你的功夫,还不够用吗!连擒霜这样半归半隐的门派都来分羹,想必这背后还有更多眼睛觊觎着此物。我说师弟呀,不该凑的热闹,就别往跟前凑。”
      叶巡眼底料峭生寒,褚宁便不好再说什么。

      且说那日永安镇,南郊河边,夜幕之下,一名少年提剑而来。
      当日白天,他和几位师兄分头在永安镇打听炎修秘籍的下落,约好了亥时在南郊河边碰头。
      那少年赶到南郊河的时候,听闻前方似有刀剑相接之声,他顿住了脚步,转身隐于树丛之中。他屏住了呼吸,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是自己的几位师兄,与一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少年一惊,也不知是否还有黑衣人的同伙埋伏于黑暗之中。他年纪尚小,又缺乏磨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没等他反应过来,只听几声闷响,他再定睛看去,只见自己的几位师兄已倒在了血泊之中。变故来的太突然,少年瞠目结舌呆立当场,他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只感觉心里某处已然塌陷。
      他拼命压抑自己颤抖的身躯,豆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全身的血液瞬间沸腾,又转瞬凝结,他看见黑衣人把师兄们的尸体推入河中,然后擦干净了那把嗜血的长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有条不紊地朝着远方走去。
      少年蹑手蹑脚从树丛里出来,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四下落针可闻,突然一声脆响,把他刚回来的三魂七魄又震出了天外,原来是自己踩到了一片枯叶。他赶紧压低了身形,只见前方的黑衣人连脚步都没顿一下,少年不免有一丝侥幸,他没发现自己。
      冷汗打湿了脊背,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复又跟了上去。
      黑衣人如鬼魅一般,仿佛稍不注意就会与这暗夜融为一体。好在他未施展轻功,少年跟起来也不算费劲,不多时便到了一处客栈。
      少年跟着他走进客栈,在一个转角处,那黑衣人忽然不见了踪影,应是进了与转角相邻的房间。
      少年站在房门前踌躇片刻,忽然嘎吱一声,房门被里面的人推开了,少年赶紧侧身,躲在了暗处。
      有一人从房内走了出来,少年定睛一看,此人身形颀长,一身黑衣,正是自己一路跟着的黑衣人。

      叶巡从房内出来,刚想透口气,突然一阵猛烈的杀气袭来,间不容发之际,他侧身躲过了背后刺来的这一剑。
      少年这一剑本就趁他不备,此刻见他轻而易举就躲了过去,心下一惊,面前这人的功夫,应是不低。
      仇恨的怒火控制了他的大脑,他来不及细想,起手又是一剑,朝叶巡胸前刺去。
      叶巡快速躲过,脚尖轻点跃进屋内,拿起了刚才放于桌上的佩剑,他道:“这位小兄弟,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少年冷哼一声,道:“误会?方才我亲眼所见,你杀害了我的师兄们!”他眼中似乎又泛起了泪光。
      叶巡一脸疑惑,眸中冷光凝聚:“我与你的师兄们素未谋面,又怎会杀害他们,你是不是认错了人?”
      少年目光狰狞,咬牙切齿道:“敢做不敢当的宵小之辈!”
      他提剑直刺,叶巡以守为攻,一一躲开。少年见叶巡的剑一直未出鞘,只当他是瞧不起自己,不屑与自己过招。
      少年人争口意气,最是怕别人瞧他不起。他一急之下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心虚了?为什么不动手!”
      叶巡促狭一笑,感觉自己好像在欺负小孩,他道:“我也不知为何,听了你师兄们的遭遇,忽然悲从中来,顿想大发慈悲,留你小命一条,你应感谢我才是。”
      那少年顿时涨红了脸,不由分说又是一剑朝叶巡袭来,叶巡轻巧避开,施展轻功落入了院中。
      抬头对上弯弯的月儿,像那人笑起来的眉眼,清澈动人。
      叶巡心下突然一阵柔软,他向那少年喊道:“别追了!这事一定是个误会。”
      那少年还未从愤怒中脱离出来,又被这人揶揄一番,一腔热血已是沸腾不已,奈何无处发挥,只好烧了他那不清不楚的脑子。
      他朝叶巡吼道:“无需多言!今日我定要为我的师兄们报仇,拔剑吧!”
      叶巡无奈,再不拔剑,眼前这人恐怕要穷追不舍了。
      此时沉静的天幕洒下一束月光,叶巡身姿挺拔,立于一片清辉之中,他抬头看了看弯弯的月儿。拔剑出鞘。
      还没等少年反应过来,一道煞白的剑光裹着寒气已欺到身前。他眉头紧锁,霎时举剑格挡,堪堪躲过一记,又顺势朝叶巡腰间刺去,叶巡忽的避开,还没看清他的起势,他就稳稳站定,好似从未动过。然后又是一阵劲风袭来,长剑一挥,掠过少年耳侧。
      剑刃铮鸣之声从耳畔扫过,少年瞬间放大了瞳孔,只见几缕发丝随风飘落。若是再差分毫,就能划破皮肤,但见此刻皮肤完好,不知是对方稍有偏差还是手下留情。
      那少年此刻心如擂鼓,似是没想到叶巡速度如此之快。
      叶巡勾起了嘴角,沉声问他:“还要再打吗?”
      少年虽知高下已判,但大仇未报,就算同归于尽,也好过让这贼人在世上苟活。
      他脚下生风,直跃而起,在身旁的石柱上一个借力,剑花朝着叶巡直奔而去,又是一个急攻。
      不知多少人平日里心比天高,真正考验临头,却连绣花枕头都不如。少年自以为这一套繁复的动作,定能让对方眼花缭乱,没想到叶巡没有半分慌神,似是看出了他的套路,顷刻一个俯身,反手迎上了这一剑。
      几招过后,少年本想试探出叶巡使的是哪个门派的功夫,没想到试探未果,自己倒是落了下风。
      凉风徐来,趁那少年调息的片刻,叶巡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此时月儿已躲进了云层之中,四下一片黯然。
      再无心思与他玩耍。
      叶巡的面上已染寒霜,他足尖轻点,箭步流星,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过少年身旁。
      少年呆愣在原地,如果不是有一道黑影逼近,他会以为只是一阵冰冷的寒风吹透了神经。一秒之后,他才恢复了知觉,却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臂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疼痛,他悚然一惊,低头看去,只见臂上已出现一道伤口,缓缓渗出鲜血。
      少年心下骇然,也逐渐冷静下来,眼前这人的功夫,比他想象的高出许多,他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
      落针可闻的静谧里响起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我叶巡身正不怕影斜。无中生有的事情,自然不会承认,我理解你痛失手足的心情,今日之事我可以不计较。但若你得寸进尺,别怪我不客气。”
      少年一身冷汗凝于脊背,自不量力也许真的会就此送命,他当下便打算不再纠缠,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按压着自己渗血的手臂,离开了客栈。
      叶巡一阵苦笑,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少年信口雌黄,打扰了他赏月的雅兴。
      此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他摇头叹气,心下一片失望,转身回房睡起了大觉。
      不远处的石柱背后,谁都没有看见,有一人身着黑衣,隐于暗处,唯袖口绣着的几朵纯白雪花在黑暗中有些刺目。这人默默看着方才发生的这一切,见叶巡回了房,才施展轻功飘然而去。
      黑衣人落入一处僻静的小院,刚站定,身后一个威严老成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没察觉到什么吧。”
      寒江雪转过身来,余光尽处是一角茶褐色的衣衫。他伏低了身子,似是对面前的人极为恭敬。
      “一切尽在您的掌握之中。”
      漫长的安静过后,寒江雪再抬头时,眼前只余一片无尽的黑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