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江空满》闻绫

13、第十三章 “师弟若是

　　拾月街是月岚城最繁华的地段，而鸣翠楼又是这繁华的中心。
　　少年们在这幢装潢雅致的楼阁前停了下来，淡色的轻纱帷幔笼罩着整个楼阁，微风吹来，便似女子婀娜的身段，翩翩起舞，舞动中散发出一丝似有若无的香气，吸引着来往的行人注目。
　　褚宁面带犹豫，问齐少元：“真的要进去？”
　　齐少元道：“为什么不进去？”
　　“可是这里......”褚宁为难道，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叶巡，后者表情平静。
　　“是你答应陪我散心的，想临阵脱逃吗？”齐少元道。
　　褚宁探头探脑打量着四周，楼前虽人来人往，却清风雅静没有一丝喧哗，不见衣衫不整的女子，也没有酩酊大醉的男子，出入之人也尽是衣冠楚楚的文人雅士，好像并不是传闻中的那么不堪。
　　“我只是没想到，齐公子好这口。”褚宁道。
　　“说不定你也好这口。”齐少元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硬拉着褚宁往楼里拽。
　　叶巡冰冷的眼神落到那只手上，皱皱眉，也跟着走了进去。
　　进门后，是一处小桥流水的景致，几条锦鲤摆尾于清澈的水塘之中，漾起几圈涟漪。
　　穿过这座小桥，眼前出现了一扇雕花的木门，门上镶着莲花纹样的铺首门环，没想到鸣翠楼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内里的装饰倒是很精致。
　　齐少元提起门环，轻扣了几下，不久便有细碎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开门的是一个总角之年的童子，一身粗布衣衫，打扮十分朴素。
　　“几位公子是来品茶的吗？”童子道。
　　“正是，劳烦引路。”齐少元道。
　　褚宁一头雾水，他道：“来这里是为了品茶？”
　　齐少元一挑眉，那黝黑的脸上就多了几分精气神：“那你以为，来这里做什么？”
　　褚宁是月岚城本地人，在他的听闻里，鸣翠楼是城中最有名气的温柔乡。传闻来这里买醉的客人是络绎不绝，有人为了一睹这里头牌姑娘的风采，更是从街头排到巷尾。
　　可就一路所见，并不像是这番风貌。
　　就在褚宁琢磨之时，叶巡攀过他的肩，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温柔道：“想什么呢。”
　　褚宁讪讪一笑：“没，没什么，走吧。”
　　他们跟随童子走进了那扇雕花木门，没想到里面别有洞天。
　　他们跟着童子绕过好几个弯，才来到一间客房式样的屋子前，虽说是屋子，却没有门，代替门的是一帘朱墨色的轻纱，朦朦胧胧遮掩着屋内的景象。
　　此时清风徐来，轻纱被掀起了一角，就这一瞬间，齐少元看见屋内端坐着一位姑娘。姑娘着一袭海棠色衣衫，衬得肤色白里透红，朱眉秀目，绛唇轻抿，青葱玉指正在抚弄桌上的茶器。
　　一瞬间轻纱又落了下来，遮住了齐少元的视线，却遮不住他悸动的心。
　　“棠花姑娘已经等候多时了，几位公子，请吧。”童子说完一躬身，转身离去了。
　　“你你你......！”褚宁不敢置信地盯着齐少元，打乱了后者的思绪。
　　“我，我我......怎么了！”齐少元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结巴起来。
　　“青天白日，你想干什么！”褚宁惊诧道。
　　“你这是什么表情？进去不就知道了。”齐少元不解，褚宁为何如此反应，他率先挑起轻纱，走了进去。
　　褚宁回头看着叶巡，似在询问他的意见。
　　“怎么了，师弟？”叶巡感觉褚宁怪怪的，不就是喝茶么，他好像在害怕什么。
　　叶巡以为褚宁不喜欢品茶，他道：“虽然昨晚你答应陪他散心，但现在你想食言，也没关系，我听你的。”
　　褚宁可不想做食言的胆小鬼，他咬了咬下唇，做了一秒钟的思想斗争，然后便咬牙走了进去。
　　棠花已经沏好了一壶青绽，等他们坐定之后，便端了上来。
　　直到茶杯放在面前，袅袅茶香熨帖了五脏六腑，褚宁才收起了他那颗白日宣淫的心。
　　“这是产自李家村的青绽，听闻那里以前人烟稀少，一个路过的逃荒者，远远就闻见一股清冽的茶香，他又走了好几里，拨云见日般发现了掩藏在大山深处的茶林，他把这些茶叶采摘下来，背到镇上去，想卖几个钱换一顿饱食。没想到这种茶叶非常受欢迎，来买茶叶的人络绎不绝。一贫如洗的他，靠着这片茶林发了家。”棠花微笑着说，目光悠远。
　　她的声音非常好听，犹如沐浴溪涧，清新婉悦。
　　齐少元一时听入了迷，身旁褚宁提醒，他才端起了那杯散发着清冽之香的茶。
　　“公子们可喜欢？”棠花道。
　　她笑起来很亲和，颇具感染力，出于礼貌，褚宁也对她面带微笑。
　　“好喝，喜欢。师兄，你觉得如何？”褚宁道。
　　叶巡看一眼棠花，又看一眼眉眼弯弯的褚宁，他感觉心里很不是滋味，淡淡道：“你喜欢就好。”
　　棠花见叶巡一脸淡漠，便道：“这位公子，似乎不喜欢青绽，不如我们尝尝下一个品种。”
　　她说完，继续摆弄起了茶器，举手投足之间优雅端庄，赏心悦目。
　　不出一会儿，一壶新茶便在她纤巧的指尖之下沏好了。
　　棠花起身，走到三人面前，呈上了三杯刚分好的茶，道：“在品尝之前，先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齐少元喜欢听故事，他伸长了脑袋，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一出大戏。
　　棠花道：“相传啊，在很久以前，有个皇子，出巡时爱上了一位民间女子，但皇子当时已有婚约在身，他们便不能在一起。两人分别时，那个女子的眼泪化作了一杯澄澈明净的露水，还飘出淡淡香气，皇子一饮而下，痛彻心扉。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那位皇子寻得了一种茶叶，滋味竟与那日的露水十分相似，他便命人把这种茶叶全部收购，为自己所用。直到他死后，这种茶叶流落民间，一位爱茶者才发现，这种茶叶无论沏泡多少次，杯中的水都澄澈明净，于是为它取名净色琉璃。”
　　“也许这份明净，正代表着他们彼此的思念吧。”
　　褚宁端起手中的茶杯，仔细观察了起来，几片淡绿色的茶叶静静躺在杯底，而水色竟比那井中的天然之水还要澄澈透亮几分，放在鼻尖轻嗅，真有一抹似有若无的淡香。
　　“那个女子的眼泪竟然带着香气，她会不会是天上的仙女啊？”褚宁道。
　　棠花轻笑一声，这时她才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位白衣少年。
　　只见这位少年眉目柔和，挺直的鼻梁下是一张红润的嘴唇，正带着浅笑，细细品茶，一袭白衣衬得他清润明净，与旁边黝黑的少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在这位白衣少年的另一侧，还有一位年岁稍长的黑衣少年。那人的黑发高高束起，狭长的眉目斜飞，鼻子英挺而有型，他正偏着头，露出好看又分明的下颌线，勾起的嘴角噙着浅笑，一双沉静的黑眸正落在身旁白衣少年的身上，那少年身上似乎有比茗茶更吸引人的东西。
　　忽然，那黑衣少年凑近了白衣少年。
　　褚宁瞪大了眼睛：“师兄？”
　　叶巡加深了笑意，促狭道：“我要闻闻，你喝了这仙女的眼泪，是不是也带了香气。”
　　褚宁道：“那是当然，不知道我以后，能不能遇见这样一位痴心的女子。”
　　叶巡凑在他耳边低声道：“师弟若是认识这样痴心的女子，不如先介绍给我。”
　　褚宁瞪他一眼，又赶紧收回了目光。
　　叶巡当没看见，他拿过自己眼前的那杯，一饮而尽，大概是自己鼻子不好，哪有什么香气。
　　“光喝茶有什么意思，你等等，我出去一趟。”叶巡起身就走。
　　齐少元道：“褚公子，你怎么脸红了。”
　　“茶水太烫！”褚宁声音都变了调。
　　齐少元捧着茶杯想，明明是温热的啊，哪里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