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江空满》闻绫

18、第十八章 “施红楼的

　　茗玉茶馆的掌柜正在专心致志地敲着算盘，听见有人进来，头也懒得抬。
　　一个声音讥诮道：“老板，生意惨淡啊。”
　　刚打开门做生意，迎接头位客人，就听见这样一句话，换了任一个老板，都会怒火中烧。
　　那掌柜的停了手中的动作，想看看是哪位爷如此嚣张。
　　他刚抬头，就愣住了。
　　第一反应，这人面生，第二反应，又好像在哪见过。
　　眼前这人眼睛亮亮的，眼尾一颗泪痣，五官很像他以前见过的一人，他细细打量着，心里盘算着，半晌，惊疑不定道：“褚公子？”
　　褚宁笑笑：“眼睛还是这么好使，邹老板。”
　　这人一笑，眉眼弯弯，眼角眉梢都是风采，气质跟小时候如出一辙。邹四方没想到，多年后还能再见到这位小少爷。
　　他从柜台里绕出来，一身灰色衣衫，朴实无华。
　　邹四方年近知命，脸上的皱纹像是丛生的沟壑，满是风霜侵蚀的痕迹。唯有一双眼睛聚着精光，透着生意人的精明与狡黠。
　　这茗玉茶庄明面上做的是贩卖茶叶的生意，暗里其实是一处情报机构，是江湖中传递消息、贩卖情报的地方。
　　不过鲜有人知，这茶庄最大的老板是褚宸。
　　很早之前，邹四方去摘星楼找褚宸议事的时候，见过褚宁一面。那时褚宁还小，五官还没长开，但白净的皮肤，俊美的眉眼，特别是那颗楚楚动人的泪痣，给邹四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毕竟——月岚城里这样好看得小孩可不多。
　　邹四方的厉害之处，就在于这双眼睛，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他也很快认出了褚宁。他不仅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还会几分看相之术，这些年帮褚宸识别了不少忠奸，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掌管一方如此重要的机构。
　　褚宸一向不愿意褚宁涉足江湖纷争，老早就叮嘱过邹四方，离褚宁远一点。
　　邹四方自然应允，但没想到，这位小少爷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更想不到的是，褚宁对这茶庄的底细一清二楚。
　　他殷殷勤勤端来一把梨花椅，邀褚宁上座。由于摸不清褚宁的脾性，他不敢怠慢，稍有差池，恐怕褚宸得拆了他的骨头。
　　褚宁扫了一眼那把椅子，像是很久没人坐过，泛着一层浮灰。邹四方快速地捕捉到了褚公子的眼神，亲自拿来帕子，把这椅子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褚宁这才大大方方落座。
　　邹四方沏了一壶上好的春茶，陪笑道：“什么风把小公子吹来了？”
　　褚宁欠了欠身，神色严肃道：“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邹四方道：“求字不敢当，小公子吩咐便是。”
　　褚宁望着眼前的茶盏，半晌才道：“邹老板，可曾听说过回春姑姑？”
　　邹四方是什么人，江湖上形形色色哪号人物他没听过？若是有他搞不定的情报，这把椅子他就坐不稳。
　　“当然有所耳闻，听说回春姑姑医术高明，一双妙手起死回生不在话下。不过这人早就隐居于世，也不再轻易行医，小公子这是？”
　　褚宁神色凝重：“实不相瞒，我有一位朋友，患了怪病，普通郎中恐怕无济于事。还请邹老板帮忙打听，这回春姑姑现下在哪儿，我好去寻得，救我朋友一命。”
　　邹四方心道，这寻人之事对茗玉茶庄来说并不是大事，但寻找一位有心隐居的人，可算不上简单，他道：“大海捞针非易事，人海捞人亦然，我自当尽力行事，不过江湖上已经很久没听见过回春姑姑的消息，这……恐怕需要些时日。”
　　褚宁听他的口气，应是答应了，便道：“那就先谢过邹老板了。”
　　邹四方赶紧回道：“能帮小公子做事，老朽与有荣焉。”
　　褚宁说完，也不久留，便告辞而去。
　　邹四方把他送到门口，褚宁蓦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他，眼色深不见底。
　　“施红楼的温香软玉，邹老板喜欢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掷进了邹四方心里，他平静的心湖顿时起了波澜。
　　常言道色字头上一把刀，邹四方这个位置和他的茗玉茶庄，是出不得一点闪失的，若是走漏了一点风声，自己惹来杀身之祸不说，牵连了褚家也说不一定。烟花之地三教九流混杂，不妨许多居心叵测之人，褚宸向来是忌讳这种地方的。
　　当年若是没有褚宸的赏识，他邹四方谁都不是，更不可能换来今天一声邹老板，所以茗玉茶庄的所有人都忌惮这不成文的规定，去烟花之地买醉，相当于给褚宸捅娄子。
　　那日邹四方与妻子大吵一架，心里不畅快，再加之平日里神经紧绷，便寻思着去一醉方休。他本来只想随便找个酒楼喝上一盅，但路过施红楼的时候，许是被这红纱软帐迷了眼，鬼使神差就搭上了门口一位姑娘。烟花之地的姑娘最会讨男人芳心，三言两语就叫邹四方找不着北。
　　当时天色已晚，褚宁揣着心事睡不着觉，便在街上溜达，也是无意间撞见了邹四方与一位姑娘拉拉扯扯进了施红楼。
　　没想到一失足成千古恨，其实那日邹四方什么也没做，理智告诉他，在这种地方千万不能失了分寸。他只是在厢房里小酌了几口，与那姑娘聊了聊家长里短。
　　不管他在施红楼干了什么，以褚宁的角度看来，他的确是沾染了自己不该碰的东西。
　　若不是那日无意撞见，褚宁也不会心生此计。就算这事哪天败露了，也轮不到自己插手，但事急从权，为了叶巡，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邹四方心里犯着嘀咕，讪讪道：“小公子，我一时糊涂。我对天发誓，绝对没做什么不该做的，讲什么不该讲的……还请小公子，不要将这事告诉老爷。”
　　褚宁笑得人畜无害：“我来找你这事，也别告诉我爹，我们就算扯平了。”
　　邹四方没办法，谁叫他姓褚呢，要是换做别人，早找人做掉了。他只好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连声应道：“是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