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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其实,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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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不知道你很难受,对不起。”
池龙低着头,没看我,“本来就和你没关系,那碗鱼汤闻起来不错,就是我无福消受了。”
他顿了顿:“你下午没课吗?”
有课没课的有什么重要的,我心里觉得这个人实在让人不明白,他能不能信任我一点点,别把什么事情都看得比他重要,其实在我心里,没什么比他更让我心疼。我拉起他平放在床上的手,触感一片冰凉,估计是输了太久的点滴。
我摩挲着他的每一根手指,瘦,又冰凉,我从来没有这么直观地认识到他这么瘦,作为一个omega,他的手不算小,和他的身量有些出入,骨节指节的颜色隐隐发暗,细看来甚至有些地方皮肤颜色不正常,不知道是什么导致的。他手微微用力,似乎是不习惯被别人这样拉着手,想抽出来,可是又顾忌着针,使不上什么力。
这就让我占便宜占了个爽。
“没课。暖和点了吗?”
“可你的课程表上显示有课。”
你这些都全搞到了你还问我干嘛!
我无所谓,“有课就有课,你重要还是课重要?”
可能生病的人都比较脆弱,池龙靠着枕头,冰凉的手在我手中,脉搏鼓动的频率微不可查,整个人穿着白衣融在医院的白被中,单薄的仿佛没有厚度。
我好害怕他下一秒就会直接消散,于是拉得更紧了些。
他一反常态,没有平日私下里咄咄逼人的气势,也没有公共场合中木讷斯文的气质,像是奄奄一息的猫,连爪子都伸不出来,只能时不时地摇摇尾巴证明一息尚存,乖巧地可怕。
“难道不是课重要吗?”
他语气中透着小心翼翼,醍醐灌顶般的,我好像明白了一个事情。
我正色道:“池龙你看着我。”
他终于抬起了头,唇上面冒出了点细细软软的毛——omega的体毛总是这么稀少,就连胡子也不例外。大概昨天一晚上都没休息好,深陷的眼窝下面洇开了一片青黑色,看上去倒真像个36岁的人了。
我明知如此,可他在我心里的滤镜已经加了十层了,矫正不过来了,除非像矫正近视一样,把我的心削掉一层,才能磨掉我给他加的美好滤镜,看清他——可我不愿意,爱情就是让人盲目的,谁不是心甘情愿的。
可他眼神飘忽,我扳过他的下巴:“看我眼睛。”
我深吸一口气,“听我说池龙,这一两个月,你是不是就没信我?你觉得我还是个小孩,还不成熟,或者就是想利用你解决自己的事情,才接近你的?你能不能别自己一个人瞎想,我是闲的吗天天跑去研究所找你?就是一时兴起也不带这么麻烦的吧?我上赶着给你做饭难道是为了锻炼厨艺?我告诉柯子航我要追你难道是闹着玩的?这么玩对我有什么好处吗?你现在就是随便给我说一篇你二十年前的文章,我连参考文献都能背的出来你信不信?!你觉得,我了解这些是闲的没事想撩一撩你而已?我想追你不是说着玩的,我……”
“啊……我是不是打扰到什么了……”我话正说到一半,柯子航推门而入,硬生生浇灭了我的话头,我还有一腔热血一片衷肠没跟池龙诉呢!
我冷着脸点了点头,自己gay蜜情商低,我能怎么办呢?
“我拿了病历,再带老师去做一个免疫力治疗,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行吧,治病为大,表白……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吊瓶还有多少?”
我抬头,“差不多见底了。”
柯子航把我赶离床边,看那架势竟然是要上手拔针。
“哎哎哎哎你别动,我去叫护士。”
柯子航看我一眼,“那你去叫,叫回来我也拔完了。”然后看也不看我,在我扭曲的表情中娴熟地拔针贴医用胶布,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别拿医学生不当半个护士用,拔个针我还是有把握的。以前我爸和我爹经常度蜜月不管我,或者在我病床边睡着了,都是我自己拔的。”
听起来有点惨。
我打横把池龙从床上抱起来——我好像格外喜欢这种感觉,在一个很强大的人面前更加强大,让我有点飘飘然。柯子航捏着鼻子嫌弃地看了我一眼,我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没老公疼你是不是羡慕嫉妒了?
那时我全然没注意,怀中的池龙笑意温暖。
我抱着池龙,在一种护士的窃窃私语和注视下面不改色地把他抱去了另一间屋子的床上。这间屋子很小,两张床中间仅有一个洗衣机大小的机器,旁边放着我不认识的消毒工具和医疗架,我皱眉,“又输液?”
没等柯子航回我话,外面走进来一个手里拿着钢针一样粗的针头的护士,“不是,换换血。”
卧槽!?
换血?!
“请家属出去稍等。”
我看着那么粗的针头,再看看池龙袖子已经挽上去的胳膊,心里打了个哆嗦,依依不舍流连忘返地被柯子航拽了出去。
虽说被赶了出去,可我个子够高,能透过玻璃上面没贴不透明纸的地方看到里面的状况。
我眼睁睁地看着护士把那柄针头捅进了池龙瓷白的肌肤中,不知道调了哪个按钮,血汩汩流进了机器里,像是源源不断被抽走的生命。另一柄针头也并驾齐驱地冲进了他的血管,把机器滤过的血液再输了回去。其间我看见池龙不自觉地抽搐着,刚刚回暖的手青筋暴起,出现了暗紫色的网状纹路。
我知道这是治病,但就是看不下去,我陪柯子航坐在门外的凳子上,若不是柯子航制止我,我都不知道我又拿起了一根烟。
我默默地把烟塞回盒子里,想了想还是一并丢到了垃圾桶中,问柯子航:“那是什么治疗?抽那么多血,人都痉挛了,没问题吗?那么粗的针,不疼吗?”
柯子航白我一眼:“我以前也常做,怎么没见你心疼一下?”
我惊道:“你以前也做?那是治什么的?他身体……还有什么问题?”
“你想多了,那就是个把生物氧通过血液带进体内的过程,不算是什么治疗,就是一个很稀松平常的保健项目吧,算是。有时候我们医院的人自己也做,增强免疫力而已。”
听了这话我放心不少,就是觉得刚刚看到的画面冲击有点大,抽血抽到痉挛这种事情,看起来像是实验室没有价值的小白鼠,绑在实验台上任人宰割,我很害怕这样的场景会让池龙回忆起来一些不好的事情。
还有一个事情,“这两天,我感觉你老师对我的态度缓和了不少,但是今天,他好像又恢复了原来对我阴晴不定爱搭不理的敌对状态。出了什么事吗?”
柯子航努力回忆,“没有啊,老师一向内敛,有什么情绪也不直接表现出来,我有时候看着他,很高高在上的感觉,好像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我也不敢问他有什么事情。”
我猜池龙也不可能把什么事情和学生商量,可人都是有倾诉欲望的,他肯定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好友,如果能联系上这个人,说不定我能更好地了解他的生活。
“你是说,一直给他治病的那个主治医生,不肯告诉你老师之前的病历吗?”
柯子航点点头。
“那个主治医生叫什么?”
柯子航猛地转过头来,“任佑你不是吧。”
我点点头,“你想的没错。”
柯子航苦恼道:“就算这样,我也搞不到那个主治医生的联系方式啊,他只带博士生,我们这种理论上还是本科生的人,根本联系不到他。”
“隔行如隔山,你搞不到,我说不定可以试试,名字告诉我就行。”
“岳丘山。”
我记下来这个名字,发消息问了学长。
我有点着急:“还要多久?”
“半个小时吧,怎么了?”
我烦躁地按着手机侧键,忽然一条好友申请闯进了手机屏幕。
我打开手机,一条验证信息:【任佑你好,我是刚刚导诊台的护士。】
哦对了,我确实告诉了她我的联系方式。
我通过了好友申请,就打算让她在列表里躺着,毕竟她的态度太奇怪了,我搞不清她到底要做什么。
她好像说了,全医院的人都认识我,这是什么意思?
“子航,今天导诊台有个护士,看见我身份证激动地恨不得跟我握手,还追着我要联系方式……这个……还说全医院的人都认识我。”
这话说出来好像有点自恋神经病,可是……这是真的啊。
柯子航的脸色一下变得很奇怪,像是欲言又止,又像是看情人一样委婉羞怯。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望闻问切发展到现在已经能看出来我或许身患绝症了?
“你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了啊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柯子航不敢看我一样,“其实,医院里每个人都珍藏着你的一份荷尔蒙的味道。”
这么丧心病狂的吗?
要我荷尔蒙的味道干什么!?带回去对着做不可描述的事情吗!?
柯子航不好意思道:“能来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科研狂魔的属性,护士也是。我过来学习没多久,就发现你这个活体实验品真的太好了,就偷偷留了点你的荷尔蒙味道,发给了各个医师啊导师啊什么的,想着他们拿着你的荷尔蒙,不可能不好奇。我自己力量有限,如果集思广益的话……万一有人能研究出来解决你问题的药呢?就没经过你同意,不好意思啊。”
若是放在我没认识池龙之前,我或许会感动——即便他没经过我的同意,至少出发点是好的。但是现在不一样,我甚至觉得很可笑,所有人都不知道池龙的真实身份,他们如此自大,以为集思广益就能超越顶尖的大脑吗?
更何况,我选择无条件信任他,我的问题,我自己会靠我最亲密的人去解决,不用去把缺陷暴露在不相干的人面前。
可我也没办法去苛责柯子航,我没理由。
“所以,你老师知道你把我荷尔蒙给了医院里所有人的事情吗?”
提到池龙,柯子航一扫羞愧,脸上全然都是兴奋:“我也给了老师一份!老师也答应会帮我了!”
什么?
这么轻易吗?池龙答应柯子航就这么轻易,到了我亲自去求他的时候,他干嘛那么刁难我?
我嗓子像是被拉紧弦的大提琴,声音经过声带,却难吐出正常的音色:“他……当时有什么表现吗?”
柯子航疑惑:“没什么表现啊?老师就是说这是很难得的样本,他留着好好看一下。”
“什么时候给他的?”
“我想一下,时间有点久了,我记不太清。好像是我陪你去报道之后。”
我一阵眩晕,算一算的话,大概是我那通质问般的采访之后,他就收到了我的荷尔蒙。
他从头到尾都知道我要干什么。
我想起自己之前在他家里表忠心的时候。
假设先入为主知道了一个人的目的性很强,就是利用,剩下的样貌,性格,日久生情,还值得信任吗?
我自己给出的答案都是不信任。
天,他看我这个丑角演戏,就那么悲观地看着,不相信我不拆穿我,最后却又不推开我,就因为什么?
就因为一点点照顾不周的关心?
一点点少年人一腔热血的热烈剖白?
他分明就是太孤单了,坚信着光是假的,根本没有所谓的太阳,也无法推拒十几年来未曾见过的情爱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