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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武林盟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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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崖寨地处山顶,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云海翻涌。叶巡常常站在云海前,静静看着流云变迁,他时常想,就这样跳进云海中,是不是一切思绪都会被淹没。
这里与潜云山有点像,但又不全像。这里没有缭绕不散的云雾,也没有清脆婉转的鸟鸣,更没有朝夕相伴的那人,仿佛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的时候,会想起很多事。可想来想去,所有事都与那个人有关,他见到自己惊喜的模样,他吃着点心满足的模样,他心疼自己蛊毒发作时的模样,在脑海中不断闪过。
身后传来脚步声,打断了叶巡的思绪。凌寄秋道:“还在想以前的事情?”
叶巡没有转身,像是没听见他的话。
凌寄秋扯了扯叶巡的发梢,像是提醒他听话:“你们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你以为还回得去?”他讥笑道,“你在他眼中,已经是个死人了。你猜,他此刻是沉浸在以泪洗面的悲痛中还是除去祸患的欣慰中?”
“说不定啊,威仪正盛,万人拥戴呢。而你呢?谁会记得一个死人,一个无用之人?”凌寄秋道。
流云映在叶巡眼底,他淡淡道:“凌教主费心了。”
这些时日,叶巡一直在云崖寨养伤。他还没把炎修秘籍亲手交给那人,也还没亲耳听到那人承认自己的身世,这件事,并不算完。等他伤好后,一定要去做个了断。
恰逢雨季,伤势好得很慢。凌寄秋时常会来看看叶巡,多数时候他都闷闷不乐一个人站在云海前,背影看起来孤单又憔悴。凌寄秋真怕他会一时想不开,本想安慰安慰他,可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伤人的刀子。
凌寄秋没有赶叶巡走,并且接纳他在这里养伤,叶巡心里很感激,毕竟他现在真的没地方可去。叶巡心情好的时候,他们也能坐下来喝口酒,聊一聊江湖上的事。
有一次,叶巡喝得大醉。迷迷糊糊说了很多话,他事后忘了,却被听者记在了心里。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和别的小孩不一样。他有一双漂亮的会说话的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满天星辰都在你眼前。”
“有次在潜云山看见一只蜻蜓,我们没捉住,他为此失落了好几天。我研究了好久,才学会竹蜻蜓的做法。这种小东西,只要他喜欢,我能做好多好多。结果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他不要,没有活的有意思。”
“师父说,要好好待他。我本来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后来却生出了想要一辈子好好待他的想法。你说,人是不是很奇怪?”
“我离开潜云山之后,在月岚城再次找到他的时候,他没有怪我不辞而别,反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然肯叫我一声师兄,我好开心。”
“他会不会……再原谅我一次?”
叶巡自己都觉得好笑,褚宁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给自己机会?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花猫了。他现在哪还有资格保护他?
一切都变了,朝着不可逆的方向发展了。只有他自己,好像还活在以前的幻境中,不肯走出来。
叶巡的伤势有了好转,武功也渐渐恢复了,但遭此重创,始终不敌以前了。
每月初,会有探子回云崖寨汇报江湖上的一些事,叶巡会躲在暗处偷偷地听。多数时候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消息,直到那句话像炸雷一样打在他耳边:
“武林盟主要成婚了。”
叶巡脑中一阵轰鸣,胸中血气翻涌,连凌寄秋走到他跟前都未察觉。
凌寄秋看到他并不意外,凭他的武功,自然能知道谁在外面。这个消息连他也没想到,他以为那人会跟叶巡一样,惦念好一阵旧情。他道:“你听到了?听到了就死心吧。他在忘掉过去这一点上,可比你做得好。”
叶巡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他冲进滂沱大雨中,任由雨水把自己浇透,想着这样能清醒过来,难受会减轻一点。原来褚宁早就放下了过去,只有他自己还沉浸在不切实际的梦境中。
成婚——这对褚宁来说兴许是好事。从他父亲手中接过生意,退出武林,做个正正经经的生意人,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总好过与他一起,在江湖上打打杀杀。
叶巡心痛得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身子一阵无力,蓦然跪在了雨中。
淅淅沥沥的雨声把一切隔绝在外。不知什么时候,一柄伞撑在了叶巡头上。
凌寄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有说不清的情绪。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因为叶巡的到来起了变化。相处得久了,他无时无刻不被这个重情而痴情的人深深吸引着。
“站起来。”凌寄秋冷道。
叶巡一动不动,像一尊无情的雕塑。
凌寄秋丢了伞,把叶巡从地上拽了起来,斥道:“他要成婚了!你听见了吗!你喜欢的人,要成婚了!……再看看你!怎么像一滩烂泥似的!”
叶巡盯着他,眼中的痛色快溢出来了,看得凌寄秋心口发堵。这样的眼神好像剜了他心口一刀,他突然发力,把叶巡一拳打倒在地,然后像看丧家犬一样看着他。
滴滴答答的雨声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凌寄秋道:“云崖寨有一种药,能短时间提升功力,这种药除了我,只有左右护法可以使用。这是不能破坏的规矩。”
说罢扬长而去,留叶巡怔忪原地。
……
雨还未停,刚才那只丧家犬就摇尾乞怜一般找到了凌寄秋。凌寄秋毫不意外,但还是觉得心里隐隐发疼。他道:“我之前说过,右护法的位置空着,我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人去填补这个空缺。现下找到了,你意下何如?”
叶巡抹了把挂着雨珠的脸,神色恢复如常,他道:“这么重要的位置,凌教主舍得给一个外人?”
凌寄秋道:“这世间向来只分强弱,不分里外。”
叶巡道:“承蒙教主抬爱。可这偌大的云崖寨,除了教主之外,还会有谁知道我用了此药?”
凌寄秋哑然失笑道:“怎么?不愿意丢弃正人君子的名头,与我等同流合污?”他顿了顿又道,“不付出代价的交易,你觉得天下有这等好事?”
天下当然没有这等好事,为了想达到的目的付出代价,叶巡心甘情愿。他释然一笑,道:“能为凌教主效力,是再好不过的事了。我答应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