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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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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三日,邹四方那边就来了消息,说那回春姑姑隐居在一处名为檀溪谷的地方。
檀溪谷是个什么地方,褚宁没听说过。邹四方告诉他,檀溪谷位于垂暮山西边,只要到了垂暮山,再向附近居民打听打听,应该就能找到檀溪谷。
垂暮山离月岚城不算远,褚宁本想独自去一趟,但他放心不下叶巡,万一他一走,叶巡病发严重了可如何是好,再者说,看病讲求望闻问切,当面诊断才更为准确。
褚宁走进一味楼,那日他付给小二的银子,足以让叶巡在这住个小半月了,叶巡也的确不负他所望,大摇大摆住在这一日千金的地方。
褚宁径直走进那间厢房,一推门,见叶巡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他装腔拿调道:“叶公子,这几日住得还习惯吗?”
叶巡当然没有真睡,他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来了。
刹那间,叶巡抓住了褚宁的胳膊,一个翻身就把人压在了床上。
褚宁还没来得及挣扎,温热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叶巡一脸委屈道:“不习惯,没有小花猫,在哪都不习惯。”
褚宁瞪着他,耳根发红,脸颊发烫。
“起来,压疼我了!”褚宁佯怒。
叶巡刚才一激动,可能真没掌握好力道,他赶紧坐了起来。
褚宁也跟着坐了起来,借着微弱的烛光,这才看清叶巡的神情,似乎很疲惫,额角还挂着汗珠。
他顿时明白了,在他进屋之前,叶巡经历了什么。
褚宁心里难受,他道:“师兄,我托人打听到一位医术高明的隐士,或许能帮你除掉蛊毒。”
最近蛊毒发作越来越频繁了,这是在告诉叶巡,留给他的时日不多了,必须尽快完成那人交代的任务。
在此之前,他没想过除掉蛊毒,这是他和那人之间相互制约的砝码,在没完成任务之前,那人不会给他解药,但那人也答应他,不会伤害褚宁一根毫毛。
叶巡暗道,若是这个时候除掉蛊毒,对自己来说并非坏事,任由毒物消耗身体也非长久之计,但除掉蛊毒这事,绝不能让第四人知道,若是那位高人信得过,也值得一试。
那日褚宁一声不吭从一位楼离开,叶巡还以为褚宁在生自己的闷气,没想到这人这些天是为自己寻医问药去了,心下既感动又愧疚,恨不得把这人抱进怀里揉一揉。
叶巡望着褚宁,朦胧的烛光为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边。他柔声道:“师弟,谢谢你。你真好。”
褚宁差点陷入这温柔的漩涡,他别过脸去:“你看看你,还说保护我,不知道自己是个泥菩萨吗?”
叶巡低笑:“好好好,我是泥菩萨。你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褚宁也笑了:“那我们明日便启程。”
……
次日一早,褚公子收拾妥当,来到了一味楼。
叶巡远远就看见一个模样清俊的人,背着个大包袱朝他走来。来到跟前,还打了个哈欠。
叶巡道:“师弟,垂暮山离这也不远,你带那么多东西干嘛?”
褚宁不好意思说自己带了好几件干净靓丽的衣衫和在深山老林里吃不到的点心,便道:“这都是些盘缠,我娘说了,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可不能亏待自己。”
叶巡哪能不知道师弟的小心思,难得没有戳破他,点点头应和道:“说得对,万一遇上山贼,也好保条小命。”
褚宁横他一眼,懒得再说。
出了月岚城,一路向南,翻过几座不知名的小山,便是垂暮山。
眼下正值深秋,虽然没有春季的百花争艳,夏季的晚风婀娜,但气候宜人,霜叶正红,也算是别有一番风情,他们一路走走看看,游山玩水一般不亦乐乎。
好景挥手作别,待他们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垂暮山脚下,山脚下有个名叫清源的小村,村上人烟稀少,有一些药农的简陋小屋,平日里没什么人,遇上采药的季节,他们就住在这里一段时间。
天色已晚,两人决定先在这清源村住上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现在不是采药的季节,按理说应该没人住在村里,但二人现在站的这间小屋前,木门虚掩,显示着屋内有人。
褚宁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秋日的暖阳偃旗息鼓,黄昏在天地间缓缓流淌,光晕漫上叶巡的脸颊,映在小姑娘黑亮的瞳孔中,闪闪发光。
她有一瞬间的呆愣,然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纤细的手指攥着裙角,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褚宁道:“冒昧打扰,我们是月岚城来的药商。明日准备上垂暮山,现下天色已晚,四下也没有客栈,还请小姑娘行个方便,让我们借宿一晚。”
褚宁眉眼弯弯,看起来十分和善,与他身后那位不苟言笑的公子形成强烈的对比。
“嫣儿,什么事?”屋内传来一个老婆婆嘶哑的声音。
“婆婆,是来借宿的药商。”嫣儿朝屋内说道。
垂暮山上草药奇多,但若不是采药的季节,这里根本没什么人来。村上没有客栈,偶尔有慕名而来的药商,都是借住在村民家中。所以嫣儿也不足为奇,就让褚宁二人进了屋。
屋内陈设简陋,床榻上坐卧着一位婆婆,刚才与嫣儿对话的正是她。
婆婆招呼他们坐下,问道:“两位公子是从何而来?”
褚宁道:“我们从月岚城过来的。”
婆婆灰败的眼中蓦然有了微光,笑道:“月岚城?那是个好地方呀,我年轻的时候也随夫君去过几次,只是……只是……”
半晌,传来一声叹息,她望着窗外细碎的光影,像是陷入了冗长的回忆。
嫣儿端着茶水从后面出来,就看见婆婆双目失神地望着窗外残阳,他对褚宁和叶巡道:“两位公子别见怪,我的爷爷,也是月岚城的人,婆婆怕是……又想起了故人。”
她把茶水递给他们,说道:“你们饿了吧?我去做饭,山里食材有限,两位公子可别嫌弃。”
褚宁微笑道:“没关系,平日里生意忙,我们难得有机会出来,能体验山食野味也正合意。”
叶巡听到此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冬日融冰的暖阳,晃得嫣儿睁不开眼。
她清秀的小脸一红,一溜烟儿跑去了庖屋。
婆婆许是被嫣儿的动静打扰了,她回神过来,道:“不好意思,让两位公子见笑了。”
褚宁道:“是我们打扰了。”
出门在外,不得不多个心眼。褚宁仔细打量着这间小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这个时节,按理说不应该有药农出现在此处,他问道:“婆婆,现在不是采药的季节,你们婆孙两这是?”
婆婆一听便明白了,苦笑道:“我呀,腿脚不方便,从很多年前,就一直住在这里了。”
褚宁这才注意到,婆婆从他们进来到现在,都没移动过,盘坐在榻上的双腿盖着绒毯,原来是腿脚有疾。
又是一阵闲聊,嫣儿端着饭菜从后面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饭菜做好了,趁热吃吧。”
褚宁早就饿了,这会儿闻着饭菜香气,肚里不争气地咕咕作响。
桌上都是嫣儿就地取材的一些野菜,平日里很少见。褚宁本以为这些菜和草根差不多,结果刚吃了一口,他就大大改观,没想到这些野菜都带着独特的异香,吃了一口还想一口,竟别有一番滋味,他一边吃一边赞叹嫣儿的好手艺,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婆婆见这位白衣公子吃得眉开眼笑,她的心情也跟着舒畅了不少,除了嫣儿,已经很久没有第三个人与她说说话了。
婆婆身体不好,聊了一会儿便觉得困倦,三人于是挪到了屋外,不打扰婆婆休息。
月上枝头,远处山头像是静默的野兽,匍匐在黑暗中。
嫣儿道:“现在不是采药的季节,两位公子这时候去垂暮山?”
褚宁生性单纯,料想这丫头小小年纪应该没什么坏心,不然他们吃饭的时候就该不省人事了,便道:“不知道嫣儿姑娘有没有听过檀溪谷?”
嫣儿蓦然脸色大变,只是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她道:“你们也是奔着檀溪谷而来?”
叶巡听出了话中的关键:“也是?”
嫣儿道:“没错,这几年奔着檀溪谷来的人越来越多,只是……”她眼中藏着不安和焦虑,“只是从来没有人找到过入口。”
云层夺去了半个月亮,嫣儿的神色也跟着暗淡下来,她叹息道:“实不相瞒,我的爷爷,就是寻找檀溪谷的时候失踪的。”
“据说檀溪谷是垂暮山附近的一处仙境,谷中生长着一种神奇的植物,这种植物是制成长生不老药的关键药引。很多药农、商贾乃至江湖人士纷纷前往,但是没一人找到过檀溪谷的入口,而那些人几乎无一例外,全部失踪。包括,我的爷爷。”
她回头看着褚宁:“难道你们也是去找那种植物的?”
褚宁道:“那倒不是,我们是去找人的。”
嫣儿更加诧异了:“找人?有没有檀溪谷这个地方暂且不说,就算找到了,你们能进得去吗?”
她心下暗道,这年头送死都是一波一波的,以前不是没劝阻过这些人,但事实告诉她并没有什么作用。
褚宁看了看身边人,眼神坚定:“我必须进去。”
邹四方骗他没什么好处,他的情报一向准确,也许那些失踪的人,只是不小心迷失在了树林里。他不害怕,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不怕。
嫣儿见褚宁如此坚定,知道多说无益,只盼着这两位好看的公子吉人天相吧。
她淡淡道:“那就祝你们好运了。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今晚我就在外屋和婆婆一起睡,里屋还有一张小床,只能委屈两位公子了。”
褚宁道过谢,和叶巡一起进了里屋。他从未与人同床共枕过,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而且眼前这张床,对两个成年男子来说,真的过于小巧了。
褚宁想起嫣儿那娇小的身形,这床应该刚够容纳下她,翻身都难。
叶巡在外人面前那冰山似的面庞早不复存在,还没等褚宁反应过来,他就滚上了床,那小巧的床被他遮的严严实实,完全没有褚宁的位置。
褚宁半个屁股坐在床沿边,耳根有点红,一个劲儿把叶巡往里推。
叶巡撑着头侧卧起来,眼底微光闪烁,语气戏谑:“师弟,今晚只有委屈你了。”
褚宁横他一眼,二话不说躺了上去,把侧卧的叶巡挤到贴墙。身边人的热气蓦然扑了上来,彼此交换着气息,炽热的呼吸在空气中回旋。
忽然,叶巡翻身压在了褚宁上方。
褚宁顿时浑身僵硬,双颊发烫,心跳加速。下一秒,叶巡把他一推,与他换了个位置,自己在外面。
褚宁:“……”
叶巡每次一凑近褚宁,都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变化,他觉得褚宁这点特别可爱。他努力镇定下来,道:“我怕你摔下去。”
褚宁没有接话,两人默默盯着天花板,月光在窗前游移。
他们一个平躺,一个侧卧,身体贴着身体,手背有意无意地靠在一起,叶巡心间又烫又痒,忽然听见旁边的人说:“师兄,你有喜欢的人吗?”
叶巡不答反问:“你有吗?”
褚宁道:“我看出来了,嫣儿喜欢你。”
“胡说。”
褚宁看着身边人的侧脸:“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了,会怎么对他?”
叶巡偏过头来,对上一双弯弯的眉眼,那眼中似乎有星辰,有光芒,像是要把他吸进去,再多看一眼就会沦陷。
叶巡不敢看了,他猛地把头摆正,床板都砸响了。
褚宁:“……”
叶巡闭上了双眼,过了一会儿,褚宁以为他睡着了,忽然听见一个低低的声音,像是晚风吹来的,吹到了他的心上。
“我会守着他,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褚宁的手。
褚宁身体不自然地绷着,声音有点颤抖:“师兄?”
叶巡道:“我怕自己摔下去。”
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