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几家欢喜几家愁 ...
-
三皇府。
夜幕降临,皎洁的月光独自流泻着清辉,盛放在无边的黑夜里,夹杂着几分幽冷的桃香。
夜澜手中把玩着一枝桃花,眼中闪着点点寒光。
“现将丞相千金叶珊珊许配给三殿下,择日,大婚。”白日那宣旨太监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再次在脑中回响。
他又想起,陌上与那姑娘相遇。他望着手中的那枝桃花苦笑。是你么,翎儿?
黑夜里,风将他雪白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他好看的眉眼,俊俏的容颜,孤傲的神情,落寞的背影,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头仰望那墨色的苍穹,他想找回那颗被他视若珍宝的辰星,可他却忘了,如此皎洁清亮的月,又如何能有哪怕只是一颗辰星?
他又记起,那时的她,纯净澄澈如一泓清泉。她总是喜欢在桃林中放肆地笑闹,那双漂亮的眸子中一尘不染,恍若谪仙。而他总喜欢倚在树下,眼中笑意未减,望着她。他以为,那时的幸福,会在那一刹那,凝固永恒。
——子慕,你说我们埋下的那坛桃花醉真的不会被娘亲发现吗?
——怎么会,是你说的,要等你及笄之时再启坛,你可不许偷喝啊。
那时,她对着他,笑得眉眼弯弯。他以为,那便是他的一生。
可谁知命运弄人。
他曾经以为的幸福,如一场梦,美好得令他不忍去触碰。每每念及,便是痛彻心扉。
他的手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壶酒,泛着微微的桃花香。他仰头,沁凉的酒液入喉,本该别有一番滋味,可他却半点也品不出。
他自嘲一笑。
皇子?呵。不过是人前风光罢了。他见过太多手足相残,太多阴谋算计。那深宫之中,有太多的诡谲风云,有太多的龌龊不堪。世人都道皇权无上,在他看来,不过如泥潭一般。那些无辜鲜血,不该就这样抛洒。
可彼时,他无能为力。
他的耳畔有微凉的风吹过,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它,可余留的,只有满地的伤悲。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不多时,柔和的阳光慵懒地洒下,所到之处似镀了一层金。
慕瑶惬意地躺在园中的藤椅上,微眯着眼,正准备再睡个回笼觉,却被一阵喧闹声又吵醒了。她有些不满:“芝兰,何事如此喧闹?”
“三小姐,丞相府的人送来了喜帖,正在前厅候着呢,小姐要不要去瞧瞧?”
“啊~不去不去,我此刻只想小憩一会儿,无事莫吵我。嗷——”慕瑶哀嚎了一声。
再如何掖着捂着,也总会有讨厌的杂音漏入耳朵。索性起身不睡了。恰巧这时,慕琳小跑着朝她而来。
“阿姊?”
“阿瑶,你快过来,我同你讲个大秘密。”
“阿姊为何事而来,竟弄得如此神秘。”慕瑶被慕琳拽着,坐在了一旁的亭中。
“我昨日上茶楼听戏,不料却听闻,那三殿下虽好,却是个不近女色的,说白了,可不就是个断袖?那叶姗姗嫁过去,岂不是得日日独守空房,真真是寂寞如斯呀。”
“唉~这侯门贵女的婚姻也由不得她选,我着实是十分之同情她。”说罢,慕瑶一抿嘴,一握拳,俨然一副深表同情状。
“可我瞧着那叶珊珊是真喜欢那三殿下,那眼睛里闪的星子,估计能把长安街给照亮。”
“噗——阿姊你这什么破比方,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阿瑶~你的重点呢重点呢?”慕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瞅着慕瑶。
“阿姊,不要管他们了。我饿了,想吃桃花糕。”她捧着一副能照亮长安街的星星眼望着慕琳。
不知不觉,便已近巳时。她挽着慕琳,走在长安城中的集市上。
如往常一般,集市早已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慕瑶捧着刚买到的泛着热气的桃花糕,迫不及待往嘴里塞了一块。
“你呀你,那甚么多的糕点,为何偏偏就喜欢这个?”慕琳无奈。
一路走来,街头巷尾,市井小贩们谈论的最多的,便是即将举行的婚礼。
小贩甲:“唉,那丞相府家的小姐不知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才换来这样的好姻缘。”
小贩乙:“可不是。人家那可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啦,保不齐将来还能做个皇后。”
小贩甲:“呸呸呸,这话是你能乱说的吗,小心掉脑袋。”
小贩丙:“要我说,这可能性不大。你没瞧见那三殿下势单力孤,眼下那大殿下风头正盛,谁不是传嫡不传庶,我看悬呐。”
慕琳拽着慕瑶正听得津津有味,于是问:“你怎么瞧?”
慕瑶嗤笑一声:“狼子野心谁未可知。那婚礼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势单力孤,也许是韬光养晦罢了。”
慕琳扭头上下瞧了瞧慕瑶:“想不到啊想不到,阿瑶你年纪轻轻居然瞧得如此通透。佩服佩服!”
“难道不是阿姊问我心中所思为何?”慕瑶一脸“我就是这么聪明这么厉害”的表情:“唉,不小心说了实话,没办法呀没办法。”
等回过神,她瞧着走远了的阿姊喊道:“唉,阿姊你等等我——”
却不想,她们此番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在了某个正在回京途中的人耳中,一抹笑意缓缓浮上某人嘴角。
近日来丞相府的贺礼可谓源源不断,叶志华瞧在眼里,喜在心里。整个丞相府犹如一方圣土,来来往往的的朝拜者从未间断。这种喜悦的气氛却似乎并没有感染到每一个人,那些丫鬟家丁们的脸上都挂满了愁容。整个丞相府自圣旨颁下后便开始忙碌至今,每个人都不得不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大婚礼而忙碌。
“你,把那张‘喜’字往上贴,对,就是这样。”
“你,把那段红绸往左挪,别让它掉下来。”
“你,把那朵红花挂在正中间。哎呀你怎么回事,都挂歪了,重挂!”
“你还愣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去帮忙!”
······
娇蛮的声音不断传来,那些下人们对她的呼来喝去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只是敢怒不敢言。
“小姐,您可真厉害,这么快便做了三皇妃,那往后还不得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叶珊珊的贴身侍女诗影小心翼翼地奉承着。
“哼,那是自然!从今往后,你跟着我,自是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区区一个皇后算什么?哼!”叶珊珊听到如此恭维,自是掩不住心底那份得意。
只听“噗通”一声,诗影双膝跪地,满眼含泪道:“小姐您待诗影如此之好,诗影该如何报答小姐的恩情?”
“行了行了,”叶珊珊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呀,陪着我就好。”
恰逢此时,叶志华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而来。叶珊珊微微矮身,向叶志华行礼。
叶志华笑着摆摆手:“自家人还行什么礼,到时成了三皇妃,我就更受不起啦!”
“在姗姗心里,爹爹永远是爹爹,做女儿的哪有不行礼的?”叶珊珊微微低头,两颊的梨窝浅浅地挂在嘴边,双手恰到好处地交叠在一起,十足的大家闺秀。
“哈哈哈,还是我的姗姗最讨喜。姗姗,你怎么不让王总管来?你看看你,都瘦了一大圈。”叶志华有些心疼。
“爹,这总归是女儿的终身大事,让别人来,女儿不放心。”
“唉,你知道珍惜就好,也不枉爹费的那一番心思。”
“嗯,姗姗谢过爹爹。”叶珊珊眼带笑意。
丞相府依旧忙得热火朝天。而此时的三皇府却恰恰相反,冷冷清清,丝毫没有娶亲的意思。
“砰砰砰!砰砰砰!”门外之人丝毫不顾忌此地是三皇府,将门板拍得震天响。
而门内之人却也未见怒意,只淡淡开口:“腿废了还是眼瘸了,需要我八抬大轿迎你进门?”
忽然,一阵剑气迎面袭来,门内那人斜倚长榻,神色淡然,却是未动分毫。待那剑气离他不过分毫之时,他只微微闪身,轻轻巧巧地避过那一剑,眸中带笑:“只用三分剑气,便想偷袭我?”
玉清言“哼”地一声扔了剑,自个儿倒了杯茶。
“我这不是怕伤了咱们三殿下嘛,我可不想到时变成通缉犯被你老爹满天下追杀。”
“你干的杀人放火的事儿多了去了,还会怕这个?”
“那不是都你指使的吗?你可别冤枉我。”
“嗯,荆云,这个月银子可以不用给玉公子了。”
“唉~别别别,爷,我错了,都是我干的,您没冤枉我,真的。”玉公子诚恳无比。
夜澜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淡定从容地望着坐在对面的玉清言:“说说看,玉公子又得了哪些情报?”
玉清言挪了挪凳子,一脸八卦:“情报先放一边,我先说说你。我走了一遭,你居然要娶亲了?哈哈哈哈哈——”
夜澜踹了他一脚:“你觉得可能吗?”
玉清言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泪花。等笑够了,才慢悠悠道:“子慕,我今儿个碰见个姑娘,挺有意思。”
夜澜抬头看他:“嗯,能让我家玉公子觉得有意思的姑娘是谁?”
“我瞧着像是慕府幺女。你知不知道她对你这么些年啥事儿不干的评价?”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狼子野心谁未可知。势单力孤,也许是韬光养晦罢了。’”玉清言学得惟妙惟肖,末了,感慨道:“如今京城中的姑娘,都这般冰雪聪明吗?赶明儿我得去慕府提亲,娶了当小妾。”
夜澜淡定从容地喝了口茶,道:“嗯。那你得小心后院起火。”
玉清言哈哈一笑:“你这担心有点多余。你是不知道,那姑娘可好哄了,一包桃花糕就能哄得喜笑颜开。”
他话锋一转,随即又有些疑惑道:“不过如今京都的姑娘口味都这么奇特么?我见那姑娘捧着桃花糕还往上撒盐……”
夜澜听到这句话,突然神情严肃,放下手中的茶盏,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玉清言有些不解:“我刚刚没说什么呀?不就是那姑娘冰雪聪明……”
夜澜迫不及待打断他的话:“不是,后面一句。”
玉清言思索了一下,重复道:“那姑娘很好哄,一包桃花糕就能哄好……”
“再往下一句。”
玉清言不明所以,只好重复道:“那姑娘口味非常奇特,捧着桃花糕还往上撒盐……”
夜澜听到这,握着茶盏的手不由得用力,指节泛白。
只听那白瓷杯子应声而裂。
夜澜陡然站起身,语气中夹杂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你刚刚说,那姑娘……是谁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