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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我不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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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宁从摘星楼回去的时候,思宁居空空如也。
叶巡走了,叶巡又走了!
不,他逃了!
他是不是害怕自己把他交出去,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自己!褚宁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我喜欢你,就想娶你。”
“我见它漂亮,与你配得很。”
“要是我哪天不在你身边了,给你留个念想。”
这些话突然在褚宁脑中炸开,如魔咒一般刺激着他的神经,痛得他难以呼吸。他的念想,他的挚爱,他小心翼翼放在心里的感情,竟在此时土崩瓦解!
褚宁鼻尖发酸,他一把扯下颈间的玉坠,用力一扔就摔得粉碎。
有些话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还没亲耳听到叶巡的回答,怎能就此甘心?就算一颗心错付,也需有人割断脉搏,停止这妄想的牵系!
褚宁放出话去,下月一日断情崖,他定会给全武林一个交代。
……
这一日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断情崖草木萧瑟,山风呼啸,配上望不到底的深渊,不论恩断义绝,还是断情绝爱,它都是个好地方。
褚宁“率领”着众人等在山口。他白衣如练,神色肃穆,一双会笑的眼睛黯然失色。
一个武林后辈看着他清冷的身影,竟生出几分怜惜。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不到半个时辰,这是褚宁这辈子经历过最漫长的半个时辰。他希望时间到了之后,依然看不到那人的身影。
天有不测,阴云密布,大雨欲来。
潮湿的气息漫上了人们的鼻尖,而有一个身影漫上了褚宁的眼眸。
那是他现在最不愿见到的人,后来褚宁想过,如果他今日不来,自己定不会怪他。
人群哗然,如临大敌。
褚宁叫他们别动,他自己走上前去,这人的性命,他不能交给任何人。
褚宁双眼发红,叶巡心如刀绞。
一晌无话。褚宁强自镇定,眼睛紧紧抓着叶巡精致的五官,沉声道:“齐少元……真是你杀的?”
叶巡平静地回答,是。
褚宁一怔,他以为叶巡至少会说,师弟你相信我,事情不是那样的,齐少元不是我杀的。
那他一定会相信他。
雨点无情地落了下来,冲刷着褚宁的理智。他忽然低低地笑了:“师兄你看,我选的这个地方,适合我们吗?”
叶巡知道,他说的是断情崖这个地方,这个将成为他们诀别一战的地方。
叶巡像是被扼住了咽喉,不知道如何作答,他只是痴痴看着褚宁,看着那双曾经为他熠熠生辉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
叶巡心里的褚宁,有他喜欢的百般模样,唯独不该有这种模样。眼里带笑的褚宁,偷吃桂花糕的褚宁,祝他生日快乐的褚宁,终究是停留在了过去。
叶巡心知,今天若不出一个结果,决计喂不饱褚宁身后噬人的饕餮,他们定会纠缠着褚宁不放,成为无穷无尽的烦恼。
叶巡忽然狠道:“适合,当真适合。我与师弟的情分,就到此为止吧!”
褚宁如遭雷劈,他惊愕地看着叶巡,视线渐渐模糊。
就算叶巡说齐少元真是他所杀,褚宁心里依旧为他留了回旋的余地,可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怎么说得这么轻巧!
往日的种种历历在目,它们像尖刀一样反复刺进褚宁的胸腔,让一颗心千疮百孔。
“好……师兄要什么,我一定成全!”褚宁眼中满是痛色,他浑身发抖,一字一句道。
凶猛的雨势响彻山谷,好像在为这场断情绝爱的盛宴吹擂打鼓。
只见重重叠叠的雨帘中,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缠斗在一起。
他们回傲松山庄的时候,叶巡就解了蛊毒,秦紫衣给的药果然有用。叶巡还发现,解毒之后,自己的功夫好像又精进了,他来不及细想其中原因,就走到了今日这步。
叶巡舍不得伤着褚宁,任由那人愤怒绝望的长剑袭来,他也不还手。
褚宁悲愤交加,他怒吼道:“还手啊叶巡!别让我觉得,别让我觉得你对我有所顾忌!”
这个带着哭腔的声音被凄风苦雨撕得粉碎,碎屑撞在叶巡心上,痛得他一阵迷惘。
他缓慢地拔出长剑,直视褚宁。从这一刻开始,谁都无法再收手。
……
激烈的打斗中,褚宁怀中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这个让叶巡停止动作,心神震荡的东西,是一只破旧的竹蜻蜓。
就这一瞬间的失神,褚宁把叶巡逼到了崖边。
褚宁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紧咬着叶巡不放。而叶巡被竹蜻蜓激得六神无主,等他回神之时,竟已无路可退。
崖边风大雨大,把一切都打得迷乱。
褚宁没有停手,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无尽的悲痛侵袭着他,啃噬着他。长剑划开雨帘的一霎,他才看清——叶巡一只手抓着崖边,整个身子都在外面。
褚宁怔住,脸色惨白。
叶巡半边身子都红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刺中他的?
叶巡一脸痛色,嘴角却挂着解脱般的微笑。似乎有放不下的东西在他眼中流露,那眼神焦灼又缠绵,隐忍又不舍。多年后,褚宁想起这个眼神,仍是心悸。
浑身血气陡散,褚宁冷得颤栗,他抖着嗓子大吼:“把手给我!”
叶巡摇摇头,他依然浅浅笑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褚宁。
风好像停了一刹那,这刹那褚宁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说“我不后悔。”
叶巡松了手,褚宁眼睁睁地看着他掉下了悬崖。
雨声突然安静了,片刻后,褚宁像是灵魂灌入虚空的身体般如梦初醒。
他发疯一样扑到悬崖边,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他嘶哑着大喊:
“师兄!!叶巡!!”
“你回答我!!!”
“叶巡!!回答我!你不后悔什么!!你到底不后悔什么!!”
“……”
撕心裂肺地喊声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中,除了褚宁的回声什么都没有。
身后人们的呼喊声,雨水滂沱的冲刷声,都在那一刻离他远去。他只感觉到一双无形的手握着尖刀,将自己的血肉一点点剜去。痛彻。
雨滴停在了褚宁长长的睫毛上,混合着另外一种晶莹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周身溅起的泥浆裹满了月白色的衣衫,他恍若未觉。
他用剑撑起身体,想站立起来,全身却像没有筋骨般发软无力。于是他放弃了尝试,颓然坐在了大雨之中。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怀里。空无一物。
罢了,断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