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ilson

7、第 7 章 父亲去世后

　　“你哥都跟你说什么了？你这伤到底是怎么折腾来的？”

　　陈时收起手机，转过头避让了林立民探询的目光，“真的是在学校摔的，草丛里藏着粒石子，我运气不好，正好摔到上面去了。”

　　“走路走得好好的，怎么会摔了？”林立民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

　　陈时活这么大没撒过几次谎，经验十分缺乏。正为难着，一旁的林奶奶终于站出来了。

　　“孩子刚回来，还受了伤，有什么要紧的事非得现在知道？怎么，都进了家门了，你还以为自己是在审犯人呢？”

　　林立民哑然，不明白自己好好的几句关心怎么就被上升到了这样的政治高度。

　　“小时啊，伤口给你擦好药了，这个伤口不深，咱就不用包着纱布了，但是你一定要注意，不可以碰到水，知道吗？”

　　陈时乖巧地点点头。

　　林立民无奈，“妈，小时十七岁了，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还当她是小不点呢？”

　　林奶奶柳眉一竖，“十七岁怎么了？你都四十好几了，难道就不是我儿子了？不管多大，都是我的孩子。我就这么点牵挂了，你要是不爱听我唠叨，现在就回你的公安宿舍去。”

　　“我……”

　　“咳，奶奶，您不是说给我准备了我最喜欢吃的牛肉干吗，在哪儿啊？”

　　陈时朝林立民笑了笑，拉着林奶奶的袖子，隔开了母子俩胶着的视线。

　　林奶奶由着陈时带着自己走，一边还在叨咕着，“不怪后寻那小子皮成这副模样，我看你们父子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林立民有苦说不出，不敢再和母亲瞎搅和，于是只好“顺理成章”地在心里给亲儿子又记上了一笔。

　　“小时啊，奶奶上次给你拿的苹果，还吃得惯吗？要是喜欢，明天奶奶再去那家店买一袋子让你带回学校去。”没了林立民，林奶奶顿时从一条凶狠的母狼化身为温情的母羊，用着慈爱柔和的目光打量着陈时。

　　“不用啦，您上次拿的已经很多，我都还没吃完呢。”

　　“就那么一点，怎么还没吃完？你可不能这样省啊，女孩子身体多重要，你又不是你哥。对了，是不是不好吃？那就拿给你哥哥吧，反正他也不挑。”

　　“……”

　　是不挑呢，只要不是您给的，他大概都要。

　　陈时把真正的想法默默地藏在心底，笑得无懈可击，“奶奶，那苹果又香又甜，我喜欢着呢，连室友们都可喜欢吃了。”

　　“哦，那敢情好。那奶奶就更要多买一点儿让你带回去了，同学关系要搞好，你到新环境才多久呢，要去交朋友的，知道吗？”

　　林奶奶这执拗的性子无人可挡，陈时十分明智地放弃了无谓的抵抗。但心底有块地方仍感觉到熨帖，烫得她差点又湿了眼眶。

　　陈时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极其感性的人，好像许多对他人来说无所触动的小事，却总能惹来她猝不及防的感动。她性格温和，甚而有些自卑，可却从不觉得这是矫情，相反，唯有这一点，她自信地当作了一种天赋。比如现在，她已经成功抛弃了刚刚被绑架的不愉快。

　　父亲去世后，林家人始终在尽他们所能来接纳她，可陈时从不认为这份亲情是理所应当的。直到后来，她才知道这个世界确实是讲究“相对平衡”的：她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却好像得到了更多。他们用真心的疼爱逐渐拆掉了她筑起的心墙。

　　陈时第无数次地感受到，她的世界正变得越来越美好。

　　临近中午的男寝506里，王闰撑着松松垮垮的睡衣猛然从床上坐起。

　　醒来到现在，统共还没拿起手机十分钟，他就变了脸色。

　　“后寻！林后寻！”

　　拜谢与学校合作的良心建筑队，宿舍的隔音效果十分显著，王闰的好嗓子只叫醒了一整个宿舍的人。

　　“王、闰、”

　　“大早上你瞎嚷嚷什么呢？”

　　王闰千夫所指，他颤颤巍巍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不早了……”

　　四人齐齐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恋地扯起被子，蒙住了头。

　　“不不不！你们起来啊，后寻出大事儿了！”

　　“出大事儿”的林后寻早就离开了宿舍，背着个除了书什么都装的书包来到了教室。

　　周末清晨的教学楼对他来说非常陌生。偌大的教学场所不似往常那般喧闹，让顽劣非常的“差等生”奇迹般地从中感受到了宁静校园的美好。

　　林后寻推开高三九班的大门，班级里孤零零的一个小个子男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慌忙低下头。

　　林后寻狐疑地摸了摸下巴，他自认出宿舍楼大门前已经把所有糟糕的情绪收拾干净了，还不至于摆出一副令人闻风丧胆的表情吧？

　　百思不得其解，林大爷很爽快地把这个疑惑抛诸脑后。

　　掏出抽屉里的漫画书，林后寻无所事事地翻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没劲。本意是换个环境散散心，但好像用处不大。

　　收拾好书包，顺着过道走向前门，路上有两张桌子靠得太近，挤占了大半的空间。林后寻拍了拍小个子男生的肩膀，“同学，借个道呗。”

　　本来只是礼貌性地拍个肩膀，也不知那男生是神经过度了还是怎么的，突然惊得手一滑，手机正正砸在了林后寻的手背上。幸而他反应快，一把捞住了正要溜走的手机，却也因此不小心看到了屏幕上的消息界面。

　　“不好意思，我不是……”林后寻正打算把手机递还给男生，刚巧，从消息界面上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后寻”三个字。他的右手狡猾地一个回旋，又把手机握在了手上。

　　在林后寻靠近之前，男生正在和另一个人聊天，他往上翻了翻消息记录，这场对话正是从他进教室后，由男生自己发起的。

　　“你把我们的事告诉林后寻了？”

　　“没有，怎么了？”

　　“我一个人在班上，他进来了。”

　　“[笑哭]你怕什么，又不是来找你的。”

　　“可他从来不会在休息日来班上！”

　　“兴许林少爷乐意屈尊来体验一下生活呢，你不用这么神经兮兮的。”

　　“……我还是害怕。”

　　“傻x，你自己动脑子想想，我要是能把你交代出去，现在都不知道被林后寻揍成什么样了，还能在这给你开智？”

　　“……也对。”

　　对话中断了一会儿。

　　“！！！”

　　“又怎么了？我说祖宗，您能不能消停点？真当自己是没发育全的胚胎呢。”

　　“他刚刚好像在拿什么东西，现在朝我走……”

　　最后那句话男生还没打完，仍然停留在发送框里。

　　林后寻再看了看发件人。

　　江夺鑫。

　　“这人谁啊？”林后寻敲了敲男生的头。

　　男生偷着眼觑了一下林后寻的脸色，有些捉摸不定，吓得他又缩回去了。

　　林后寻皱了皱眉，心里嘀咕着，这副怂样子看着咋这么眼熟呢。

　　“说不说啊？”这次，林后寻稍稍加重了力道。

　　男生抱着头，吓得快哭了。

　　“我说我说，你别打我了！”

　　林后寻满意地收回手，就近搬了条凳子坐在男生对面。

　　“我、我能先问你个问题吗？”男生的声音有些含混。

　　林后寻很酷地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你怎么知道是我干的？”

　　林后寻但笑不语，高深莫测。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的？要不是你自己不听纪律委员的话早点把桌子移回原位，我tm能撞见这出大戏吗？这下得了，心没散成，还更塞了。

　　“吧嗒、”

　　“吧嗒、吧嗒、”

　　林后寻微张着嘴，莫名其妙地看着男生毫不吝惜地掉出了一大串的金豆子，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兄弟，你这太不够意思了吧，我还没干嘛呢，你就哭了？我要真打了你，你是不是还打算跟我闹一闹，然后顺便就地上个吊啊？”

　　男生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里无法自拔，压根儿没听进去林后寻半嘲讽半安慰的话。

　　“我没办法，我不做，他们就会打我，我一个人，怎么会斗得过他们啊！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他们跟我说你不会出什么事儿，顶多就被学校降个不轻不重的处分，我才……”

　　这当口，林后寻才咂摸出这男生干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

　　呵，怪不得做贼心虚成这样。

　　“所以……是你把垃圾重新丢在学校里的咯？”

　　男生哭得狠了，猛然打了个很响的嗝儿。

　　“嗝——”的一声，让他瞬间回了魂。

　　“你说什么？你不知道这事儿？”他瞪大了双眼，脸色发白，惊恐万状。

　　林后寻微微一笑，“呐，现在不就知道了。”

　　男生这下更想哭了，嘴往下一瘪。

　　……然后发现刚刚那一下泪流得太多，现在有点哭不出来了。

　　是真正的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