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南山》L宸汐

7、翩翩少年灼灼白衣（一）

　　一条大白狼叼了个瓶子回来。
　　我想的是白翎你回来便回来，为何要将瓶子叼在嘴里，就像大动物出去觅食叼了肉回来喂养小动物，我就是那只小动物。
　　其实白翎真身很好看，額间有如火的一个红色印记，胸前有撮应景的红毛，原本尾巴上也该有团红毛的，被我拔了，如今长出来的都是白毛，不如以前好看了。
　　还了少年魂魄，少年懵懵懂懂醒来，看到眼前的白翎，眼睛瞪得老大，差些又昏了过去。
　　“莫怕莫怕，这是我家养的宠物罢了，你莫要惊慌。”宠物二字让白翎甩了我一记眼刀。
　　“我这是在哪里？”
　　“你还在先前晕倒前的那片山上，你可还记得被我砸伤的事情？不记得也没关系，我把你砸晕了，你刚刚才醒过来。”
　　“我昏了多久了。”
　　“不久不久，早上晕的，现下太阳将要落山了。”
　　“我……”
　　“你可还记得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啊……我出来一天都没回去，阿姐必定急坏了，我要回家了，告辞。”
　　“我送你吧，这路上如此危险，保不准你再被什么东西砸晕。”
　　其实我明白，这青天白日的，除了我，大概也不会有别的物件能从天而降一击即中的砸死个人。
　　白翎没有变回人身，以免更吓人。但他的身形着实大了些，让人乍的一看到，惊吓也比看到人变作狼差不了多少。
　　我的注意都集中在了白衣少年的身上。
　　“敢问姑娘芳名？”
　　……这不是书生与小姐的开场白？
　　“我叫…”猛地想起师兄给我起的新名字，在人间我叫白落，“落落。”
　　“原是落落姑娘，今日多谢搭救。”
　　小姐救了书生，然后这样……那样……就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就在一起了？
　　我仔细的打量了打量，这少年书生，不看不知道，一看…生得挺俊秀啊，不知会不会是话本子里的书生。
　　“公子如何称呼。”
　　“我叫谢云。”
　　“家住何处？”
　　“就在这富安县城中。”
　　似有东西勾住了我衣角，我伸手想扯一扯，转头去看，却是白翎那厮勾着獠牙拽着，它还若无其事的悠哉悠哉走着。
　　我扯回裙角，不理会它。
　　谢云虽是城里人，家境却不富裕，他一身衣裳尚好，但他阿姐穿的却满是补丁，住的也是老屋，
　　“让你们见笑了，寒室陋舍，也无酒肉招待。”
　　唔……我倒是不嫌弃他家是否寒室陋舍有没有酒肉，旁边的土地老公公笑逐颜开的：“无妨无妨，不把我这老头子撵出去已不错啦。”
　　说无酒菜，他阿姐还是杀了一只鸡招待我们，就目前白翎的饭量……这只鸡还不够白翎塞牙缝的，唉……
　　主人家穷成这样，我如何忍心拿他们的肉来喂一只宠物？
　　罢了罢了，今日且让师兄饿着吧。
　　我正想问谢云他的父母何在，抬头看到墙上放着的两个牌位，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阿姐极力邀请我们在此宿下，这……盛情难却，盛情难却啊。
　　我还没思虑好，土地公已应了下来。
　　天色已黑，我在他家狭小的空间转了转，发现只有两间卧房，如何宿得下！
　　忘了，如今白翎只是只宠物。
　　自然是他和老公公住一间，我与他阿姐住一间，我这回……怕是来体验人间疾苦的，这床不仅狭小，还潮湿，我睡惯了软绵绵的云头，此时想起来凡界最重要的规矩：最最重要的规矩是我不能在人前用法力………
　　他阿姐脱外衣时我一个眼刀扔向床前地上趴着的白翎，它白眼一翻，一扭头，朝门边走去，背对着我们躺下了。
　　比起我的云床，睡这么硬这么小还这么潮湿的木床简直是折磨。我这娇生惯养嫩皮嫩肉的，着实睡不着。
　　后半夜下起了雨，我听着嘀嗒嘀嗒的水声响，寻找源头，却是房顶滴落到木桶里的……看来这漏雨的事情，，，也是家常便饭了啊。
　　我对着他阿姐捏了个昏睡诀。
　　脑海里突然响起白翎的声音：怎么样，睡不惯吧。
　　：我乐意！
　　：明日帮她们翻一翻屋顶，也好下雨天睡得安稳些。
　　：他家也太穷了。
　　：洛洛受不了了？遇到灾荒年月，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食草皮树根，衣不蔽体，病痛缠身，他们这还算过得不错的。
　　：可我看上京城那些百姓就过得很好啊。
　　：这能一样吗。莫说是人间，你看看我们过的日子与土地老头儿过的，可是一般？
　　自是不一般的，人分三六九等，神仙也分。
　　倘若我不是遇到了师傅，怕是这样的日子也过不上。
　　：我看到了，今日他们把家里唯一的一只蛋鸡宰了给你吃，往后她们连蛋都吃不上了。
　　：啊！
　　：这家人也算厚道。
　　嗯……我亦觉得他们厚道。
　　：不若教他们一些谋生之道？
　　：你会何种谋生之道？
　　：我……会织云被。
　　：没了法力你织一个看看。
　　额……没了法力如何织。
　　我仔细想了想，没了法力我竟在人间无处谋生，若必须有个去处，恐怕只有去那红杏楼里卖唱了。如此想一想……一股难以言喻的哀愁涌上心头。
　　：如是战乱，他们有这日子过也凑合，如今这个国家太平盛世，百姓过这样的日子确实委屈了些。
　　：你说我在他们家灶里埋金子怎么样！
　　：洛洛，金子有用完的时候。
　　：那就种一颗摇钱树！
　　：从小教你的东西你都忘完了是吧。
　　：帮她们开个小饭馆总行，我觉得他阿姐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行的，明日就可以去城中看看。
　　清晨起来的时候谢云总算想起问我从何而来，去往何处，是谁家小姐。
　　我从上京来，去远房表亲家，旁边这个糟老头是管家。家道中落…不得不得去投奔表亲……
　　书生与落难小姐的故事被我掐了一段出来。
　　问我为何会从天上落下来？
　　书呆子你怕是被砸傻了……我从树上落下来的不是天上……为何会在树上……本姑娘贪玩行不行？
　　唉……昨日你若问，应该就不是今日的说法了。
　　我拉着土地公公和谢云去这富安县城里绕了绕，太平盛世确实有太平盛世的模样，白翎这只大白狗跟在我身边，所到之处是个人都避我三尺……
　　“小白，钱呢。”
　　白翎被我喊懵了。
　　：小白？叫谁？
　　：除了你还有谁。
　　：……钱都在你兜里。
　　我往兜里摸了摸，果真有钱。
　　：白翎，在哪儿开个店呢。
　　：自然是最繁华的中街，我看过了，那儿有家店想盘出去，我们可去问问，若是可以，把楼上也买了，开个酒楼是不错的。
　　我一个山上下来的，为何要去管人间的俗事来着？
　　我们果真去买了店面，主人家嫌我一个小娃娃不肯与我说话，还是糟老头去谈的。
　　谢云问我：“小姐为何要在此处盘个店面？”
　　我心想，还不是为了你啊。
　　“我家曾是商贾大家，无奈被小人暗算，如今人丁散落，全家人只剩我一个，我这才逃离了上京来到这小地方……”差些就忘了我是来投奔远亲的，“……寻找远亲。看富安县人杰地灵的，顺路开个酒楼也不会影响我的行程。”
　　谢云目瞪口呆。
　　“除了做生意，我也不会干别的。”
　　脑中又回响起白翎的声音：洛洛编故事的本事倒是见长，只是逻辑还需再强上一强，不需多久便可写写话本子了。
　　：你管！
　　白翎自是不会管。
　　他管的是我上哪儿去找人打点酒楼。
　　：你莫要第一次做生意便把我的银子都打水漂去了。
　　：我曾看过一本美食录，上面说有种叫罂粟的花可以用作佐料，做出来的美食让人食之有瘾，吃了一次还想第二次。
　　：洛洛，你整天看的都是什么书……
　　有什么不对吗？
　　：自然是人写的书。
　　：罂粟花是有，也可当佐料用，但这个东西却不能让人食多了，否则上瘾，一日不食便迷了心智。
　　：额……那我还是不种好了。
　　：你年纪尚小，这人间百年，你得先学会好好做人。
　　：什么意思？我们要在这待百年？
　　：是，百年。
　　我！要！回家！找师傅！
　　许是看着我泪眼汪汪的样子白翎还是不忍，于是又道：师傅也就是三个多月不见我们罢了，他老人家不会想你的。
　　扎到了我的心。
　　这新开的酒楼要装修，要请好厨子，要招掌柜小二。
　　管家我倒是有的，掌柜就是谢云了，厨子暂时只有一个，就是掌柜他姐。
　　当然，这个安排目前他们谁都还不知道，我只是这么计划了计划，然后让谢云写了招聘小二和厨子的公告给满大街到处贴，随后关门，按着本姑娘喜欢的风格来装璜装璜。
　　当我向谢云与阿姐提出要聘用他们时，阿姐同意当厨子，却不同意让谢云做掌柜。
　　“阿姐为何不愿？”
　　“我只这么一个弟弟，日后是要考取功名光耀门楣的，不可从了商。”
　　“从商之人是我，他可一边给我做掌柜，一边读书。”
　　“只怕他做了掌柜就无心再读书。”
　　“谢阿姐，你不是他，怎的知道他无心读书，如今盛世太平，其实并不用一心想着做官，做个百姓，有钱挣，不愁生计，也不错。”
　　“这……”
　　“就如此吧，我的酒楼开起来你姐弟二人帮衬着，我并不会一直留在这。”
　　“可阿云他什么也不会啊。”
　　“我当然知道他什么也不会，我会请人教的。”
　　就在我的草率决定下，酒楼开了起来。
　　土地老公公本也是在荒山上闲着，被我安了个神像在地下室，把他请了过来，往后就替我看看小金库就成，我嘱咐谢云这是伽罗寺专门请来的土地像，必须好酒好肉伺候着，它能替我看家护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