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抑制剂》乘舟无涯

13、第 13 章 性无能怎么

　　我的手不可抑制地抖了起来，不知道哪片皮肤碰到了挂断按键，爷爷的声音戛然而止，我暂时从这惨无人道的炼狱中解脱了出来。

　　我应该继续听下去的，但是这样也好。

　　我站在学校空旷的广场上，阳光直落下来刺得眼睛生疼，呼吸好像是刚刚才恢复的。

　　十分钟，二十分钟，也或许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手机又聒噪了起来。

　　我心情复杂，甚至都没来得及看眼来电人，就按了接听键。

　　“喂？”开口才惊觉我的声音竟然哑到了这个地步，我敢忙调整了心绪和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一点。

　　但是对面人的话再一次让我如堕地狱。

　　情感和道理若是泾渭分明的话，我怕也不再是个正常人了。

　　“小兔崽子你他妈和池龙好上了！？”

　　叔叔的声音咆哮而来，我敢忙把手机拿远一点。

　　怒气上升至沸点，语气却降至冰点：“你和爷爷，真是亲生父子，爱打小报告这件事情，一模一样。”

　　我焦躁地摸了摸口袋，一根烟也没有，“啧。”

　　“你他妈啧什么啧，感情你昨天来问我那么多，就是为了套我的话？老头子跟你……算了，分手，立刻分手。”

　　我默不作声地碾着地上灰尘，听着他暴怒的声音。

　　装，继续装，他为了维护在我心中那点可怜的形象，什么都不不肯告诉我。

　　怎么，禽兽也要面子的吗？

　　我不能告诉他我知道什么，这个人单身久了，脾气也很暴躁。

　　“我都这样子了分什么手，来，你看看我，你他妈倒是看看我我能和哪个人在一起！你给我找出来！我他妈立马和池龙分手！”

　　我克制不住地喊了出来，心上被泼了一盆滚烫的铁水，烧的全身上下神经战栗。

　　我听到我自己的声音：找谁也没用了，剩下的时间，就是他了。

　　“任佑你冷静一下听我说。”

　　“我很冷静。”

　　“行……行，你才多大，17岁，你未来那么长，池龙今年多大，36岁，他经历过的事情比你多很多，论哪方面，你都斗不过他。你觉得他可能是真的爱你？最后耍了你你都不知道，叔叔是怕你受伤害。”

　　任怀铮那边，似乎有挣扎的声音。

　　可能是有谁在受着和池龙一样的折磨，呜咽声凄惨。

　　我现在听见瞧见什么可怜的事情，都不由自主地套在池龙身上。甚至见不得其他人或动物一丝一毫的伤害，世间万物，仿佛都有了池龙的声线和池龙的面孔。

　　“你就当我是来还债的，就算他不真心对我，也比曾经池龙在你那里受的恶心事强上千倍万倍。”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跟他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谈不上做什么事情报复他，但我确实再也不想看见任怀铮的那张脸了。

　　若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谁遗忘了池龙的痛苦都可以，但是我不行。

　　掏出手机正准备付烟钱，手机又一次在我手里叫嚣了起来。

　　这次我留了个心眼——先看来电显示。

　　“子航？”

　　“任佑你在哪呢？”他那边喘着气，不会是在干什么不可描述地事情吧。

　　我尽力把语气调整成平常吊儿郎当不着四六的样子，揶揄道：“喘气喘成这样，你干什么呢？”

　　“操，你这时候还有闲心开玩笑！研究所附属医院，消化内科308室，快点过来！”

　　医院？！

　　“谁住院了？”

　　“老师！”

　　柯子航扔下这两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师”是谁，转身奔出便利店，“钱我回来付！”

　　学校地址偏，呼叫的代步工具还有五分钟才能来，我死死盯着界面上一秒一秒减少的数字，总感觉这就是池龙流失的生命。

　　远处一辆M开头的飞行器划出一道弧线，迅疾破风而来，我看着界面上瞬间消失的三千通用币，狠狠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百年间交通工具类型已经不仅仅限于汽车与自行车，由于开发出了空中轨道，使得出行更加迅捷。但是天空并不能修筑道路，所以飞行器的行进轨迹需要更高端的无人机导航技术支持，且飞行器速度奇快，天上不能同时有过多的飞行器运行，故而政府将领空划分为了12层，最底层为A层，飞行器采用速度较慢的稳健型飞行器，最高层为M层，采用飞行速度最快的光速型，但与此同时，它的价格也高得可怕，十公里以内基础价三千通用币——相当于我一个月的生活费。

　　我拉动拉杆寄上安全带，丝毫不为生活费感到可惜。

　　只是觉得，如果这些钱能换池龙健康，我倾家荡产在所不惜。

　　研究所的附属医院不大，但确实国内研究水平最好的医院，主要目的不是看病，一个科室的人各个都是临床经验丰富的“刀霸”，只接一些典型病例研究，然后发表文章外派交流，把新技术告知全国，能住进这里面的人，只有三种。

　　一为国家领导人，位高权重不可失去；二为典型性病例，研究价值高值得接受；三为内部人员，技术水平高缺一不可。

　　也真是因为如此，它的检查规模与严苛程度非一般人所想。

　　我粗鲁地套上消毒外衣，不耐烦地伸手等着护士给我的手抹消毒液。

　　一系列防感染防病源的程序做完，我整个人都等得快爆炸了，恨不得当场隐形，去看看池龙到底是怎么了。

　　导诊台——

　　“探望哪位？”

　　“池池……池凤。”好险差点说漏嘴。

　　护士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低下头记录，“身份证明。”

　　我掏出身份证，顾不得气味的秘密丢不丢脸。就算她嘲笑我……那就嘲笑我吧。

　　性无能怎么了？性无能不能来医院探病吗！

　　护士接过我的身份证，我却无端地紧张了起来，明明都做好心里建设了。

　　可是她眼里的神色越发地奇怪了起来，从狐疑，到试探，到惊讶，再到狂喜。

　　前面我可以理解，狂喜是什么操作？

　　护士神色夸张，“你是任佑？！”

　　好着急啊还是要保持礼貌，“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了我们全医院都认识你，我们盼着你来好久了！不，应该是您！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我现在确信他绝对不是想撩我，哪有想撩我一整个医院都知道的，怎么，娘家后援团吗？

　　我想见池龙心切，为了打发她报了一串手机号就往消化内科跑。

　　门都险些被我掀下来，“柯子航！池池……池凤怎么了？”

　　天，只有我一个人之道他的身份也太麻烦了！

　　柯子航拍了我一巴掌，眼神焦急，一只手指在嘴上比划着疯狂摇头。

　　多年好友，我明白他的意思，我压低声音：“他睡了？”

　　柯子航点点头，指了指门，示意我出去说。

　　“老师昨天胃痉挛，持续到现在，刚刚给输上葡萄糖和阿托品，精力不足，医生说让他先睡一会。”

　　我质疑：“胃痉挛？昨天我给他做的饭，他有些吃不下去，可是我马上就换了点心零食来，怎么会持续胃痉挛？他自己没察觉？”

　　柯子航摇摇头，“老师不肯说，昨晚上就开始胃痉挛这个诊断，还是医生根据他肌肉紧张度判断出来的。”

　　我埋怨：“身体不好倒是逞什么
　　强，身体不舒服就不能告诉我吗？”

　　“不是你做的东西的错，可能你做的东西就是个诱因，医生说一般人因为反胃恶心造成的胃痉挛机体会自己调整，老师却调整不过来，反而导致之后再吃的东西无法消化。”

　　估计是我脸上露出了迷茫的表情，柯子航把话嚼碎了喂给我：“意思就是说，老师的肌肉过度紧张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的胃无法自行解痉，只能用药。医生说这种情况的造成基本上排除了抽烟或者饮食不规律这些因素，极有可能是神经长时间高度紧张引起的并发症，算是心理疾病引起的。”

　　猜到了，36岁正值壮年，哪有那么多生理上的疾病，翻翻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绝大多数，都和十年囚禁有关系。

　　“怎么能治好？”

　　“心里的坎过去了，这个病就过去了。但老师不肯说，他的主治医师是他的朋友，也不肯告诉我。”

　　柯子航看着我手里的烟，望了眼病房内，“给我一根。”

　　我摊开手掌，才发现这盒烟早变形变得不成样子，里面的烟卷都被我的汗浸湿了，“算了吧，我路上刚抽了一支，身上有烟味，你要是再抽一支，一会儿进去该呛着他了。”

　　柯子航讶异地看着我，“没想到啊，现在这么细心了？老师对你影响很大啊。”

　　我看着他一口一个老师，回想起当初他苦着脸跟我说不想跟池龙学习的样子，勉强调侃道：“彼此彼此。”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都从各个角度，发现了这颗蒙尘遗世的明珠的耀眼之处。

　　他固然固执一点，别扭一点，又时还有点冷酷，可他至少待人待事全心全意，善钻研能原谅，他已经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子航？”

　　“老师您醒了？我把师母给您叫来了。”

　　我紧随柯子航而入，换上一副笑脸整了整跑皱的衣衫，“我担心你。”

　　池龙皱眉：“你来干什么？”

　　柯子航顿了顿，“我去叫医生来。”说完一溜烟跑了。

　　眼下只有我们两个，我跪在床边与他平视，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手，“对不起。”

　　我已经摸清楚池龙吃软不吃硬了，这下换他懵了：“对不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