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南山》L宸汐

6、少年白衣何故冤死

　　“为何他要预测我们会带来灾祸。”
　　“人家既是得道高僧，自是有些本事。”
　　“不是说天机不可泄露么。”
　　“所以他活不长了啊。”
　　原来是个短命的大师傅啊。
　　“白翎为何知道这么多。”
　　“这人间我来过多少回了，自不像你……”
　　“这是在嘲笑我？”
　　“岂敢……”
　　我气闷的化作个光点飞进了洞中，这里头的景象却吓了我一跳，险些稳不住，这里头十岔八岔的，从哪条道走都能看到塑着金身的佛陀像，根本就是地底下的一座寺庙。
　　“每个金身人像里头，都是一个坐化的高僧。”
　　“白翎为何要带我来看这些……”
　　“我以为你会好奇。”
　　“我并不好奇，我只想赶紧把它埋了。”
　　我脖子还疼着呢，谁有心情好奇这些。
　　“你来人间一趟，不就是为了游乐玩耍么。我把人家几千年传承的古寺秘密都给你看了。”
　　“白翎你无不无聊。”
　　“那你为何对糖葫芦的制法如此好奇，我以为是同样的。”
　　这……这哪能同样？
　　这洞的最深处是还未动过工的深潭，我抱着颗亮晃晃的夜明珠，看到下方都是水，四周全是钟乳石，五光十色，煞是好看。
　　“这就是中心了？”
　　“你想不想下谭底去看看。”
　　“谭底有啥？”
　　“谭底……有骨头……”
　　“也是得道高僧的？”
　　“倒不是，得道高僧都有金身，下头是十恶不赦被处死的高僧，他们后山埋着的就是普通僧人。”
　　“那有何好看的，这个黑蛇我们要埋在下面么。”
　　“可以下去找个稳妥的地方放着，也可以直接扔下去。”
　　“这潭水通往何处？”
　　“这潭水，来自山上的茂林，这后面的悬崖最底下浸出，形成了个形似月亮的水凹，名叫望月泉。”
　　“你很了解嘛……”
　　“师傅让我带你人间百日游，我得带着你看完终南治下的所有好地方，九天之下的人界迟早也是要看完的，便一起了。”
　　“百日……哪够啊……”
　　我们下山来大半个月也就从黑蛟的蛇洞看到伽罗寺…
　　“洛洛不记得师门一日，人间一年么。”
　　额。。。
　　我这个凡人能活多久来着？
　　若这么算……那我如今是不是也有……五千岁了？
　　原来我的年龄和白翎的年龄竟是这么个算法……
　　“你如今十四岁，莫要以为自己多大了。”
　　……
　　“我们不在人间，自然不能采用人间的算法。”
　　“所以你的四万岁，是实打实的四万岁？”
　　“自然。”
　　“……你真老啊。”
　　“……”
　　潭水深不见底，我不喜欢黑漆漆的地方，更不喜欢黑漆漆的水中，保不准下头有比黑蛇还可怕的生灵呢，所以我主动提出把自己包进球里，藏在白翎的胸口。
　　白翎在谭底布了个阵，困住那个发亮的小瓶子，自进了庙门黑蛟的元神就一直这么亮，也不知是因着佛门中的佛音还是这块山确实是个佛门圣地，或许是唤起了他往日的佛性引起了共鸣也说不定。
　　我们回去向老和尚告了个别，他很不待见我们的说了一句：“莫忘誓言。”
　　从白翎说这老和尚能预测未来的时候，我就有那么些信了，但我还是不认为一只被封印的弱得不能再弱的元神能翻出天来，倘若翻出来了……当我没说。
　　倘若翻出来了，那白翎的封印之术，白翎的阵法，白翎的一身本事，都会被我小瞧了去。
　　“我们这一趟出来只有收了黑蛟这一个任务么。”
　　“你希望有很多？”
　　“倒不是，只不过游山玩水也太无趣了些。”
　　“你的脖子不用好了是吧。”
　　……
　　这些天我们都是直接睡在云头上，白翎怕我冻着，晚上都化了真身拿尾巴给我作棉被，这人间有高处不胜寒一说，可见云里边是很冷的。
　　有一日我翻来覆去没睡着，他耷拉着耳朵伸了爪子过来按着我的头，“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我没有说话。”
　　“你翻来翻去我如何安睡。”
　　“那你滚到旁边那朵云上去。”
　　然后他就滚了，他这一滚，我就出了问题，早上踢被子没找着被子踢，把自己踢下了床，我竟还觉得这自由降落的感觉很是舒适，遂半晌没反应过来，待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到“啊”的一声惨叫，然后是骨头响，然后我发现我砸到了人。
　　寻着声音我往屁股下看，我正坐在一个白衣公子的胸口，这白衣公子已人事不省，这两声骨头响，约莫着是他的肋骨。
　　完了完了……
　　闯祸了。
　　我赶紧爬起来，摇晃着白衣公子的肩膀，“你醒醒，醒醒啊，别死了。”
　　任我如何摇晃，他只人事不省。
　　不省人事。
　　我探了探脉搏又探了探鼻息，已无生气。
　　这……我竟砸死个人？
　　这得多丢脸的事情啊。
　　我施了个复原术把他的肉躯治好，可这三魂七魄被我砸出了窍，我……并不会招魂。
　　我本应该会的，可是招魂之术我看了个大概，并未练过，如今竟连看的那大概是什么鬼我都不记得了。
　　我暗暗记了一笔，回去要将招魂术好好学一学，以免下回再砸死个人。
　　倘若师傅知道我习招魂术是这么个用意，不知会不会气死。
　　我把这人的身躯收到笔里，料想魂魄飘走的地方应该不远，遂布了个结界困住这片区域的所有元灵，待白翎来施个招魂术，把这白衣公子的魂给招回来。
　　要知道，弄巧成拙这个事儿吧，我也是干得賊遛的。当白翎悠哉悠哉从云头上下来寻我时，我苦等他不得，已经在自己抓魂，我虽不会招魂，但是抓起魂来也还算是得心应手，这一会的功夫，瓶子里已有八只魂魄，我认不得究竟哪只是白衣少年的。
　　“你把这块地方圈起来就是为了抓魂玩？”白翎抱着手有些惊异的问我。
　　“自然不是。”
　　我把白衣公子放出来，“你看，我在找他的魂魄。”
　　“这是被你压死的？”
　　“……”
　　“连个招魂术都不会，净给师门丢人。”
　　“那你来。”
　　白翎的手放在少年胸口，白光一闪一闪，无数的光点向四周散去，这些光点都是去寻少年魂魄的。
　　我这一瓶子都没抓着个正主？
　　“少了一魄，怕是被你挡在结界外了，这时候已经飘远了。”
　　“啊……”
　　赶着投胎呢这是，跑这么快。
　　我撤了结界，看着白翎施法让少年的三魂六魄归位。
　　“丢了一魄如何是好？”
　　“找回来就行了，若找不回来，他此生就与鬼怪为伴了。”
　　这……
　　“那我们赶紧去找。”
　　说罢我拉白翎要走。
　　“逗你的，”他扯住我的袖子，“若不是你结界困住，他魂魄就全都被鬼君收去地府了。”
　　“唔……是传说中的牛头马面么。”
　　“每一日要死那么多人，他们还不忙死，鬼界也有鬼界的规矩，那两位鬼君在凡间喽啰众多，并不需要自己动手的。”
　　“那我们岂不是要去鬼界寻人……”
　　“你若不想去，我替你寻来就行了，在这等我半日。”
　　“好。”
　　“……”
　　“你说替我去的…”
　　“……”
　　“说话要算话！”
　　“何时把你宠得那么懒。”
　　…
　　这荒郊野岭的，为甚会出现个少年，还正正的被云头掉下来的我砸中，还给砸死了？
　　我须得烧几只艾叶驱一驱这一身的霉气。
　　为了躲避炎炎烈日，我只好赶紧搭了个亭子，给少年安了个榻，我则摇着蒲扇，吃着这荒郊野岭的土地公送过来的果子，果子倒是可口，可把我无聊的……
　　“这果子还可口吧，老朽这片山啥都不多，野果子特别多，仙童若是喜欢，还可打包带回去。”
　　仙童！
　　我已是个亭亭的大姑娘了！
　　“土地公公，您在这任职多少年了啊。”
　　“老朽已在此三百年了。”
　　因记着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的说法，我对这三百年的算法便有些摸不清。
　　“是天上的三百年，还是人间的三百年？”
　　“人间的，人间的，老朽也只有上任那日，才有幸去天宫看一看。”
　　终南治下可没有天宫这一说法，天宫都是九重天的说法，凡人不懂，这小地仙也不懂就有些文盲了，不过看到他白花花胡子的份上，我不与计较。
　　“土地公公，您是多大年岁成仙的呢，让我猜猜，八十？”
　　“哈哈哈…小娃娃，老朽正正百岁成仙，便领了个地仙的职，在这一待，三百年就过去啦。”
　　哼……我还五千岁了呢……
　　“这荒山野岭的也没有人烟，在这里做地仙日子过的很是清贫吧。”这老爷爷怕是穷人当官，稍微有些后台的，哪能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清贫才好啊，没什么人来扰我睡觉，也就是你这个娃娃把我从梦中拉出来说话，你看看隔壁富安县的王老头，整天东家泡菜长西家泡菜短，鸡毛蒜皮的小事谁都来找他，我要是想喝酒吃肉了就去他那儿唠嗑唠嗑，他要是想清净了也可以带着酒菜来我这唠嗑唠嗑。”
　　我竟不知道土地需要管凡人的家长里短，许是我见识浅薄。
　　“土地还要管这些事情！”
　　“可不是，上回张大牛家的肥羊丢了，跑去土地庙跟王老头哭了大半天，我俩寻完富安县又寻完这荒山都找不着，结果那肥羊跑去了河那边的田里啃人家庄稼，花了我们大半天功夫才把它引回来，张大牛宰了羊第一个事就是端了酒肉来孝敬王老头。你说这土地吧，虽然也没啥权力，但是村民有事求到你，你若不管，大家就会觉得你不灵验，日后就不会拜你了，你若管得太多，太灵验了，那家家有事都找你，也不好。偶尔灵验个一回两回的，大家便好吃好喝把你待着，这也不错的。”
　　这老公公为官之道看得很透彻嘛。
　　跟土地老爷爷唠嗑半天，白翎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