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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那你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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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宸送走严深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
宴月居中,他们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摆满了精致佳肴,都是出自钟佰之手,傲松山庄的上上下下,已经很久没有今日这般高兴。
席间,褚宸给褚宁斟了一杯酒。
他道:“宁儿,你学成归来,我和你娘甚是欣喜。你如今已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娃娃了,我们说好的,弱冠之年,便可以饮酒了。”
一只白玉杯递了过来,清浅的液体泛着微光,褚宁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
某次筵席上,他看着大人们推杯换盏,红光满面,猜想那杯中应是上好的汤水。当他见褚宸再次举杯的时候,便伸手抓住了褚宸的衣袖,往自己跟前拽,褚宸先是一惊,见他目不转晴地盯着酒杯,开怀大笑道:“宁儿,这杯中之物可不是甜浆,等你长大了,再尝它的滋味也不迟。”
褚宁眨巴着眼睛,看大人们喝得那样高兴,似是不相信自己爹爹,撇起了嘴。
褚宸哪里见得自己的宝贝不开心,他立即用筷子蘸了一滴酒,送进了褚宁嘴里。
小小的褚宁顿时一个激灵,然后猛咳了几声,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是笑还是无措,逗得一群大人前仰后合。
自那以后,他对酒这个东西,便敬而远之。
后来渐渐长大,他才晓得酒为何物,但在潜云山习武的日子,也是禁酒的,所以褚宸刚递过来的这杯酒,算是给他行了成人礼。
褚宁心下既感激又喜悦,想把这份喜悦分享给身边所有人,包括,那个陪伴他成长的人。
他端起了面前这杯酒,眼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他们脸上是欣慰与诚恳的笑容,是对他的期许和祝福。
他仰头一饮而尽,甘冽醇香。
褚宁给大家讲着潜云山的风貌,讲练功的辛苦和趣闻,也讲他和叶巡的点滴,好像要把这错过的十年全部说与他们听。
钟伯的手艺一点都没退步,褚宁大快朵颐,不自觉便多喝了几杯。饭后,他回到了自己的住所——思宁居。
褚宁喜静,当初特意挑选了这处位置较偏的院落,院前种着几棵桂树,被家丁修剪得当,更显雅致。这里还保持着他走时候的布置,甯潇知道他爱干净,每天都派人来打扫。
褚宁换过衣服,梳洗一番,卸下一整天的疲惫,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隐隐约约听见几声轻响,似乎有人在敲打窗户。
褚宁慢慢睁开眼,迟缓地摇了几下头,使自己清醒过来。
他披上外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开了窗。
窗外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他熟悉的身影。
褚宁没有多想,便翻窗跳了出去。
那个身影见他过来了,脚尖一点就飞上了屋顶。
褚宁也跟着上了屋顶,那人背着月光,一袭黑衣随风翻飞,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只见他忽然坐了下来,似乎在等着褚宁过去。
褚宁走过去,和他并排坐在了屋顶上。
一时无话,星辰在天边闪烁,月色朦胧,阵阵凉风袭来,不知道是谁的发丝拂过脸颊,弄得人心里发痒。
如此近的距离,褚宁才看清那张侧脸。
比小时候的轮廓更加硬朗深邃,眉如远山,眼含湖光,鼻梁挺直,每一个弧度都像是雕琢般精致。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落在脸上的目光,他看向褚宁,用玩味的口吻道:“师弟,我脸上有花?”
褚宁没想到是叶巡先打破沉默,他赶紧转开了目光,没发觉自己的耳朵已渐渐升温,他道:“我想看清楚你到底是不是我师兄,毕竟他失踪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毁容了没。”
叶巡闻言一笑,挑眉道:“那你看我,是不是一如既往的俊朗?”
褚宁默不作声,也不去看他,心里有一块地方咚咚直跳。
叶巡没等到答案,也不追问,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了褚宁的手里。
褚宁接过之后,拆开了裹得严实的油纸,一股清甜的味道迎风飘散,是杏仁糕。
褚宁嘴角闪过一抹浅笑,看得叶巡心里一片旖旎,他道:“快尝尝,听说是月岚城最好吃的杏仁糕。”
褚宁拿起一块放入嘴里,是杏仁独有的味道,入口即化,甘甜清香。
他见油纸上几个大字,正是月岚城刚开张而自己还没来得及去吃的那一家,便问:“师兄,你晓得这家点心铺?你一直在月岚城?”
叶巡见褚宁吃得满足,心下高兴,表面却毫不在意:“路过的时候看见了,顺手买的。”
听他这么说,褚宁一颗刚到沸点的心又冷却下来,半晌轻声说了句谢谢。
更深夜重,目之所及灯火阑珊。
身边响起褚宁拨弄油纸的声音和轻微的咀嚼声,是叶巡熟悉又想念的声音。
叶巡见他慢慢吃完手里的杏仁糕,嘴角还挂着碎屑。
他想起了褚宁在潜云山的时候,也是这幅模样。糕点易碎,残渣爱粘在他的嘴角,叶巡经常为褚宁擦嘴,不知不觉竟形成了一种习惯。
等他发觉的时候,手已经放在了褚宁的嘴边,无意间,碰到了褚宁柔软的唇。
褚宁像被烫了一下,突然睁大了眼睛,愣愣的看着眼前逼近自己的俊朗脸庞。
叶巡感觉到褚宁的身体有一瞬僵硬,他促狭一笑,道:“紧张什么,我帮你擦擦嘴。”
褚宁移开了直视他的眼神,连忙说:“没,没有。我自己擦。”
叶巡看着他无措的模样,心里漾开了涟漪,故意揶揄道:“真是长大了,知道自己擦了,也不想想小时候,是谁经常给小花猫洗脸。”
夜风送爽,拉长了回忆,褚宁眼前仿佛出现了自己小时候的身影。
那会儿经常吃得满脸都是,叶巡总会带他去到溪水边,舀起凉水,帮他把一张小脸擦洗干净,他认为自己爱干净这一点,一定是叶巡惯出来的。
褚宁望着近在咫尺的明月,眼中似有怅然之色,他道:“是啊,长大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今日,爹还准许我喝酒了。”他转头看向叶巡,“师兄,你知道酒的滋味吗?”
叶巡当然知道酒的滋味,他在潜云山的时候,没少偷喝师父的好酒,但并没有让褚宁知道。
都说对酒当歌是人生快事,但一念之间也能醉生梦死。
叶巡当时瞒着褚宁,是希望他好好练功心无旁骛,现下时过境迁,告诉他也无妨,他低笑道:“我当然知道,好几年前,我就知道了。”
褚宁一盘算,好几年前……应该还在潜云山,他这才恍然大悟:“你一定是偷喝师父的陈酿了!”褚宁像是揭开了天大的秘密,他激动道,“下回上山的时候,我要告诉师父!”
叶巡失笑:“好啊,那我就告诉师父,你练功缺席,说是肚子疼,实则躲在屋内偷吃点心!”
他偷吃的时候,叶巡还帮他望风呢。
两人相视一笑。褚宁跌进一双温柔的眼眸里,那双眼中裹满了月光,热忱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