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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我怎么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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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情崖之后,连日阴雨,仿佛要涤荡世间一切,让万物回到初始。
褚宁大病一场,终日躺在思宁居。无论谁来看他,他的眼神都没变过,空洞无光,没有任何波澜。
这样的褚宁让褚清云有点不敢认,他虽然睁着眼,却像怎么也喊不醒一样。她把从五味轩买来的杏仁糕放在褚宁床头,他看都不看一眼。
褚清云看着他满是胡茬的脸,心疼道:“小宁……”
褚宁没什么表情,有气无力道:“我不想吃。”
褚清云长叹一声,说道:“小宁,有些事过去了,就忘了吧。”
“有些事过去了,可有些人过不去。姐,你明白吗……”褚宁蓦然看向褚清云,那眼中满满的痛色,看得后者心里难受。
“说不定他还活着呢?”褚清云安慰道。
“他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褚宁语带啜泣。半晌,他又道:“我伤害了他,他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不会回来了!那我怎么办!姐,我怎么办?!”褚宁泣不成声。
褚清云眼眶发红,心里堵着一般难受。她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紧紧抱着褚宁,任他哭个痛快。
又是一觉醒来,褚宁实在躺得乏了,起身推开窗,雨后清新的空气让他清醒了几分。
那日之后,他派手下去崖下找过叶巡的尸体,可一无所获。这在他心里点燃了一盏灯,可灯油总有燃尽的一日,微弱的火苗随时可能说灭就灭。
潜云山上,细碎的风扯乱了褚宁乌黑的头发,他端着一碗面,亮亮的眼睛看着叶巡,有几分霸道地说:“那你只做我一人的厨子!”
叶巡满口答应着。
不一会儿晚霞来了,褚宁拉着叶巡跪在晚霞前许愿,是那样真挚而虔诚,仿佛老天真能听见他们的心愿。叶巡心里真的很高兴很温暖,这份温暖不是因为晚霞,而是因为身边人。
晚霞很快被夜幕淹没,上元节的花灯亮了。一朵朵花灯飘散在江河之上,载着人们美好的期愿,越走越远。褚宁提着叶巡买的灯笼,整个人都笼罩在暖暖的微光下,他冲着叶巡微笑,柔和而动人。
前方人声鼎沸,人们围成一圈,看上了杂耍表演。褚宁把灯笼交到叶巡手上,也跑上前去凑热闹。
人潮汹涌,两三下就把褚宁挤没了影。叶巡快速穿过人潮,好不容易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他伸手去抓,却好像总隔着一段距离,怎么也抓不到。
叶巡抓空了好几次,指尖总是差一点点就碰到那个背影。他急急喊道:“师弟!褚宁!等等我!”褚宁没有理他,自顾自朝前走着。他们早已远离了人群,来到一处空荡荡的地方,没有街灯,也没有人烟。
叶巡心里一紧,忽然有个力道拽着手中的灯笼,他低头看去,是一个小孩,他身边不见其他大人,不知是迷路还是怎么了。小孩抓着他手中的灯笼不放,似乎很喜欢。
小孩扳开了叶巡的手指,强势地夺走了他手中的灯笼。他再抬头时,哪里还有褚宁的影子?唯他一人站在长街中,左顾右盼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浓重的黑暗包围着他。
叶巡仓皇失措、心急如焚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大喊道:“褚宁!!!”
……
叶巡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长到他以为那就是现实。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背心湿透。浑身传来阵阵钝痛,像是五脏六肺都碎了一般。
他打量着屋中情形,一切都很陌生。更让他惊讶的是,床边站着一个陌生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叶巡一眼扫去,那人面相阴柔,五官凌厉,刚柔浑然一体,只要他不出声,绝对雌雄莫辨。
扫到那人手上时,叶巡眼神忽然一滞。那人手上拿着的,正是褚宁怀中掉落的竹蜻蜓。
叶巡滴水未沾,声音嘶哑道:“还给我!”
“你自身都难保了,还要这干什么?”那人觉得好笑。
“它对我很重要!”叶巡作势起身,痛得他五官都变了形。
那人哂笑道:“他把你伤成这样,还惦记着?”
叶巡一愕:“你……”
“怎么?武林一大盛事,不允许我隔岸观火?”
“你是谁?!”
“你怎么不问身在何处?”
叶巡蓦然低笑,道:“我问了,你也未必会答。无论这是哪,都在你的掌中。”
那人闻言一笑,道:“叶少侠真是处变不惊。”他伏低身子靠近叶巡的耳边,“好吧,那我来告诉你。这里是,云崖寨。”
——云崖寨,魔教聚居地!江湖中人谈之色变的地方。
叶巡一愣,他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人。他那居高临下、从容不迫地举止,很明显是这里的主人——魔教教主凌寄秋。
“凌教主,久仰。”叶巡顿了顿又道:“想来堂堂教主,应不会侵占他人物品吧?”
“在你们正道人士眼中,我们干的不就是烧杀抢夺的勾当吗?”
话虽如此,凌寄秋却把竹蜻蜓仍给了叶巡。
那日断情崖发生的事情,凌寄秋也看到了。正道人士大义灭亲的好戏,他怎能错过?凌寄秋以前也不是不走正道,可所谓的正道就真的存在正义吗?想起叶巡那奄奄一息的惨状,他就为他不值。
凌寄秋本不是魔教中人,他阴差阳错从前辈手中接过教主的位置。云崖寨在他眼里,并不是世人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和不堪。寨子里有很多心善之人,甚至收留了不少被正道“淘汰”下来的人。只是这世上有太多轻信别人、误食谣言之人,不然云崖寨早就可以摘掉魔教的帽子。
叶巡昏迷的这些日子,凌寄秋偷偷调查过,叶巡沦落到今日这个下场,与他的师弟褚宁有偌大的关系。不知为何,他心中竟有一丝不忿。
凌寄秋道:“听说褚宁把你藏在府中,是你自己逃出来的?你不信任他?”
叶巡摩挲着竹蜻蜓,眼神柔软,声音低沉:“我怎么可能不信他。”
“那你为何还要跑?万人之上的武林盟主,难道护不住你?”凌寄秋不解道。
“武林盟主……”叶巡苦笑道,“要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骑虎难下。”
“凭他一人,能挡得住那些猛兽吗?如果我不站出来,他们的矛头永远都会指向褚宁。我躲起来,是在害他。一想到他会被无辜指责,被世人唾弃,我比送死还难受。”叶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