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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因为他是 ...

  •   夜深了,上元节的活动早已偃旗息鼓。
      人群散去,两个人像无家可归的孩子,在街上打打闹闹。最终还是褚宁输了,被叶巡扯进了怀里,在无人的街巷烙下深深一吻。
      天还未亮透的时候,叶巡走了,只说急于去见一个人。
      褚宁正睡着回笼觉,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他睡眼惺忪地开了门,是武林盟的一个手下。
      褚宁见惯不怪,这些人老是来请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坐了下来,拿着昨夜买的灯笼把玩,只听那人说道:“齐公子遇害了。”
      褚宁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惊道:“你说什么?!”
      他心头一跳,又问:“查到凶手了吗?”
      那人支支吾吾:“是……”
      褚宁沉着脸等待着下文,那人偷瞄一眼,被他眼中的冰冷激得声音颤抖:“是叶巡。”
      “啪”的一声,褚宁手中的灯笼落到地上,滚出去好远。
      “又在试探我?!”褚宁愤怒不已。
      那人哆哆嗦嗦:“小的不敢。”
      自褚宁接管武林盟以来,这样的试探不在少数。除了一些真正敬佩他的人,多数人都等着看戏,等着看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露出马脚。
      那些不服他的人,想了不少办法来测试他,但褚宁都不放在眼里,但牵扯到叶巡,就牵扯到他的心头肉。
      要怪就怪褚宁一直无心过问江湖事,其实凶手是叶巡这件事,早就传遍了江湖。只是他行事低调,又有意隐瞒行踪,下属找了好久才发现他在蜀中。
      褚宁得知消息后,差了一些人去找叶巡,可那人就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似的,无影无踪。
      叶巡前脚刚来看过他,后脚就找不到人,难道真发生了什么,他是来与自己告别的?
      褚宁想不明白,齐少元和叶巡到底有什么过节?更让他不寒而栗的想法是,叶巡是不是一直在骗自己瞒自己?他做了什么事,见了哪些人,从来不提。每次都是匆匆忙忙地来,又无缘无故地走,褚宁不由得内心动摇,他到底该不该相信叶巡?
      就算如此,他心中的天平依然偏向叶巡。没有见到叶巡之前,他断不会相信叶巡是凶手,除非他亲口告诉自己。
      褚宁发动了不少人去找叶巡,这大概是他上任以后做的最大的一件事。等待消息的日子十分难熬,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见任何人。
      直到一个穿着雪青色衣衫的小姑娘前来拜会,他才猛然惊醒,跟着小姑娘去了古峒派。
      姑娘领着褚宁进了一片清幽的山林,山林深处隐隐约约浮现一座类似宫殿的建筑。它没有过多华丽的装饰,像一棵山林里随处可见的沉静古树,透着质朴古老的悠远气质。近了会发现宫殿周围有很多看似散乱实则错落有致的嶙峋怪石,里面藏着只有古峒人才能看出用意的关窍。
      古峒派擅长暗器和用毒,但其行事低调诡谲,江湖上很少能听见门派风声。听闻早些时候,有些不服气的门派联名上书何越君,说这样一个既不显山也不露水的门派为何能在江湖排行榜上进入前四?何越君这人虽然背地里使过一些下三滥手段,但明面上的威信还在,他当即组织了一场大赛,一场试毒大赛。
      这场大赛可以说是汇聚了全武林的用毒高手,不少看好戏的人都拭目以待。参赛者们纷纷使出了看家本领,现场是乌烟瘴气毒液横流,令观战者叹为观止大呼过瘾。
      最后何越君宣布成败的时候,大家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听见,胜者名单里没有古峒派。
      有好事之人跑去询问古峒派的参赛者,一见是个姿色姣好的女子,语气更是充满了讥诮:“古峒派平日里藏着掖着就算了,这等盛会,也不亮出真本事?”
      那女子连脸色都没变,镇定自若地回答:“三个男人,半个女人。”
      说完便在那人摸不着头脑的眼神中大步离去了。
      后来不知道哪天,武林小报上突然刊登了一篇奇文:在旌旗镇奸淫掳掠的那伙人突然死了。其中三个男人一夜暴毙,一个女人半身瘫痪。据见过他们的人说,前一日人还好端端的,后一日就传来了死亡的消息,而且查不出死亡原因,或许真是老天有眼收了这批作恶多端之人。
      他们哪里知道,其实并非老天有眼,而是有人替天行道。有关注此事之人,推测了好几种死亡方法,当他想到下毒这种方法的时候,脑中闪过一句话,顿觉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古峒派悄无声息就奠定了用毒届不可撼动的地位,那位大赛上放话的女子正是现任掌门秦紫衣。
      这些事迹,褚宁也是加入武林盟之后才有所耳闻。

      褚宁见到秦紫衣的时候,她正在院中,摆弄着一株梅花。
      听见脚步声近了,她也没转过身,只是缓缓道:“褚盟主喜欢梅花吗?”
      褚宁的视线穿过她,看着那株艳丽的还沾着雪花的梅花:“谈不上喜欢。”
      秦紫衣幽幽地说:“既然褚盟主不喜欢,那我就让它消失好了。”
      褚宁道:“秦掌门的狠辣果真不是浪得虚名。”
      秦紫衣轻笑一声,道:“我要它活半个时辰,它就只能活半个时辰。”
      褚宁道:“如若这世上的事,都如秦掌门辣手摧花这样容易就好了。”
      秦紫衣转过身来,裙摆散开,褚宁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褚宁微妙的动作,捕捉在秦紫衣眼里,让她觉得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比她想象中谨慎。她故意来回走了几步,观察着褚宁的脸色,然后说道:“褚盟主不必害怕,若我想要害你,你根本不用见我的面。”
      用毒高手都是杀人于无形,褚宁就算不怕,他也不得不加强堤防。
      秦紫衣站定后,褚宁才好好打量起她来。
      她一袭雪青色衣衫在红梅的映衬下好不温柔。眼角生出的细纹虽出卖了岁月,但也神韵未减,从这双眼中依稀可以窥见当年风采,应是一翦秋水顾盼生姿。线条优美的鼻子玲珑有致,唇若水中丹霞,光泽红润。这张脸透着年龄掩盖不住的灵气。
      褚宁道:“闻说蜀地女子多灵丽,今日一见果然非凡。”
      秦紫衣柳眉一横,嘴角却挂着笑:“花言巧语难辨虚实,花拳绣腿嘛,我试试便知!”
      言罢疾风一般袭向褚宁,惊落几朵艳梅。
      秦紫衣出招狠厉,褚宁连连退让。他本就有求于秦紫衣,断不能平添伤害。
      “年纪轻轻就会怜香惜玉?”秦紫衣噙笑,戏谑道。
      褚宁道:“前辈说笑了。”
      秦紫衣哈哈一笑:“武林盟主见了美色心慈手软,传出去,会有更多人说笑的。”
      褚宁一笑,轻道一声“得罪了”就迎了上去。
      这些年来古峒派门可罗雀,江湖中人知道秦紫衣的狠辣事迹,大都惧她怕她,不敢往来。殊不知她一身过人的功夫都快发了霉,已经很久没有舒展筋骨了。
      秦紫衣心道,这送上门来练手的,还是堂堂武林盟主,岂可放过。
      一番缠斗难分高下,白衣翻飞,紫衣翩跹,融合在一起,像一朵秀丽的异界之花,惹得红梅失色,风雪停驻。
      少年飞扬的神色,俊美的脸庞,卓绝的身姿,仿佛不染一点世俗的纤尘。秦紫衣心生欢喜,不忍心伤他,几乎都是点到为止。
      她眼尖发现,褚宁脖子上似乎挂着什么,散发出淡淡的光泽。她玩心大起,就想逗逗他。
      秦紫衣忽然收了剑势,欺身逼近褚宁。她偏过头低笑一声,差点就挨上了他的鼻尖。褚宁大惊,他哪里见过这般豪放的女子,他急急避让,却让秦紫衣得了手。
      指尖划过褚宁的脖颈,眼见着有什么东西从褚宁身上掉了下来。
      秦紫衣定睛一看,是一块叶子形状的玉坠。
      她倏然愣住。
      秦紫衣压抑着颤抖的身子,捡起玉坠,怔怔地问:“这是哪里来的?”
      褚宁道:“师兄所赠。”
      秦紫衣蓦然鼻尖发酸:“他在哪里?”
      褚宁道:“现下不知。”
      秦紫衣又问:“你们师从何人?”
      褚宁答:“路修远。”
      秦紫衣略一思忖,道:“并未听过此人。你师兄姓叶?”
      褚宁一惊:“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叶问天的后代。”
      “叶前辈?!”
      褚宁脑子混沌了,他脑中闪过一些只言片语。路修远说叶巡是孤儿,这么多年,他竟从未怀疑过。
      秦紫衣接下来的这番话,才听得他悲愤交加,心神震荡。
      “聆沙湾一战,你应是听过。大魔头韩庆约战大侠沈翊,当年传得人尽皆知,沸沸扬扬。但鲜为人知的是,最后迎战之人并非沈翊,而是他的好兄弟——叶问天。”
      “沈翊与叶问天俱是武功盖世之人,谁也不把谁放在眼里,但因为一场误会不打不相识,相处久了竟是志趣相投,惺惺相惜,后来更是结拜为兄弟,肝胆相照。在一场鏖战中沈翊救过叶问天一命,落下了病根,叶问天因此心里很是愧疚。”
      “你知道吗,我本有个妹妹,叫兰姿。她生性喜静,一直深居简出,潜心研毒。偶然的机会遇见了叶问天,两人情投意合,不久便喜结连理,还诞下了一个男婴。他们为男婴做了一枚叶子形状的玉坠。正是你手中拿着那枚。”
      “当年,约战书送到的时候,沈翊不在城内,那人忙着复命,情急之下交给了他的好兄弟叶问天。叶问天拿着约战书惴惴不安了好几日,最终也没把消息告诉沈翊。叶问天一生重情重义,一想到沈翊的病根因他而起,他就打心里难受,仿佛那病根生在了他的心上。叶问天瞒着兰姿,前去迎战,最后与韩庆同归于尽。兰姿痛失所爱,整日以泪洗面,不久便郁郁而终。”
      “当所有人都以为此事尘埃落定,放松警惕的时候,一个蒙面人跑到叶家,掳走了襁褓中的孩童,还顺势夺走一本叶家的秘籍,然后便销声匿迹不知所踪。后来才知那人是韩庆的弟弟韩戮,只是此人一直藏于暗处,让大家都忽略了他的存在……”
      褚宁震惊不已,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他逼着自己镇定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发出的声音:“韩戮……长什么样子?”
      “那是至昏至暗的一个夜晚,再加上当时叶家并没有过多下人巡防,无人看清他长什么样。但是……”
      “但是什么!”
      褚宁声量忽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是藏不住的焦灼。
      “虽然韩戮没什么名声,但他的哥哥——大魔头韩庆可是鼎鼎大名。韩庆曾经自傲地说过,他与弟弟韩戮背上相同的位置,都长着一个羽翼形的胎记,那是他们被上天选中的证明,注定不是庸才的证明。”
      秦紫衣哽咽道:“我们秦家和叶家造了什么孽……”她拭去眼角泪珠,“褚盟主,那孩子肯赠玉给你,你在他心中一定很重要。若是你见了他,一定要让他回来看看,这个等了他二十多年的家。”
      褚宁的心像被谁揪着似的难受、喘不过气来,差点忘了来此的目的。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秦掌门,我来此地,是有一事相求。”
      秦紫衣见这少年的神情,没比她好几分,便让他细说是什么事。
      褚宁道:“实不相瞒,师兄他,中了蛊毒。”
      褚宁又将蛊毒发作时叶巡的状态讲与秦紫衣,饶是她阅毒无数,一听竟是泪流满面,她说出了让褚宁更震惊的话——这种蛊毒的研制者是她的妹妹秦兰姿。
      自从得知玉坠来历那刻起,秦紫衣就知道那孩子一定信任褚宁,她二话不说就把解药交给了褚宁,并细心叮嘱褚宁如何使用。
      褚宁谢过之后,便告辞离去。
      古峒派晚归的弟子发现,门口的怪石丛中,有一个瘦削而单薄的白色身影在那里呆坐了良久。
      褚宁从怀中拿出一只竹蜻蜓,摩挲着它小小的翅膀,仿佛忘记了时间。
      直到被冬月的夜风吹得浑身冰凉,他才渐渐清醒过来,他想起了秦紫衣的话,她话中提到了一个关键人物——沈翊。
      也许,在他那里,能找到这一切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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