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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如果,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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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吃摊上,齐少元夹了一个白菜包子放进嘴里,嘟囔着:“我觉得这事一定有蹊跷。”
“闹出了这么大的命案,衙门正巡逻得紧,我看那伙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现了,不如……”褚宁一勾嘴角,笑得不怀好意,“带我去见你的心上人吧?”
齐少元差点被包子噎着:“哪有什么心上人,也不知那日是谁看着胭脂傻笑,难道褚叔叔早就给你订了娃娃亲?”
褚宁吃了一块香云酥,又送了两口茶下肚,慢悠悠地转移话题:“没找到炎修秘籍,给你爹爹的惊喜怎么办?”
齐少元道:“这倒无妨,从这里回稷山少说还有十天路程,我在路上看看有什么宝贝,挑一件送他便是。”
吃完最后一个包子,齐少元向褚宁道了别,还邀请他以后去稷山玩,便策马离去。
褚宁也起身牵马,向月岚城的方向走去。
月岚城是褚宁出生的地方,当年褚宸被奸人所害,流落至此,是一位好心的姑娘收留了他,为他疗伤,照顾他的起居。他感谢姑娘的付出,也眷恋姑娘的温柔,于是便留了下来。
那个姑娘便是褚宁的母亲。
后来褚宸东山再起,一步步重振了家业。
他的生意遍布中原好几个地区,也结识了不少江湖人士,引荐褚宁去潜云山的严深,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褚宁抵达的时候,街道两旁的商贩已经摆上了消暑小吃,四处弥漫着入夏的气息。
他左右打量着,像每一个返乡的游子。
城中以前有哪些建筑、哪些商铺,已经记得不真切了,但这一切又好像刻在脑海深处,虽然模糊但不会忘记。
他抓着记忆的绳索,又走过了几条街,然后在一棵大松树前站住了,这棵树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挺拔、苍劲、古朴。
傲松山庄还没建立的时候,这棵大松树就在这里。
听说这棵松树在此处傲立了千年,树干一直挺拔直立,几世风霜都压不弯它的脊梁。唯有时间是最不留情面的刽子手,为它留下了些许岁月侵蚀的痕迹。
褚宸仿佛在这棵树上看见了不败的风骨。那时候他拉着小小的褚宁站在树下,教他要像这棵树一样,任凭风霜拍打,也要挺直了身子。褚宁仰起头,连树顶也看不见,他伸出小手抚摸着树干苍劲的纹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于是,褚宸差人劈开了当时还是荒野的半山,生生建了一座宅子。
牌匾上“傲松山庄”四个大字行云流水,跌宕有致,正是出自褚宸。
褚宁在门口站定,叩响了古朴的大门,不多时便有一路小跑的脚步声临近。
“呀!是小公子!小公子回来了!”面前这人一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正是管家钟伯。
“钟伯,多年没见,您还是这么精神呀!”褚宁对他笑笑,眉眼弯弯。
钟伯接过褚宁的包袱,忙把他往内堂引,边走边说:“小公子这一路辛苦了,我马上叫庖屋准备几个好菜,为小公子接风!”
褚宁看着眼前这位喜笑颜开的老人,想起小时候父母忙着做生意,家里除了姐姐,就只有钟伯陪自己玩,那可是褚宁小时候最亲近的人之一了。
那时候褚宸的生意刚起步,没有多余的开支请家丁,做饭的事务也交给了钟伯,钟伯知道褚宁喜欢吃甜食,变着法子给他做,褚宁就老喜欢在庖屋围着钟伯转。
褚宁馋了,他马上跑三条街去买点心,褚宁病了,他又忙前忙后拿药熬药,钟伯无微不至的照顾,那可是比潜云山上的邱婆婆还要贴心。
褚宁上山的时候,他双眼噙泪,拉着褚宁絮絮叨叨,似乎比褚宸还依依不舍。褚宁放在心里的人不多,但钟伯绝对有一席之位。
褚宁笑道:“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当然记得,蜜糖桂花莲藕,香酥鸭,四喜饼,金枣糕……都是小公子以前爱吃的!”钟伯越说越激动,面上染了红光,“我亲自下厨!我亲自下厨!”
褚宁看着他小跑去庖屋的背影,一股亲切暖心的感觉油然而生。
亭台楼阁,水榭回廊。这院中的景色,一点都没变,好像忠诚的仆人,在原地衷心等待他回来。
不远处传来交谈的声音,正是摘星楼的方向,那是父亲议事的地方,褚宁循声而去。
见着门外一个白衣少年朝这边走来,厅中几人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中间那人相貌堂堂气宇非凡,正是褚宁的父亲褚宸,站在他旁边一身黯色衣衫的中年人,正是引荐褚宁去潜云山的祁山弈鸣派掌门——严深。
褚宸上前摸摸他的头,关切又慈爱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褚宁:“宁儿,回来了!”
哪个父母不疼爱自己的孩子,褚宸一生走南闯北,深知江湖险恶,所以他才让褚宁去学习功夫,让他能保护自己,能自强自尊,以免将来在江湖上受苦。
多年未见的父亲,虽已是不惑之年,但褚宁发现,他的双眼依旧明亮有神,眼尾爬上了岁月的痕迹,整个人看着比年轻时内敛许多,更显睿智深沉。
褚宁恭恭敬敬叫了一声爹,侧头看向严深,面上带笑:“严叔叔,您也在啊。”
“嗯,多年未见,贤侄可好?”严深道。
虽是一句关心之言,但严深的表情凝重且透着古怪,似乎心事重重,褚宁见状也撇去笑意,淡淡回他:“挺好,让您费心了。”
严深这人一向不苟言笑老成持重,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褚宁不太喜欢他。
褚宸倒是很欢迎这位朋友,严深常来山庄,在摘星楼与褚宸聊天品茶,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
听说严深年轻的时候也曾经虎落平阳,两人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
“严兄与我有事相商,宁儿,你先去吧。”褚宸道。
褚宁一听他们在议事,不好打扰,便说:“那我先去见见娘和姐姐。”然后一溜烟跑走了。
清云居前的荷花刚露尖角,清香怡人,熨帖心脾。
褚宁从打开的窗棂望去,有两位女子在房中穿针引线。
她们一个气质雍容,一个清丽优雅,正是褚宁的母亲和姐姐。
褚宁大步流星走了过去,推门而入:“娘!姐姐!我回来了!”
两人看清来人后,不约而同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甯潇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把褚宁拥入怀中,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宁儿!你终于回来了,”她抚摸着褚宁精致的五官,“让为娘好好看看!”
甯潇眼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慈爱与宠溺,她上下打量着褚宁:“这么多年来,你在潜云山潜心修学……吃了不少苦吧。”说及此处,又是眼圈发红。
“没有!你知道我爱吃甜的。”褚宁眉眼弯弯,语调略带撒娇。
甯潇破涕为笑,边上的褚清云也跟着笑了,她绯红的脸颊,像是涂着褚宁送的胭脂。
看着眼前这对久别重逢的母子,她似乎也被浓重的亲情感染了,双眼噙泪,衬托着双颊的红云,更是楚楚动人。
褚清云道:“宁儿,这么多年来,爹和娘可想你了。但路师父说怕你分心,最好不去探视,他们忍住不去见你,只好遣我偶尔去送点东西。每次上山之前,他们都千叮咛万嘱咐,生怕有什么差池。”
她擦了擦眼角的湿意:“我每次下山回来,跟他们说起你的事情,他们是又高兴又期盼。这下好了,你既然回来了,可以自己说与他们听了。”
褚宁虽然多年不在家,但他把对家人的爱与想念都放在心底深处。傲松山庄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的牵挂,也是他的动力。他自知是家中独子,将来总有一天,会从褚宸手里接过傲松山庄的生意。
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