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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原来这个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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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巡多日未见褚宁,想念得紧,他不由自主靠近褚宁,想牵牵他的手。
褚宁躲开他热情的视线,鬼使神差地退了一步。他微微蹙着眉,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开口。
叶巡以为他在外人面前害羞,便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褚宁道:“我刚从蜀中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紧紧盯着沈翊,果然见沈翊的神色由平静变为了凝重,还有几分怅然。
沈翊道:“她们……还好吗?”
叶巡被这两人的对话弄得摸不着头脑,他道:“师弟,你们认识?”
褚宁道:“从未谋面。”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在蜀中见到了沈前辈的旧友。”
“他的旧友?谁啊?”叶巡问。
“秦紫衣,古峒派的掌门。也是你的姨母。”褚宁答。
他声音不大,叶巡却觉得震耳欲聋。
半晌,叶巡苦笑一声,眼里却无丝毫笑意:“师弟,你开我玩笑吧。”这话一出,他自己都觉得好笑,褚宁怎么会骗他?褚宁此刻的表情,怎么会骗他?
沈翊也被褚宁这话震惊了,他脸色大变,惊道:“紫衣是他的姨母,这么说,这么说……”
“他是叶问天的儿子。”
褚宁仿佛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喷火,引爆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我,是叶问天的,儿子?!”叶巡不知道自己在问谁,他只是不可置信地发问,他的声音在沉默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响亮。
叶问天的大名,叶巡听说过。但他只当叶问天是一个江湖风云人物,这样的人物,是他们这些小辈们望尘莫及的存在,也是他们努力追赶的目标。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能和这个名字有所关联,而且是如此紧密的关联,血脉的关联。
褚宁见叶巡一副失魂荡魄的样子,恨不得立马拆了韩戮的骨头。他破坏了两个家庭,掳走了襁褓中的叶巡,这二十年来,叶巡无家可归吃尽苦头,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沈翊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一向古井无波的他此刻扶着桌角微微发抖。旧疤被揭开的感觉,痛彻心扉。
就算如此,沈翊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陌生人。他定了定心神,问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褚宁从脖子上取下一物,正是叶巡送他的玉坠:“这个东西,您应该认得。”
沈翊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玉坠,像是看见了盛夏的太阳,灼得他眼睛发疼发红。
这玉坠他没见过,但他见过玉坠成型前的图纸。叶问天告诉他的时候,是那样兴高采烈、充满期待。
此刻,沈翊像是被缴械的士兵,无力地叹气摇头,然后掩面痛哭起来。
沈念天被沈翊的举动搞得手足无措,他何时见过义父这般模样。
褚宁道:“沈前辈,无需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叶巡一听他们的对话,就知道这其中肯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肯定与自己有关。他不去管沈翊,只是看着褚宁,眼中充满了渴求与疑问。
褚宁被他看得心里难受,随即告诉了叶巡他在蜀中见到的一切。
这来龙去脉,听得叶巡六神无主,好像褚宁讲的是别人的故事,他只是沉迷在了故事里。
沈翊抹了抹脸,走到墙根处,按了按一块斑驳的墙砖。只见砖墙移动,竟伸出来一个暗格。
他拿出暗格中的东西,把它交到了叶巡手中,嘶哑地说:“是我害了他。”
叶巡一看,手中正是江湖中人谈之色变的炎修秘籍。
沈翊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要这秘籍,但它好像被诅咒似的,总会引来腥风血雨,当年聆沙湾一战,也是因它而生。这秘籍的内容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武功,而另一部分是医学。这些年我靠着它,生活才算有了些起色。”
褚宁道:“沈前辈武功卓绝,为何屈居于此?”
沈翊叹息道:“自叶兄走后,我才明白,刀光剑影的生活终究会害了自己、害了身边人。不如安居下来,行医救人,也算抵偿罪过。”
沈翊想了想又道:“知道聆沙湾一战真相的人不多,难道……”他顿了顿,“韩戮一直销声匿迹,那之后没人知道他的去向。”
他看向叶巡:“这些年,你在哪里渡过的?”
叶巡脸色惨白,仿佛还沉浸在从天而降的身世之谜中。他没有作答,他心里有个地方,像是突然发了芽,他不愿接受也不愿相信的一个念头破土而出,令他浑身颤栗。
褚宁心痛如绞,他上前偷偷牵住了叶巡冰凉的手,他深知叶巡心里在想什么,在害怕什么。叶巡从小到大,在哪里渡过的,褚宁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个他们共同成长的人间仙境,此刻竟像炼狱般灼伤了他们的心。
……
从沈翊那里告辞后,他们回到了傲松山庄。
几日后,正当他们准备前去潜云山之时,山庄被一众人马堵得水泄不通。
褚宁问属下这是怎么回事,属下回禀称,这些人聚集起来,是想请您出面解决一桩武林之耻。
褚宁冷笑道:“这些人向来不把我放在眼里,什么事需要我出面?”
属下头冒冷汗:“说是查出了杀死齐公子的凶手。”
褚宁问:“他们以为是谁?”
属下战战兢兢道:“是,是叶公子。”
褚宁沉思片刻,又问:“这些人以谁为首?”
属下回答:“何良。他是何越君的旧部。”
褚宁回到思宁居,告诉了叶巡当前的局面。他让叶巡藏在思宁居中,暂且不要露面,他会想办法解决。
这个时候褚宸不在,家中只有几个弱质女流和少量护卫,若是这时有人杀进来,褚宁不一定应付得了。他登上摘星楼,这里正好可以看见山庄门前那条大路。门口的确聚集了不少人,吵吵嚷嚷,惹得不少街坊邻居出来围观。
叶巡此时躲在某个暗处,也在观察着门外的动静。
属下从未见过褚宁如此严峻的神情,他知道叶巡就藏在山庄里,难道褚宁真打算与武林为敌?
褚宁哪知道属下心里想什么,他道:“这事从何而起?”
属下道:“前几日江湖出现了一道告示。这告示来自稷山祁掌门,他说自己的儿子被叶公子所杀,他悲痛不已的同时深感自己年事已高力不从心。若此败类……”属下被褚宁刀子似的眼神吓得浑身哆嗦,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继续道“若此人还在江湖逍遥,必将为祸武林。还愿武林的主事之人,号令群雄,捉拿此人,还他儿子一个公道。”
褚宁无奈地笑笑,这哪是号令群雄,这是群雄号令他。
武林的主事之人,正如紫禁城的主事之人。看似高高在上,其实只是一只被褫夺自由的笼鸟。
属下又道:“这告示本没有引起过多注意,毕竟祁掌门一向风评不好,而叶公子的名字也不甚响亮。但没想到的是,第二日这告示下面多了几个签名。其中竟然有四大门派之一的严深严掌门,也有势头正盛的问梅派。”
“这路过的武林豪杰一看,名门正派都做出了表率,自己岂有袖手旁观之理?于是纷纷签名以示响应。”
“后来不知谁说叶公子是您的师兄。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后,居然说,说由您出面最合适不过。”
褚宁蓦然笑了,笑得狼狈,笑得放肆,笑得整个摘星楼都笼罩在一种阴郁凄惨的气氛中。
原来这个坑早就挖好了。挖了多深,挖了多久,他竟然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