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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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说法称得上骇人听闻，她还以为一路的离奇经历已使她不那么容易意外或是惊讶了。安珀定格了几秒，目光随着多玛姆滚滚黑云般的身躯漂浮不定。她很快就断定这是多玛姆故弄玄虚的小把戏，虽然看不出有什么意义。但想想吧，她有什么能力成为斯特兰奇的梦魇？安珀扪心自问，他们甚至才认识几个月！不过，当她求证地看向斯特兰奇时竟没有收到他赞同的目光，这使得安珀心里打起鼓来，难道多玛姆说的是真的？
“超越时间是种了不起的天赋，但有时候它也是个诅咒。”
“这个诅咒可以作用于我，当然也可以作用于你。”
多玛姆的演讲仍在继续，在“把话说清楚”这一点上，它做得可谓相当到位。老实说它要是不搞那些花样百出的攻击，她会更加欣赏它这种自带解释不卖关子的说话风格。
“在这个梦境里，你没有成为任何人的投影，所有的伤害都会直接作用在你本人身上。”
“只要时间宝石对你彻底失效，你的时间就不会跟着倒流。即使下一次循环开启，你之前受到的伤害也无法逆转，只会越来越糟糕，你的身体会被彻底摧毁。更不幸的是，因为不是投影，你的不能像之前那样随机地进入另一个梦境苏醒。意识也会在此陨灭，那将是真正的死亡。”
简而言之，就是要利用她对时间宝石免疫这一点将她困死在斯特兰奇的梦境里。她额角跳痛，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颇为曲折的计划。安珀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斯特兰奇，她发现自己似乎养成了第一时间和他交流看法的习惯。
不过斯特兰奇现在显然接收不到任何信号，他正忙着应付铺天盖地向他们砸来的陨石雨还有激光束，或是陡然间拔地而起的铰链之类的。他紧绷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帮她挡下所有可能使她伤势加重的攻击。斯特兰奇周密的保护让她一时间找不到出手的机会，以至于还能腾出点精力用在吐槽莫度清奇迂回的脑回路上。
“你是不是总觉得你的聪明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多玛姆似乎和她没什么可聊得了，又调转目标开始对着斯特兰奇喋喋不休，“是不是总以为违背自然法则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明明预料到这个结果，却还是选择冒险一试，自作聪明地以为把她隔离在与我相关的梦境之外就会没事。你就是改不了这个毛病学不会循规蹈矩对不对？早就提醒过你，凡事都有代价，这个女人就是其中一个。”
“你会看着她被毁灭，在你无尽循环的每一次死亡中注视着她的尸体，看到她一点点的腐烂、风干，直到化为尘土。是你的傲慢和自负置她于死地，你要永远记住这一点。”
……所以，这就是“斯特兰奇真正的梦魇”的含义？仅仅是怕她难逃一劫？她想了想，搞不好还真是，斯特兰奇确实是那种会默默地把所有责任都往身上揽的人。这样一来，莫度之前的行为也就不难理解了——分散他们是为了避免斯特兰奇因为她在场而放弃使用时间宝石，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逐个击毁他们的悬戒以防其中一人能逃脱。
这个初看显得儿戏的计划其实设计得挺巧妙的，违背自然法则建立的循环、她和时间宝石间的特殊联系、斯特兰奇的善良和责任感、梦魇的放大效应，任意一个环节的缺失都会导致他预想的结果无法达成。
多玛姆的攻击一阵紧过一阵，他们被夹在各种激光和利刃尖刺之间疲于应对。安珀跳开几步艰难地躲开一次刁钻的突袭，她很明显地感受到动作中的迟滞无力，而莫度当时那抹奇特的笑意却清晰地频频闪现在眼前，仿佛在提前嘲笑他们的失败。
紧接着，一束超强的高能粒子束无情地击破层层护盾将他们打成了碎片。
***
安珀第14次从地上爬起来。
现在，她已经能完整地记住上个循环里发生过的每一件事情，但这并不能对现状有什么帮助，反而使得上一次的死亡经历深刻地烙印进了她的脑海。惨烈的片段、绝望的时刻轮番地在她眼前回放，冲破了时间的记忆被最大程度上地转化为痛苦再度折磨着她。
斯特兰奇很快就找到了她，像之前每一次那样。他的敏锐让人意外——本以为记忆清空后的他不会这么快察觉——但事实上，他几乎只一眼就注意到了安珀苍白的面色和略显怪异的走路姿势。然后他直直地冲到她跟前，蹲下身子，近乎失礼地掀起了她右边的裤脚。
原本白皙的小腿上裂开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模糊的血肉。斯特兰奇的手抖得厉害——这是他的老毛病了。尽管动作已经极尽小心，可他仍未能避免地触碰到一处伤口的边缘，然后就感觉她腿部的肌肉整个绷紧了。
“痛吗？”斯特兰奇紧张地问，把手挪开了些。
安珀“嗯嗯”应了两声。她的心头猛跳，不仅仅是因为突然加深的疼痛，在某个短暂的瞬间，斯特兰奇粗粝的指尖划过她皮肤带来的触感快速地蔓延至全身。那一瞬间，颤栗抢占了她全部的感官。
或许……触觉的传导速度果然比痛觉要快？陌生的感觉让她的注意力也滑向了奇怪的方向，开始想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好在斯特兰奇的提问及时将她的思绪拖回正轨。安珀调整好表情，严肃地回答说：“上一次。”
她右边的裤脚又被放了下去，大概斯特兰奇想了些办法让她的疼痛缓解不少。安珀想看看自己的伤口，刚弯腰就感到肩头一沉——是悬浮斗篷搭在了上面。斯特兰奇起身后站得笔直，鉴于他比自己高了大半个脑袋，安珀不得不仰起头看他——意料之中的不怎么好看的脸色，眉心也拧起深深的褶皱，他显然已经从刚才的回答里推测出了目前的状况。
双手冷不防地被斯特兰奇握在自己手里来回翻看，安珀的心里又是一阵猛跳，然后意识到斯特兰奇是在找她带着的悬戒，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我们的悬戒都不见了。”她飞快地解释，“而且外面还有个镜面世界——对，就是莫度造的。他正守着呢，没法出去。呃，如果只按我有印象的次数算的话，现在是第14个循环。还有，史蒂芬……”
她欲言又止，不确定自己要说的话有没有意义。其实“她是斯特兰奇真正的梦魇”这个说法不是那么准确。对斯特兰奇来说，从成为至尊法师那天开始，保护世界就成了他义不容辞的责任——就像那些超级英雄，似乎人一旦拥有某种非凡的力量，就必须要接替一部分上帝的使命。而她阴差阳错地成了某种象征——一个他身边鲜活具体的例子，一条难以挽救的生命，以及黑暗降临后人类共同命运的缩影。
自从斯特兰奇看过她的伤口后，身上诸如自责挫败焦虑的情绪变得越来越明显，安珀感觉到它们正在一点一点地击垮他。
“别管我了。”安珀认真地说，不想拖累他。
斯特兰奇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挡在前面。“就待在我身后，小心些，别再受伤了。我保证你会没事的。”他顿了顿，又低声重复一遍，仿佛说给自己听，“我保证不会有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两都顾不上说话，多玛姆一如既往地盘踞在空中，向他们投下数不胜数的攻击。密不通风的激光束照得人眼花缭乱，像是从天而降的瑰丽而致命的光雨。护盾无法挡住所有的能量波，漏掉的那些击中地面掀翻地表，扬起一阵声势浩大的砂石浪，留下一个个巨坑。扬起的碎石顷刻又在空中聚合成一把尖利的刺棱，带着划破空气时发出凄厉呜咽，快速地射向他们。多玛姆似乎并不着急结束这场实力悬殊的战斗，它找到了新的乐趣，像捕猎者逗弄猎物般看着他们垂死挣扎。
斯特兰奇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汗水沿着额前的发丝淌到脸上和血混成一片。他已经伤痕累累，蓝色的短打外衣被血水浸透。斯特兰奇垂下眼帘，双手举在胸前结印，时间宝石随着他的手势转动起来。
“你干什么？！”安珀一把攥住斯特兰奇的手腕，急切地制止他：“现在关闭阿戈摩托之眼你真的会死的！”
“你会没事的。”斯特兰奇抬眸对上她的目光，平静地说道。
“别傻了史蒂芬！”安珀激动地说，“我也是莫度眼里的祸害，没有你他也不会让我离开，他一开始就设计好了！”
高悬在天边的多玛姆此时像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咯咯地笑起来。他嘲弄地感慨：“多感人的画面啊。可惜你知道了这只是个梦境，不然我真想看你砸你以为的现实中要怎么选，救这个女人你就不能用宝石阻止我占领地球，可开启宝石你就要看着这个女人去死。一个人和一群人，斯特兰奇，你选择牺牲哪个？”
“他用不着选。”安珀仰面直视着多玛姆，与它的浩大相比，她和斯特兰奇显得太脆弱了，像两根一折即断的枯枝。
曾经有个人告诉她，只有足够强大才不需要去做任何取舍，所以要变得更强才行。她牢记着这句话并且一直做得很好，直到发生一件无可挽回的事情——奄奄一息的杰伊用那双深灰色的眼眸注视着她，叹息着请求她过普通人的生活。
她答应了，还在泽维尔教授的办公室里赌誓说再也不会使用她的能力，从此过着平凡的日子，直到现在——现在，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整个人仿佛浸是在冰水里，散发出阵阵寒意。之前那些伤口的疼痛变得微不足道，一种更为剧烈的痛苦在体内迅速攀升，她的每一寸肌肤、骨骼、神经都像被分离拆解，血管里的血液不再流淌更新。
指尖有久违的力量倾泻而出，但是不够，还需要时间来解开更多的禁制。她解下悬浮斗篷，独自缓缓地升至半空停住，衣角和发丝没有一丝波动，她的轮廓变得模糊起来，黑蒙蒙的一圈，似乎光在到达她身边之前被突然抽走，笼罩着她的只有虚无静止的空洞。
对不起，她无声地忏悔着，为自己又一次违背诺言。
斯特兰奇还没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安珀悬浮到空中来不及阻拦。他看着她左手高高抬起，僵在了原地。安珀看多玛姆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物，她的手轻轻动了一下，类似拨动竖琴琴弦的动作。多玛姆偌大的躯壳内突然亮起一个小小的光点，起初只是微弱的幽蓝色光点，然后逐圈向外扩大，幽蓝色光点很快转化为一片赤色光焰的海洋。多玛姆被整个点燃了，它的脸和身子变成一团燃烧的火球，照亮整个天际。即使斯特兰奇离得很远，也能感受到它身上的烈焰带来的滚滚热浪。
这片只有光亮没有温度的宇宙，终于迎来了它的太阳。
他目瞪口呆地看向太阳的制造者，安珀周身仍是黑的，那些光和热在到达时就被她身前的虚无吞噬了。黑暗的空洞向周围膨胀开来，几乎立刻扩展到多玛姆周边，如有实质的黑暗一触到多玛姆身上的烈焰，那火光就像被什么吸纳走了。很快，多玛姆也完全被吸走了，整个过程发生的很快，它甚至来不及挣扎，发出一声响彻寰宇的嘶吼之后就被黑暗吞噬了。
斯特兰奇和脚下的大地一起目睹了这颗太阳诞生，存在了短暂的数十秒后就迈入了末路。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斯特兰奇觉得是那黑暗就是安珀的一部分。
她把多玛姆吃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