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一如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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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云山，云雾缭绕，鸟雀歌唱，一如既往像个世外桃源，这个地方，好像不该沾染世俗的尘埃。
这条上山的道，褚宁再熟悉不过了。当年，正是从这里下山，开始了他的江湖路。时隔多年再次上山，却再没了欣赏风光的好心情。
潜云阁内无人，连邱婆婆也不在，也许路修远早就遣散了他们。
没人会期待物是人非，但物是人非却总在你身边上演。
褚宁在晏飞堂前停住了脚步，硬生生喊了声“师父”。
房内有人答话：“宁儿来了？进来吧。”
路修远见到褚宁并不意外，像是知道他要来，他又摆出了那副笑脸，像是带着面具，看得褚宁不寒而栗。
房中水汽氤氲，路修远正在沐浴。
褚宁绕到他身后，拿木瓢为他浇着水，问道：“师父这些年过得好吗？”
路修远道：“怎能不好。你们以前不是常说，潜云山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吗？”
说话间，路修远的身体浮出了水面，背上有些旧伤，但比旧伤更加夺目的是——一块羽翼形的胎记！
褚宁呼吸一滞，刹那又稳住了心神。他咬了咬压根，像是在酝酿如何开口：“这个修身养性的地方，有没有让师父放下执念？”
路修远已经穿好了衣服，面上还是笑吟吟的：“宁儿不如说说，师父有什么执念？”
褚宁道：“那师父可知道，宁儿的执念？”
路修远道：“宁儿如今万人之上，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水汽渐渐散去，像是要把真相袒露在两人面前。褚宁道：“师父曾说过，师兄是你捡来的，他没有父母，没有家人，我们要像家人一般对待他。”
路修远蓦地板起了脸，眼中凝聚着冷光：“宁儿难道忘了，我也曾说过，他做错了事，被逐出师门，早已不是我的徒弟。”
褚宁眼眶发红，忽然厉声道：“但他依然是我的家人！他做错了什么事！事到如今，你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褚宁突如其来的一番话激怒了路修远，他也蓦然提高了声音：“他错就错在！替你出头！”
褚宁一愣，替他出头，是什么意思？
路修远看着褚宁惊愕的表情，他突然笑了，不知是笑褚宁的单纯，还是笑叶巡的傻劲。他道：“严深，你总该记得，就是他把你带来了潜云山。”
褚宁沉声道：“我记得，他是我的爹的朋友。”
路修远道：“朋友？若是真朋友，怎么会把你交给我？当年严深告诉我，发现了拥有寒玉体质的人，我们真是又惊又喜。”
褚宁道：“寒玉体质......你是说……”
“没错，寒玉体质与释魂心法最是契合，而释魂心法能压制沈翊的沈氏心法。你去过蜀中，应该已经知道了，韩庆的仇，我不得不报。”
“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去报！又为什么一定要得到炎修秘籍！”褚宁问。
“师父老了，身体不如从前了，那沈翊又是武林翘楚，我自知能力不足。炎修秘籍不仅记载了一门武学，它更是一本医书，若是得到它，或许能除我一身旧疾。”
“所以就打算培养一个杀手找到秘籍并为你报仇？！”
“没错，这个杀手本该是你。可你师兄得知此事后，非要装什么义薄云天！恳请我让他去完成这件事。但以他的体质，并不能驾驭释魂心法，若一定要练，必须给他种蛊以达到平衡。我以为他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他想都不想就答应了此事。”
这番话听得褚宁心里又酸又堵，他真的想不到，在很久很久以前，叶巡就可以为了他，不顾一切！
蓦地，路修远感觉喉间冰凉，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把亮晃晃的长剑就抵在了他喉间。
路修远瞠目，愤恨道：“你竟然为了他背叛我！”
褚宁哑然失笑道：“你何尝不是背叛了他！”
就在此刻，外面想起了一片嘈杂之声，像是有人杀了过来。
路修远蓦然笑了，越笑越疯狂，在褚宁的剑下抖着身子：“严深已经带人来了，今日，你们都别想活着下山！”
褚宁突然伸手，从路修远怀中拽出一物！路修远瞪大了眼睛，那正是他从叶巡身上搜来的炎修秘籍！
路修远震惊得声音都变了调：“你！”
褚宁冷哼一声，狠道：“就是这本小小的书，害得师兄好苦啊。既然是罪孽的源头，最好消失在世上。”
说罢，顺手扔进了旁边的火炉。
路修远气极，死命盯着褚宁，丝毫不顾剑下渗出的血丝，挣扎着大叫道：“褚宁！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教养之恩！”
褚宁觉得这话甚是好笑，他道：“我从小离家，一直把你当父亲一样看待。养不教，父之过！你怪不得别人！”
打杀声越来越近，褚宁带的下属们应该能拖一阵子。他一剑解决了路修远，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剑身，起身去寻叶巡。
最终在后面的庖屋里，发现了昏迷的叶巡。
褚宁解开了绑着他的绳子，叶巡在动静中醒了过来。他惊愕地看着眼前人，还以为自己是做梦。
这个表情让褚宁心疼极了，他日思夜想的神情中，没有这一种。没想到再一次重逢，竟是此时此刻。
叶巡双手得到了解放，他第一时间把褚宁拥入怀中，力道太大，直接推到了褚宁。
褚宁不出意外地涨红了脸，叶巡埋在他的脖间，第一句：“我好想你。”第二句，“你来做什么！”
褚宁推开他，自己来救他，还要被严厉呵斥，他没好气地说：“我来给你收尸！”
叶巡哭笑不得，追上去碰碰了褚宁的嘴唇，低声道：“现在看来，是收不成了。”
褚宁忽然僵住了，叶巡也像如梦初醒，尴尬挂在脸上。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才听叶巡道：“听说，听说你要成婚了。你的心上人，她，好看吗？”
褚宁恨道：“我的心上人，他，好看。就是蠢得很。”
叶巡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总觉得哪里没对：“那，那怎么行！我叶巡的师弟，怎么可能娶一个傻子！”
褚宁道：“那怎么办？再不成家，我爹就要赶我出家门了。”
叶巡道：“上次我在蜀中说的话，想必师弟没忘。”
话音未落，褚宁抢答道：“忘了。”
叶巡看着褚宁的眼睛：“那我再说一次……”
“砰”的一声，门被外面的人踢开了！
褚宁下意识护在叶巡身前，因为此刻的叶巡浑身血污，他一见他就料想到发生过什么。
冲进来的是严深和他的手下。严深用剑指着褚宁，冰冷道：“没想到当日那个小不点，能有今日的成就。是我看走了眼！”
褚宁提剑迎上：“世间多得是你想不到的事！”
经过一番激烈的打斗，褚宁寡不敌众，不一会儿就伤痕累累。叶巡担忧地看着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之前被路修远喂了药，此时无法运功。
褚宁挡在叶巡面前，与他十指紧扣。
这向来宁静的地方，空气中却弥漫着血腥气。褚宁的声音无比坚定：“这一次，换我保护你。”
“褚宁……”叶巡颤抖的声音，充满了怜惜，这两个字，从喉头到心间，快把他烧化了。
眼见褚宁面色发白，叶巡于心不忍道“你走啊！别管我！”
“叶巡！”褚宁忽然叫道，“我不喜欢你什么都瞒着我！更不喜欢你随时都推开我！”
叶巡愣住了，他在褚宁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可褚宁说的话，如惊雷打在耳边。
“第一次，你从潜云山不声不响地走了，第二次，你从傲松山庄偷偷摸摸地走了，这一次，你休想甩开我！不管今日是生是死，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
叶巡内心受到极大震撼，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发问：“褚宁，你不会后悔吗？”
褚宁明白，他在问此刻正在发生的这件事，更是问他此生的抉择。
“我从未后悔。”
叶巡又问“你不害怕吗？”
“你中蛊那次，我害怕得要死，整夜整夜不敢入睡，我生怕自己一不留神，你就去见了阎王。你误杀齐少元那次，我也怕，我怕他们找你寻仇，我怕再也见不到你。思来想去，我最怕的，是你离我而去！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怕！”
严深的手下相继倒下，到最后，只剩褚宁与严深，站在快要落山的太阳下，摆出决绝的姿态。
褚宁浑身是血，伤得不轻。如果褚宁今天真的倒在这里，他也会在这里陪着他，哪也不去，叶巡想。
严深的长剑席卷而来，褚宁蓄上了最后一丝力气，可能不能接上这一剑，他没有把握。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哪冲出来一个人影，那人影来不及接招，只好替褚宁挨了这一剑。
变化来得太突然，严深愕然。褚宁抓住这个时机，一剑刺向了严深的要害。
那个被严深斩中的人，断了手臂，顿时血流如注，倒了下去。那只断臂的袖口，绣着几朵雪花，此时染上了血色，仿佛为冰冷添上了温度。
褚宁错愕地望着那人，惊得说不出话。在他的印象里，好像没见过此人。
寒江雪却蓦地笑了，又见到了这双好看的眼睛。他艰难地说道：“她……她一定希望你活着。”
褚宁还未来得及深究这个她是谁，这人就断了气。他的眼神定格在断臂的方向，眼中是一潭冷硬的死水，水中仿佛飘着几朵孤单的雪花。
……
故事开始于潜云山，也终结于潜云山。
他们坐在流云笼罩下的山顶，静静感受着山风浮动。
褚宁忽然说：“师兄，你知道我当年许的什么愿吗？”
叶巡不语，只是温柔地看着他，想着不管他的愿望是什么，自己一定会拼尽全力帮他完成。
“我想去游历四海，看十里湖的春光，看红霜山的秋色。”
叶巡痴痴望去，褚宁眼中绽放的，是天边燃烧的晚霞。
一如当年。
“与你一起。”褚宁说。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