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ilson

8、第 8 章 “说起来，

　　“你刚刚说‘他们’？除了那个江夺鑫，还有谁？”

　　被骗了一次，男生这回终于谨慎了许多。

　　“我不知道……他只跟我说要帮一个朋友。”

　　林后寻有些不耐烦，“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到底说不说？”

　　他直接起身，到黑板旁边的墙上取下了一直被当作装饰品的木鞭。

　　男生猛然把手机递到林后寻面前，“我真的不知道！不然你自己去问江夺鑫？”

　　林后寻有些啼笑皆非，只好又把木鞭放回了原处，接过了男生的手机，看了一眼，在自己的手机上记下了江夺鑫的号码。

　　他抬起头的时候，看见男生一脸的紧张兮兮，不由生了些心思，又重新坐回到男生对面。

　　“你叫什么？”林后寻坦坦荡荡地直视男生的双眼，一点儿也没有相处了一个多学期还不认识对方的尴尬。

　　“呃……郑乾。”

　　林后寻猝不及防被这个名字雷了一下，才似笑非笑道：“家里穷啊？”

　　本是想开个玩笑，谁知一听这话，郑乾真的苦了脸，把头埋了下去，算是默认了。

　　林后寻没想到自己一踩一个准，连忙打着哈哈想要把这个话题带过去，可郑乾自己却不肯放过自己。

　　“那时候，江夺鑫答应我，等事情成了，他就给我五百块……”

　　林后寻眉梢微挑，“然后他反悔了？”

　　郑乾吃惊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还花什么钱。”林后寻嗤笑。

　　郑乾脸色一白。

　　后来他壮着胆子帮江夺鑫完成了任务，再找到他想要拿钱的时候，看见江夺鑫身后跟着好几个人，一点也没有要兑现承诺的样子。他暗暗掂量了一下自己身上这几两肉，最后只得忍气吞声地离开了。

　　“所以……你也和他们一样吗？”郑乾心里想着想着，不知怎么的就问出了口。

　　“暂且不说我怎么样，”林后寻把手机还了回去，“虽然我没资格站在自己的角度对你的做法评头论足，但我知道，能为了钱干出这样的事情，你绝对不值得我尊重。”

　　午饭过后休息了好一会儿，陈时亲眼看着林奶奶睡熟了，才轻轻地关上房门走进了客厅。

　　林立民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面前是一摞摊开的资料。

　　听见陈时走路的动静，他抬起头。

　　“奶奶睡着啦？”

　　“嗯。”

　　“你不去休息一会儿？这大半个学期高强度地学习下来，很累了吧？”

　　陈时摇摇头，“早把午睡的习惯改了。我中午睡得长，刚开始那几天总是拖着到快上课了才醒来，人又不精神，课也听得迷迷糊糊的，太影响效率，后来就硬是把这个习惯改掉了。”

　　林立民有些心疼，不过眼里更多的是骄傲，“很厉害，要改掉坚持这么多年的习惯可实在不容易。你哥哥要是能有你一半的毅力和耐性，现在也不至于变成这个样子。”

　　说着，他轻叹一声。

　　陈时却从林立民的话语中听出了另一番意思，“哥哥以前……不是这样的吗？”

　　“以前啊……”林立民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根，似乎有些疲惫，“确实是很不一样，论起乖巧懂事来，倒跟你有得一拼。”

　　“腾！”的一下，陈时羞红了脸。

　　“都是大姑娘了，还这么害臊呢。”林立民瞧着陈时红扑扑的脸蛋，忍不住打趣道。

　　“来吧，怎么干站着？过来坐啊。”林立民拍了拍身侧的沙发。

　　“说起来，那时候那小子也跟你似的，动不动就害羞，一点儿也不像个男孩子。我和他妈……咳、他奶奶，我和他奶奶那会儿一直怀疑他是女命错投了男胎，好长一段时间都张罗着要给他找个算命先生呢。”

　　陈时难得看到林后寻不一样的一面，正听得津津有味，没注意到林立民话语中的不自然，忍不住追问道：“后来呢？”

　　林立民眼神微黯，“后来……发生了一点事情，他的性格就变啦。”

　　“是不好的事情吗？”陈时轻声问。

　　“不好，”林立民顿了顿，旋即又坦然笑开，“也好。”

　　“那以后，他就开始变成只皮猴子似的，处处惹是生非。我和他奶奶是不用再担心投错性别的问题了，倒真想去找人问问他上辈子是不是山里的野猴子。

　　“说起来，你们俩第一次见面还是在那会儿呢。当时啊，你们这俩兄妹在我们眼里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偏生那小子个头不大，心眼又小得很，见我们夸你夸个不停，便处处跟你作对，经常惹得你哭鼻子，次次都是他奶奶从厨房扔了勺子急急忙忙赶着出来哄你，再顺道把那只猴子胖揍一通。

　　“你奶奶就是那会儿渐渐和你培养出感情来的，所以后来……”

　　林立民见陈时眼里闪过一丝痛楚，便不再往下说。

　　所以后来，母亲去世之后，父亲忙于生计无暇顾及尚还年幼的她，于是林奶奶才把她接到身边照看。还因为怕她受欺负，特地把林后寻送回了他爸爸的公安宿舍。

　　陈时实心眼儿，因为这件事，心里到底对林后寻存了几分愧疚。然而让她从小到大困惑不已的是，林家祖孙俩之间互相看不对眼，好像并不仅仅是因为林奶奶的恨铁不成钢。

　　“小时，你是个好孩子，别跟你哥哥学。日后啊，等你上了大学，毕业之后再有能力养活自己了，我和你奶奶，还有你父母在天之灵，也才能放心。”林立民伸手揉了揉陈时的发顶。

　　陈时拼命憋住眼泪，不让它们掉出通红的眼眶。

　　“其实哥哥对我很好的。”

　　“哦？”林立民有意调节气氛，看着陈时真诚的目光，抚了抚下巴，笑眯眯地，“那叔叔和哥哥，谁对你更好啊？”

　　陈时：“……”

　　……那好像不能这么比的。

　　王闰的手机被横立在长桌上，宿舍五人在桌前一字排开。

　　“现在的技术都这么发达了吗？连视频里的人都能P得如此惟妙惟肖。”俞诚度惊得张大了嘴巴。

　　王闰一只手大力地把俞诚度惊掉了的下巴怼了回去，“你傻啊，这分明就是后寻被威胁了好吗？”

　　庞宏猛地在王闰头顶砸下一个暴栗，“你才疯了吧？就后寻那性子，能威胁他的人都不知道还在哪条奈何桥上转悠呢。”

　　“行了！”宿舍里最年长的纪声远忍无可忍地给三人分别拐了一肘子，“能不能安安静静地把视频看完？”

　　三人纷纷熄了火，纪声远把进度条拉到了最开始。

　　“我是林后寻。

　　“针对上个学期发生的恶性伤人事件，我身为事件主人公之一，在这里表个态。

　　“很抱歉，因为情绪失控，在与金恺同学发生争执的过程中，我失手磕伤了他的额头。导致金恺同学精神受损，至今无法回归正常的校园生活。

　　“这半年来，我日夜为自己犯下的过错忏悔不已，良心受到极大的谴责，因此决定公开对金恺同学致歉。

　　“本人，林后寻，愿意听取所有知情人的批评与指责，并愿意接受学校处分的后果。但，希望大家能明白，这件事与我的家人毫无关系。

　　“我愿为以上内容承担一切后果。”

　　视频最后，少年弯下身子，以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结尾。

　　“你们，怎么看？”王闰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他仍然觉得十分震撼。

　　只因为视频的主人公是林后寻。

　　他和林后寻初一就认识，也算是陪了他五年多的老朋友了。从前，他只知道林后寻是只皮得没边的野猴子，他王闰十二年的乖宝宝生涯就是因林后寻而终结的。这么多年他们俩合起伙儿来干的坏事，如果夸张地说，那简直是罄竹难书。

　　后来，升了高三，陈时的介入，让他发现了一个不一样的林后寻。陈时不知道，周围所有人都不知道，甚至他和俞诚度，要不是上次林后寻翻墙出去帮陈时买药被他们撞见了，连这么多年的好朋友都被要他瞒过去了。

　　再到现在，王闰看着视频中定格的画面，少年从来懒散的目光里却写满了真诚。王闰忍不住想，如果这不是真心的，那林后寻……就太可怕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越来越看不懂林后寻的心思了。

　　“你们在看什么？表情这么凝重。”

　　乍然听见林后寻的声音，王闰慌忙把手机屏幕一扣，谁知道手忙脚乱地，点开了重新播放。

　　“我是林后寻……”

　　宿舍里几个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林后寻却神色如常，“你们知道了。”

　　王闰这时候最看不得林后寻这副轻描淡写的样子，气急败坏道：“能不知道吗？这会儿估计都传遍整个青原市的高中部了。”

　　纪声远伸手压住暴躁的王闰，“后寻，这事情你怎么也不和大家商量一下，不声不响地就把视频发出去了。”

　　“没什么好商量的，”林后寻耸耸肩，“商不商量，我都得发。”

　　“行了，不说这个了，”林后寻走过来关掉视频，“我问个事儿，你们谁认识江夺鑫？”

　　“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怎么又和他扯上关系了？”王闰没好气道。

　　“你知道他？”

　　"当然，就天天和郑杜坤走在一起的那个呗。"

　　林后寻放书包的手突然一顿，“你刚刚说谁？”

　　“郑杜坤啊，”王闰不以为意，“家里有点小钱而已，拽得不要不要的，天天扯着一帮小弟。说难听点儿，那个江夺鑫就是他的头号走狗。”

　　林后寻的脸色终于变得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