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江空满》闻绫

28、第二十八章 “那如果…

　　绿意消颓，冬雪将近，而山林依然静谧平和，偶尔几声鸟啼空灵幽远，在氤氲的云雾中显得不甚真实。
　　“你已经很久不来这里了。”
　　严深看着说话之人，神色复杂，他道：“听说为你寻找秘籍的人，近日酿下一场大祸。”
　　“对他来说是祸，对我来说是福。”
　　“你的意思是？”
　　那人声音不高，却透着威严：“守着你的名门正派，静观其变就好。”
　　严深踌躇片刻，问道：“他是你徒弟？”
　　“很快就不是了。”
　　“你也真下得去手。”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寒江雪立在一旁，默默地听，静静地想。
　　严深走后，他第一次主动对那人开口：“叶巡……做错了什么？”
　　那人眼光扫过来，稀奇地看着他，冷道：“与你无关。”
　　寒江雪心有不甘：“这么多年，您叫我学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就与我有关？”
　　那人听出了话中的情绪，沉声道：“你问这些做什么？别告诉我你心里装着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寒江雪抬头盯着他，那双向来毫无波澜的眼睛中充满了疑问与厌恶，看得后者发怵。
　　那人道：“你怎么越来越像你师父了，你师父当年就是因为仁慈之心，最后害了自己。你不能重蹈他的覆辙，明白吗！”
　　寒江雪最听不得别人提他的师父，偏偏眼前这人是他师父临终前交代过，要尊敬要听话的人。他不想与他起冲突，只好转身离去。
　　那人在他身后缓缓说：“接下来的事褚宁自会解决，你无需再过问。”
　　他口中的褚宁，此时远在蜀中。
　　那日在接待了蜀中来投靠的人之后，褚宁从他们口中确认了回春姑姑说的话。蜀中确有其人，是用毒好手，解毒之事自然也不在话下，他听了之后就立刻启程前往蜀中。
　　他要找的人，叫秦紫衣，是蜀中古峒派的掌门。他已经去过门派，但门下弟子告诉他，掌门有事出去几日，他只好找了个客栈安顿下来。
　　客栈之外，大街小巷已是张灯结彩，褚宁这才想起来，明日是上元节。
　　当日夜间，窗棂被有节奏地叩了几声，褚宁一听就知道谁来了，这一串暗号似的声音，只存在他和叶巡之间。
　　他打开窗户，叶巡裹着寒气扑了进来。
　　褚宁把刚沏的茶塞进他手中，担忧地问：“这些日子蛊毒还发作吗？”
　　叶巡握着烫手的茶，心也跟着发烫：“没发作。就算发作了不还有回春姑姑给的药。”
　　褚宁滚在床上：“那你可以走了，我要休息了。”
　　“……”
　　叶巡坐在床边看着他，低沉的声音打在褚宁心上：“你跑蜀中来干什么？”
　　褚宁镇定地答道：“有个朋友成婚，我过来看看。”
　　叶巡半晌没说话，褚宁回过头去，那人已经躺在了自己身侧，手还不老实地搭在他腰上。
　　“……”
　　叶巡玩着他的衣带，低声道：“你想成婚吗？”
　　“我……”褚宁想了想，“不想。”
　　明月投窗，投进褚宁的眼睛，叶巡痴痴地看着，那里面好像盛着星辰般明亮，这样的眼睛，一定不会骗人。
　　褚宁被他盯得不自在，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叶巡也翻身，手上把他搂得更紧，呼吸喷在褚宁耳边，把他的耳朵弄得又红又痒。
　　如果时间能定格就好了，他一定不惜一切换取这一刻的定格，叶巡想。
　　“那如果……我想娶你呢？”叶巡在他耳边低低地说。
　　褚宁的脸唰一下红得滚烫，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心跳。
　　“你，你为什么要娶我？”他好像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机械地问着。
　　叶巡把褚宁扳过来，让他直视着自己，一字一句道：“我喜欢你，就想娶你。”
　　褚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好像听见了什么破天荒的消息。他呆呆地望着叶巡英俊的脸庞，忘了呼吸。
　　待褚宁回过神来，有什么温暖柔软的东西落在了他唇上。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张春风得意的笑脸。
　　叶巡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满足就快溢出来，他紧紧抱着他，恨不得再也不撒手。
　　褚宁被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感觉一股暖流直冲眼底。
　　眼前模模糊糊的，像是飘来了潜云山多年不散的云雾。
　　他们在云雾中穿梭打闹，在云雾中你追我赶，突然霞光来了，照亮了眼前人俊美无双的侧脸。
　　狭长的双眼，高挺的鼻梁，刚毅的下颌线，每一个角度，每一个神态，都是褚宁喜欢的模样。
　　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真好。
　　褚宁缓缓伸出手，回抱住了叶巡，哑声叫道：“师兄……”
　　叶巡听他这一声，简直浑身酥软，魂不附体。他稳了稳心神，从脖子上取下一物，挂在了褚宁脖子上。
　　褚宁拿起来看了看，是一枚叶子形状的玉坠。
　　“这是？”
　　“不知道是哪来的，我一直贴身戴着，现下送给你。”
　　“送给我做什么？”
　　“要是我哪天不在你身边了，给你留个念想。”
　　褚宁乜斜他，道：“胡说八道。”
　　叶巡也并非胡说，他知道现下一定有很多武林高手在追踪他，他偷偷来见褚宁这一面，已实属不易。他不来这一趟，不说这些话，也许以后真的没机会了。
　　叶巡刮他的鼻子，柔声道：“明日是上元节，我们一起去逛庙会吧。”
　　褚宁握着他的手说，好。
　　上元节如期而至，街巷披红挂彩，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长长的衣袖盖住了两人十指交扣的手，褚宁就这样被叶巡牵着，慢慢逛着，看遍大大小小的街景。
　　叶巡见很多小孩手上都提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红色灯笼，他给褚宁也买了一个。
　　褚宁笑道：“我又不是孩子，拿这个干什么？”
　　叶巡拉着他靠近自己，低声说：“我见它漂亮，与你配得很。”
　　见褚宁白净的耳根染上红云，叶巡笑得心满意足。
　　这样两个俊美的人，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十分夺目，惹来不少姑娘贪恋的目光。
　　叶巡绕到褚宁身后，环着他的腰，有意把他护在怀里，生怕人群挤到褚宁。
　　褚宁的背贴在叶巡的前胸，感受着后者强有力的心跳，感觉特别安心，好像就这样过完了一生。
　　他们像寻常人家的兄弟，路过寻常人家的街巷。猜灯谜、看花灯、吃元宵，不亦乐乎。
　　天边突然一声巨响，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呼，然后又发出阵阵笑声，原来是一颗绽放的烟花。
　　叶巡紧紧拉着褚宁的手，望着天空五彩缤纷的火树银花，脸上是好久都不曾出现的，灿烂的笑。
　　褚宁望着烟火照耀下叶巡流光溢彩的眼睛和镀上光辉的侧脸，也淡淡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