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江空满》闻绫

22、第二十二章 “这应战书

　　晨光漏进轩窗，床上的人依然在熟睡。
　　褚宁翻身上马，去完成他的第二件事。
　　他要去的地方，叫蚀风城，从垂暮山出发，马不停蹄也得花上一周时间。时间对病痛之人来说，多一天都是折磨，他不忍怠慢，不眠不休，硬是在第三天的傍晚，进入了蚀风城。
　　按照回春姑姑的指示，在城中打听到一户柳姓人家，开门的是个相貌平平的青年。
　　褚宁与青年对上了暗号，便把延龄草交给了他。
　　青年开门的时候，还以为褚宁找错了人，他上下打量着褚宁，怎么也看不出这个清秀白净的少年，会有挑战那人的胆量。但延龄草已经送上门来，也由不得他猜疑。
　　褚宁完成了任务，一刻也没有多留，又用了三天的时间赶回檀溪谷。
　　回春姑姑像是知道他这个时候回来，正坐在小院中等他。
　　褚宁翻身下马，顾不上收拾自己，也来不及与回春姑姑回话，火急火燎跑回房中察看叶巡的情况。
　　不过三天而已，那人还是安安静静躺在原处，唯有脸上长出来的胡茬，显示他依然拥有生命体征。
　　褚宁大概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也是满脸胡茬，眼底青黑。更想不到，一向爱干净的他，一件白衣可以破纪录的六天不换。
　　褚宁见叶巡无恙，这才放下心来。他回到小院中，把蚀风城的事给回春姑姑交待了，又问第三件事是什么。
　　回春姑姑只说了一个字：“等。”
　　说完便进屋为叶巡用药了，褚宁还想追问，这是让他等什么。可回春姑姑的嘴，再没有撬开过。
　　又等了五日。这五日中，褚宁见回春姑姑给叶巡喂了不少汤药，叶巡的脸色也比刚开始好了不少，回春姑姑说，正在慢慢为他逼出蛊毒。褚宁心想，这是一天比一天好了，再过不久，应是能除掉蛊虫，进而痊愈。
　　第六日一大早，褚宁还在睡梦中，听见小院中传来马蹄声，还有熟悉的银铃声。这里本是回春姑姑隐居的地方，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造访，他觉得奇怪，遂起床穿衣，出门看个究竟。
　　他出来的时候，看见骑马的人影已经远去，没入青山深处。只有回春姑姑一人站在小院中，她背对着褚宁，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远去的身影，直到消失。
　　回春姑姑手中紧紧攥着一封信，不知是清晨的凉风陡生寒意，还是突然有人问津的喜悦，她的身子有些颤抖。见褚宁出来，她把那封信交给了褚宁。
　　褚宁打了个哈欠，揉揉还没醒转的睡眼，问道：“这是什么？”
　　“你等的东西。”
　　虽然不知信里的内容，但这几个字让褚宁莫名的心悸，像是酝酿已久的雷雨，徘徊许久，终是电闪雷鸣倾盆而下。
　　读完信，褚宁才真的是被雷劈一样，呆立当场。他花了几分钟消化信件内容，回过神来，冲进了回春姑姑的房间。
　　回春姑姑从容不迫地品着茶，完全无视眼前暴跳如雷的少年。
　　褚宁火冒三丈，道：“这应战书，是什么意思？！”
　　回春姑姑不怒反笑，阴阳怪气道：“大侠都是经得起考验的。”她顿了顿又道：“我终于等来了这天，终于有人替天行道，去收拾那个小人！”
　　“你口中的小人，就是现任武林盟主何越君？！”
　　“呸！他担不起武林盟主这个名号，这不过是他使用下三滥手段偷来的虚名！”
　　“偷谁的？”
　　“朱瑞禾。”
　　回春姑姑声音哽咽，眼眶发红，她像是鼓起极大勇气，才能说出这个名字。

　　褚宁收到的是一封应战书。
　　原来，他去蚀风城送的延龄草，就是发起挑战的信号。回春姑姑早就嘱咐过那个相貌平平的柳姓青年，若是某天有一人，带着延龄草来见你，你就问出他的名姓，以他的名义向何越君发起挑战，回春姑姑还说，她选中的人，一定可以胜任。
　　褚宁缓过神来，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都说前任武林盟主朱瑞禾耀武扬威恃强凌弱……”
　　回春姑姑爆喝一声：“胡说！那都是他们戕害他的借口！瑞禾不是那种人！都是何越君那个小人，设计陷害他，害得他不仅毁了声誉，还失去性命！武林盟主的位置谁坐都可以，唯独不能是那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回春姑姑越说越激动，最后竟是声泪俱下，一张小脸扭曲起来，十分难看。
　　她伏在桌边喘了几口，继续道：“别看我这样，终究是上了岁数。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报仇的事有心无力，”她看向褚宁，眼中氤氲的水雾渐渐消散，被另一种情绪所替代，“褚公子，我看得出来，你很紧张叶公子，你应该也不想……他后半生都躺在床上吧？”
　　褚宁还是年少，一听这话就乱了分寸，刚刚消散的怒火又窜了起来。
　　他猛地掐住了回春姑姑的脖子，咬牙切齿却说不出半句话，授人以柄终是弱势的一方。半晌，回春姑姑的脸色乌青，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他才惊醒般松了手。
　　褚宁脸色颓然，沉声道：“我会夺下那个位置。”

　　曾几何时，“武林盟主”这四个字离褚宁是那么遥远。
　　那年在潜云山的时候，他仿佛听叶巡说过，将来要打遍天下无敌手，然后坐上武林盟主的位置。褚宁当时很不屑，那个位置有什么好，能吃很多点心吗？能日日和师兄在一起吗？
　　他那个时候并不知道，江湖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但那都不重要，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追名逐利的心思，他只需要简单几招，可以用来防身就够了。褚宁练功一向懒懒散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今却悔不当初。这身功夫虽说比下有余，但比上不足，如何去迎战武林第一高手？
　　褚宁这几日烦躁不安，更像是如坠梦境，神魂都颠倒了。好在他意志坚定。褚宸的教导这时候就发挥了作用，他褚宁可不是迎难而退的人。他默默下了决心，不管多难，不管要吃多少苦头，想方设法都要夺下那个位置，换得叶巡的安宁。
　　几日过去，对策没有思考出来，一腔壮志倒是消磨掉不少。
　　自从那日争吵过后，褚宁就没和回春姑姑说过话，但见她依然悉心照料叶巡，褚宁也不好说什么。回春姑姑不在的时候，他就跑到叶巡跟前，握着他的手，跟他说说话，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褚宁一坐就是几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