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ilson

9、第 9 章

　　周日下午，放假回家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提着大包小包回了学校。

　　陈时一眼捕捉到了人群中极为显眼的林后寻，试图在他发现自己之前悄悄溜进学校。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陈时没有想到林后寻撺掇了整个宿舍来帮他逮人，以至于她在门口见到王闰的时候，还礼貌地和他打了声招呼。

　　接着，就被王闰笑容满面、客客气气地请到了林后寻面前。而后王闰功成身退，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先行离开了。

　　“走吧。”

　　林后寻淡淡地扫了陈时一眼，拿起她身旁的背包。

　　陈时耷拉着脑袋，亦步亦趋地跟着林后寻，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看动画片时看到的“地遁术”，如果可以，她现在真的很想转头就跑。

　　如果可以。

　　天知道，当她打开收件箱看到了后寻发来的短信的时候，内心到底掀起了怎样的狂涛骇浪。

　　得益于林后寻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安慰，她干脆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现在回想起来，刚开始画林后寻其实只是无聊的一时兴起而已，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居然渐渐成了瘾，直到一大张白纸被涂得无处下笔。

　　怎么说这种事都是陈时理亏，尤其她还打不过林后寻，所以现在只能尽力思考着如何伤害最小化。

　　林后寻走着走着，突然感觉自己后背的脊梁骨被人正正地戳了两下，他黑着脸转过身。

　　陈时被他的脸色吓得直往后退。

　　“你往哪儿戳呢？”

　　“对、对不起……”

　　陈时不敢再造次了，老老实实地缀着林后寻的尾巴一直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去看过医生了吗？”

　　陈时微愣，没想到林后寻会先问这个，“看过了。”

　　“怎么说？”

　　“拿了几副药膏，说是贴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嗯，那你自己注意点儿。上去吧。”说完，林后寻转身就走。

　　陈时真的懵了，一憋再憋，终于忍不住叫住了林后寻。

　　“哥！”

　　林后寻立马转身，眼里是还没藏好的笑意，“有事吗？”

　　“那个阅读练习，你还没还我呢……”陈时窘迫非常。

　　“哦～”林后寻早有准备地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拿给了陈时。

　　“那我走啦。”

　　陈时看着林后寻贼兮兮的笑容，带着不祥的预感迅速翻了一遍手中的练习。

　　果然！

　　“哥！”陈时赶忙追上林后寻。

　　林后寻压根也没打算走，磨蹭了半天还在十米之内。

　　“还有一张纸……”

　　林后寻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是吗？我好像有点想不起来了。那纸上都写着什么啊？”

　　陈时绝望地发现，自己又被林后寻当成玩具耍了。

　　“整本练习里就夹了那一张纸……”

　　林后寻挑了挑眉毛。

　　陈时当机立断改口道：“是一些画！哥，你把那个还我吧，别闹了。”

　　“你要那张画干吗？”

　　陈时被问懵了，一时还真想不出自己能拿那张画做什么。可是，那不是她的东西吗，怎么就被林后寻反客为主了？

　　林后寻拍了拍陈时的脑袋，“我问你啊，你画我，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陈时下意识摇摇头。

　　“这就对了嘛，现在我来收回自己的肖像权，你没意见吧？”

　　“……”陈时不想答应。

　　林后寻发现这小孩儿愈发不好骗了，他摸着下巴思忖片刻。

　　“成，你想要可以，拿个东西跟我换。”

　　“什么？”陈时又毫无防备地被林后寻牵着鼻子走了。

　　“我那儿堆着一叠卷子没写呢。你帮我写完了，我就把画还给你。”

　　陈时猛然瞪大了眼睛，“我才高二！”

　　林后寻笑得十分纯良，“对呀，那就明年再写吧，反正我不急。”

　　陈时在心中长叹一声，林后寻这个猴精，他分明压根就没打算把画还回来！

　　林后寻心满意足地回了寝室，过了好一会儿，王闰几个人带着隐忍的笑意陆陆续续走了进来。

　　一关上寝室大门，王闰就憋不住了，把云里雾里的林后寻拽到了一边。

　　“你猜猜，我们刚刚干了什么大事儿？”

　　林后寻把目光放在王闰身上，从上到下来回看了几遍，吐出一句话，“你和鲶鱼幽会去啦？”

　　“……”王闰满头黑线，僵在了原地。

　　“嚯，后寻，说你心眼小芝麻还不乐意了，这么久远的事儿你还记得呢？”俞诚度啧啧赞叹。

　　“打住！”纪声远先发制人地把谈话拽回了轨道，“你猜猜我们刚刚碰见谁了？”

　　林后寻眉头微蹙，“当我是半仙呢，打一进门就乱问一通，我怎么知道你们干了什么好事。”

　　王闰嘿嘿笑着，主动揭开了谜底，“我们刚刚回来的路上，碰见江夺鑫了，就他一个人！”

　　林后寻嗤笑，“出息！”

　　“诶，你别笑，这可是难得的大好机会啊。”

　　林后寻兴致缺缺地爬到了上铺，“所以呢？你们把他绑起来吊打了？”

　　林后寻昨天在宿舍里讲完郑乾的事情，王闰就对江夺鑫如此下三滥的做法恨得咬牙切齿。今天逮着机会，林后寻一点儿也不相信王闰会不知珍惜。怎么着，王闰也一定会把他在自己身上受的冤屈全发泄回去。

　　“要我说，那江夺鑫还真是郑杜坤的忠实小跟班，临走了还不忘丢给我们一句‘你们等着，坤哥不会放过你们的’。哦哟，活像是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小狗，巴巴地回家找主人讨安慰。”王闰边说着，翻了个斗大的白眼。

　　林后寻被王闰惹得勾起了唇角，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提醒，翻身下床走了出去。

　　“喂。”

　　“小兔崽子，这两天小时在家，还没逮着机会审你，她身上那伤咱俩可还没掰扯清楚呢。”

　　林后寻轻笑，“林局长，收收您的神通吧，在公安局里审得还不够啊？”

　　林立民没好气，“少给我瞎扯淡！”

　　“是是是，”林后寻连忙俯首，“皇上息怒，这件事儿臣一定办妥当了，不劳您费心了嘿。”

　　“你给我悠着点，违法乱纪的事我可决计不会帮你兜底的。”

　　“知道知道。”

　　“还有，”林立民把手中的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捻了捻，“你自己怎么闹，我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是，绝对不能再牵扯其他人身上。”

　　电话那头半晌没有传来声响。

　　林立民皱了皱眉头，“听到了没有？”

　　几个同学从林后寻面前走过，他打了个招呼，又去寻了个没人的角落。

　　“怎么，连你也觉得我合该这么疯狂吗？”林后寻神色骤然淡了下来。

　　“……说的什么话。”林立民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不是吗？”

　　“你别多想……只是你陈叔叔把小时托付给我，我至少要保证她的安全吧？”

　　“嗯，我知道了。”

　　林立民舒了一口气。

　　“全天下的坏人都死光了。只要我安分了，陈时就安全了。”

　　“你……”再一次迎面对上这皮猴子的锋芒，林立民一如既往地感受到了心力交瘁的疲惫。

　　“后寻，赶紧收拾收拾去班上啦。”寝室那头传来王闰的叫声。

　　父子俩之间凝滞的气氛终于被打破，林立民轻咳一声，“行，那你先去吧。”

　　林后寻一声不吭，直接掐断了电话。

　　“一个人躲这儿干嘛呢，神秘兮兮的。我跟你讲，咱动作得快点儿，今天可是鲶鱼精巡逻，要被她抓到可不得了。”

　　王闰直接出了宿舍，火急火燎地拽走了林后寻。

　　“又吃瘪了？”

　　这头，林立民正抱着手机长吁短叹，一道凉凉的讽刺声在背后响起。

　　“妈，您犯得着跟个孩子计较吗？”

　　林奶奶轻哼一声，“孩子？你看看他犯病后干的那些事儿，像是个孩子吗？”

　　“现在好了，连小时也要被他搭上。这点倒也和他那倒霉妈妈一个样子，自己不快活，也不让别人安生！”

　　见母亲一点儿也没有罢休的迹象，林立民不得已沉了脸色，“妈，这些话您以后还是少说！”

　　“怎么，我说错了吗？”谁知林奶奶丝毫不惧他，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势，“当年我就劝过你，不要一时心软和那个女人扯上关系，你倒好，表面上唯唯诺诺地应着，一转头就跟人家私奔了。私奔就私奔吧，我还巴不得后半辈子都别看见你们呢。可你呢，没多久就颠颠儿地跑回来，分明两个人走的，还给我多带了一个回来！”

　　林立民额角青筋直跳，“妈，我跟您说过了，这事儿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而且，就算我早知道了，难不成我还能做出始乱终弃的事来？”

　　林奶奶也不甘示弱地涨红了脸，“我倒是想！你小子乐意吗？”

　　“我和老头子就你这么个独子，我们俩就希望你能安分守己地成家立业，别断了林家的香火。你呢？为了个疯女人……”

　　“妈！”林立民猛地拔高了音量，“事情都过去十几年了，您不想认也得认！不管怎样，后寻既然冠了林姓，就是林家的孩子。您不接纳他也罢，我林立民再落魄，也不至于养不活一个孩子！”

　　“你！”林奶奶被儿子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林立民却压根没理她，迈着大步离开了这个房子。“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林奶奶疲惫地顺着酒柜滑坐在地上，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定传，你看看你儿子，这招的都是什么孽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