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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不是你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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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绵延万里,不老青山作衬,苍凉的古道上人烟稀少,有两个少年并肩而行。
叶巡停下脚步,揪着沈念天的衣领,皮笑肉不笑道:“我说沈大侠,我们还要兜多久的圈子?”
自从沈念天答应带叶巡去见沈翊,已经过去了两天,他们不但离开了大城镇,还越走越荒凉。
沈念天挥开叶巡的手,漫不经心道:“他住的地方,当然是隐秘至极,你有点耐心好不好?”顿了顿又道:“我累了,不远有个客栈,我需要休息。”
这一路风沙很大,他们的水早已喝完,是需要找个地方补给一下。
叶巡跟着沈念天踏进了芜斛客栈,这是方圆十里唯一的客栈,也是去往沈翊住所的必经之所。
好巧不巧,就在他们入店后的半个时辰,另一个身着儒玉派衣衫的人也走进了这家客栈。
客栈不大,旅人们低头不见抬头见,很快,叶巡就见到了齐少元。
“你怎么在这里?”叶巡抱剑倚在齐少元房门口。
齐少元神情疑惑,盯着叶巡看了半天才道:“不是你……”
“我怎么?”
“不是你让我去找沈翊吗?”
叶巡不由得蹙起眉头:“我?什么时候说过?”
齐少元一听这话就怒了,他觉得叶巡反悔了,叶巡在戏弄他。
叶巡见到齐少元的时候,觉得甚是蹊跷,一般人怎么可能走到这里来,他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正在萌芽,齐少元为何来这里?他有什么目的?已经呼之欲出。
对两人来说,离拿到秘籍只有一步之遥,此时不能让任何事任何人阻拦自己,他们必然要拦住对方的去路。
齐少元怒火中烧,拔剑就向叶巡斩去,后者避开时,剑落在了门上,木屑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打斗之声引来了不少人围观,房客们见了这场面,跑的跑,散的散,客栈一下子就空了。沈念天躲在人群中,也趁乱跑了出去,溜之大吉。
叶巡顾不上沈念天,他面前这人疯了似的追着他不放。
齐少元在家一直被打压,就连下人有时候都敢给他脸色看,他隐忍不发,都是为了自己的母亲,他不想因为自己多说一句话、多留一个眼神,惹来父亲无故的迁怒。
他好不容易独立走出家门,交到了褚宁这个朋友。但褚宁又像抓不住的空气,很多事情都瞒着他,就连褚宁成为武林盟主这件大事,也没有主动告诉他。
偏偏褚宁的身旁,还有个一心一意守着他的师兄,怎能叫人不嫉妒?齐少元不禁自问,为何我在所有人眼中都像不存在似的?有没有人,会像叶巡重视褚宁那样重视我?如果叶巡今日死在我的剑下,父亲会不会对我刮目相看?褚宁会不会待我不一样?
他越想越兴奋,竟然很想看看他们的反应。兴奋因子爬上了脸颊,变成了笑容。那阴恻恻的笑容让叶巡头皮发麻,像是看到了眼前人假面之下扭曲的真容。
齐少元积攒多年的怨气在此刻爆发了,他压抑、他不甘、他委屈,他浪潮般翻涌的情绪呜咽叫嚣着而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释放了出来。
可无论他怎样发狂,终究不是叶巡的对手。叶巡想着褚宁与齐少元的关系,多少还是留有情面。但长剑无情,又一次猛然相接时,震得后者虎口发麻。
齐少元自己也感觉到了,他根本不敌对手。但谁也没想到,战局在此刻出现了转机。
据后来围观的小二说,占上风那个黑衣人本来游刃有余,可不知为何,他身体突然一阵痉挛,像是被点了穴道,不自然地歪斜着退让,被本在下风那人刺伤了腿部。
变化来得太突然,叶巡根本没反应过来。钻心的疼痛漫上来的时候,他心知蛊毒又发作了。
很快,叶巡汗流浃背,他的意识开始不听使唤,迷迷糊糊之中完全是下意识挥动着长剑。
齐少元见他这副模样,还以为是自己的功夫压制了叶巡,他好像受到了鼓舞似的,一鼓作气朝叶巡袭去。
叶巡难耐地咬着嘴唇,忍受着游走全身的疼痛,吃力地招架着。
他的大脑渐渐空白,纯白无瑕的画面中出现了一张朝思暮想的脸,那一双清亮的眼睛,深情地望着他,对他笑。笑得他心神激荡,笑得他暂时忘记了疼痛。
这是他发誓要一辈子守护的笑容,笑容的主人一定还在原地等他。他还想再一次,无数次,去拥抱那个人,去告诉他,他喜欢他,好喜欢他。
齐少元满以为胜负已定,却不知叶巡哪里来的力量,猛然挡开了他致命的一剑。
叶巡不甚清醒,他完全是凭本能在抵挡这一切。此刻,不管是与谁缠斗,不管对面是千军万马还是单枪匹马,他都不能倒下,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能倒下。
叶巡的理智已被蛊虫咬得荡然无存,他一声暴喝,剑如狂龙飞了出去。
叶巡的视听已然模糊,但不怕死的几个围观百姓听得清清楚楚——长剑没入胸膛的声音,桌凳碰撞的声音,看客惊呼的声音,都在此刻贯穿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他们不仅听见了,还看见了。他们看见皮肤黝黑的那个少年,还没来得及闭眼,就倒在了血泊之中,动弹几下便没了声息。
齐少元死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齐临江正在死性不改地寻花问柳。他勃然大怒,拉起旁人就打,差点要了侍女的小命。
不管他以前对齐少元如何不上心,那都是他唯一的儿子,他不能死得不明不白,不然以后江湖怎么看他?又怎么看儒玉派?
齐临江当即联络了好几个信得过的门派,让他们帮忙找寻杀害儿子的凶手,并放话事成必有重金酬谢。
冷静之后,齐临江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在江湖的地位也算举足轻重,他就是祁山弈鸣派掌门严深。齐临江认为齐少元死在离稷山那么远的芜斛客栈,其因并不简单,当下应和严深通通气,寻求对策。
芜斛客栈自那之后,自然是关门谢客。
当时围观的百姓们见死了人,纷纷作鸟兽散去,唯有一人让战战兢兢的店小二印象深刻。
那人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身黑衣还蒙着脸,三两步跑到尸体前,把一种粉状物洒到了尸体脸上。
小二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离去的,等一切风平浪静,他从柜台下出来的时候,看见躺在地上的尸体一张脸已经烂得不成样,吓得他连滚带爬冲出客栈,早饭都吐出来了。
没人知道,寒江雪一路跟着齐少元。他裹挟着风沙静静落在屋顶上,揭开瓦片窥视着客栈中的一切。
他惊愕地看着叶巡离去,没有多想,好像那一刻本能似的,去毁了齐少元的脸,等他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为尸体身份的辨认,拖延了不少时间。
等人们想起来的时候,叶巡已经走了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