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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他说,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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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竹林小院出来,约摸向西两公里,就是檀溪。溪水澄澈碧绿,隐约可见水中游荡着几尾绯红色小鱼。
褚宁伸手试了一下水温,冰冷刺骨。
水岸交界处缠绕着不少藤蔓,藤蔓上缀着透明的含苞状态的花朵,在花瓣的包裹中,隐约可见赤红的花蕊,在微风中颤颤巍巍,凄艳出尘,摄人心魄,正是回春姑姑描述中的延龄草。
藤蔓是朝着水中央生长的,想要采摘就必须下水。
褚宁脱掉靴子,拦住了也在脱靴的叶巡:“我下去就好,师兄就在岸上吧,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接应。”叶巡不置可否,便留在了岸上。
回春姑姑说,延龄草只有在盛开的状态下,才能发挥药效。而此时全是花骨朵,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它盛开,褚宁打算先下去看看再做打算。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褚宁下水的时候还是打了一个寒颤。
他摘下一株藤蔓,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凑近一看,才发现藤蔓中长着密密麻麻的小刺,这些小刺划破了他的皮肤,血珠正顺着藤蔓一点一滴落入溪水中。
刹那之间,溪水中绯红色的小鱼朝着褚宁汇聚过来,数量之多,瞬间就围成了一个小圈把褚宁困在其中。
小鱼们龇牙咧嘴,嘴里长着肉眼几乎看不清的尖牙,对着褚宁蓄势待发。
就在小鱼们接近褚宁的一瞬间,它们齐齐弹开散去,像是有所忌惮,不敢再近一步。眼看着到了嘴边的美食却吃不到,小鱼们急不可耐疯狂摆尾,激起一圈圈水花。
叶巡还以为褚宁在玩水,他叫道:“水太凉了,赶紧上来。”
褚宁回到岸上,嘴唇都冻紫了。叶巡把他的脚擦干,然后捂在自己的怀里。
褚宁拿出延龄草在叶巡眼前一晃,扬起下巴,志满意得看着他,像是在宣告胜利。
还未恢复血色的脸庞,带了几分病态的白,可灵动的眉眼又让这张脸灿然生辉,薄薄的嘴唇正由紫转红,竟然有一丝妖冶的美感。
叶巡有点恍惚,心下又是怜惜又是欢喜。他把褚宁抱入怀中,低声问:“还冷吗?”
褚宁浅浅笑着,道:“心是热的。”
前些日子阴雨连绵,好多药材都潮湿坏了,今日老天爷赏脸出了太阳,回春姑姑把它们重又晾晒出来。她正弯腰拨弄着簸箕,余光中出现了两道熟悉的人影。
回春姑姑站直了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两人。她本以为这两人跟以前那些来寻药的人一样都会有去无回,没想到这两人竟然完好无缺的回来了。
看来是自己低估了这两人的实力,不由得刮目相看,她问道:“你们……采到了延龄草?”
褚宁拿出了藤蔓,这才发现,那透明的花瓣已经变成了浅绯色,而且竟然呈现为盛开状态,他又惊又喜,但并不清楚窍门所在。
褚宁道:“延龄草就长在水岸边,极易采摘,为什么会有人因此丧命?”
回春姑姑道:“你可遇见溪水中绯红色的小鱼?”
褚宁点点头。回春姑姑又道:“可有受伤?”
褚宁道:“只是被这藤蔓刺破了手指。”
回春姑姑疑惑道:“我是说那些小鱼,没有咬你?”
褚宁蹙着眉:“没有啊。”
回春姑姑道:“听我祖辈说,檀溪中的那些小鱼本没有颜色,它们世世代代守护着延龄草。若是有人要摘取延龄草,破坏水中生态,它们就会群起而攻之。渐渐地,小鱼有了颜色,他们说那是因为吸食了人的血肉。”
褚宁回想起溪水中漂亮的小鱼,只觉得背后发凉。
“而那种小鱼的尖牙里含有剧毒,一般人被咬了之后,不出两个时辰就会丧命,就算毒量不至死,也会伤及神经,令人疯疯傻傻,再无神志。”
叶巡骇然,他只恨下水的不是自己。他猛地蹲下身,仔仔细细检查褚宁的小腿,确定没有伤口才松了一口气。
褚宁回想起被鱼群围住的瞬间,但那些小鱼并没有攻击他,他只道是自己运气好,老天爷放他一马。
芸芸众生,老天爷哪里垂怜得过来。没有遭到鱼群的攻击,褚宁得感谢自己。
那溪水冷如冰霜,但对小鱼们来说,正是适宜生存的温度。在长年累月的冰冷环境中,它们渐渐麻木,不吃不喝,死气沉沉。这时,如果有一个温暖的物体靠近,它们就像被唤醒了一般,兴奋异常,疯狂啃噬,饱餐一顿。
褚宁不知道,他的寒玉体质正好救了自己。他血液寒凉,比溪水有过之而无不及,鱼群凑近后感知到异常冰冷,都不敢贸然上前,溪水已是它们能承受的极限,雪上加霜,就会丢掉小命。
而延龄草也因为褚宁血液的滋养,嗜血而绽。
虽然回春姑姑不知道褚宁能全身而退的缘由,但她心下认定这个眉目清秀的少年肯定不简单。
褚宁放下藤蔓,迫不及待问道:“第二件事是什么?”
回春姑姑道:“第二件事简单,只需把这延龄草送到我指定的地方即可。”她顿了顿又道:“既然一事已成,我也会信守承诺,开始诊疗的第一步。”
她背着手,看上去像个小大人,银铃随着她的走动发出脆响:“叶公子,准备好了吗?”
叶巡淡淡道:“悉听尊便。”
是夜,空气中飘着淡淡药香,月光拉长了两个并立的身影。
褚宁道:“师兄,等蛊毒除去,我们回潜云山看看师父吧。”
叶巡道:“好。听你的。”
身后咿呀一声推开小门,银铃声响起:“进来吧,准备好了。”
回春姑姑擦拭着她的银针,眼底肃然,她道:“我先封住叶公子的经脉,他会进入睡眠状态,这期间我会照看好他,你且放心。”
褚宁明白,这只是点燃了一簇小小的希望,而后面的事情,要他付出实际行动来交换。
虽然除蛊毒这件事的主导是褚宁,但这几日一直提心吊胆的却是叶巡。从小到大,褚宁的活动轨迹,明里暗里,都在叶巡的视线范围内,叶巡生怕他被人欺了骗了。
这下褚宁突然要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突然有点不习惯,更多的是不舍和不安。可这几日相处下来,叶巡渐渐发现,小花猫已经能独自生活了,没有自己在身边跟着束着,他或许能闯出更广阔的天地,适当放手或离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叶巡宽慰着自己,闭上了双眼。
半晌,他感觉到冰冷的针尖刺破了自己的皮肤,意识逐渐昏沉,走远。
半梦半醒间,他跪在潜云山壮美的晚霞之下,霞光尽数落在那人黑亮的瞳孔中,熠熠生辉,心驰神往。
他说,在这世间珍景下许愿,一定能成真。
回春姑姑施完针就出去了。叶巡的呼吸渐渐均匀,应是睡着了。
褚宁喜欢趁这人睡着的时候,细细描摹他的五官。狭长的眉眼,英挺的鼻梁,线条优美的下颌,每一处都是自己喜欢的。
他低下头,凑近叶巡的唇,蜻蜓点水般掠过。身下人睫毛颤了颤,像是还有知觉。
无论如何,当叶巡再次醒来的时候,又会健健康康活蹦乱跳,再不受病痛折磨。
想到明日要去往远方,褚宁万分不舍。他握着叶巡的手,在床边枯坐一夜,直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