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洋》湾流

4、生死之差

　　盛杹僵硬了一会，抬起手去擦眼泪，它手臂上的鳞片在逆光中熠熠生辉，像梦幻的珠光粉，又像偏光的镭射纸，折射不同的光彩。
　　但它的身子还是晃了晃，紧接着倒了下去，逾越眼疾手快揽住它，将它抱入怀里。
　　“唔……我没事，我……”
　　怀中“鱼”抽搐了下，捂住腹部，“好痛。”
　　逾越将它抱到草丛旁的树干旁靠下来，杹紧紧用手臂捂着腹部，硬不让逾越看到它的伤口，但手臂上沾上了血，沿着胳膊渗出来。逾越小心翼翼地哄道：“让我看看，嗯？”
　　“不行……”杹转过身，疼得眼泪直掉，落在地上成为珍珠。
　　“杹，快让我看看，我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杹，听话，转过来。”
　　逾越头一次发现自己还可以对别人这么有耐心。
　　在他的再三劝说下，杹转过身，松开手臂，鲜血瞬间涌出，染了一整个腹部。
　　逾越倒吸一口气，一时不知道怎样才好。
　　他没有药物，也不认得什么草药，这样大的伤口，再过一会就能致命的。
　　杹的声音已变得非常虚弱，它微微摆了摆鱼尾，道：“逾越，你帮我……我想……抱抱。”
　　逾越低下身，杹的手臂就缠了上来，万分依恋他，逾越找了个比较舒服的角度，让杹完全依靠在他的身上，杹的身体滑滑的，却如冰块似的寒冷，逾越恳切地问：“杹，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杹有气无力地道：“等等就好……逾越，我有些困了……我想……”
　　逾越感觉自己眼眶有些酸涩，“杹，不要睡，撑下去，我去找草药。”
　　他这么说着，可是自己都没有多大信心，杹在耳边的气息渐渐微弱了下去，明明思念已久的人近在咫尺，可转眼生命就要这样流逝。
　　他感到杹轻轻笑了笑，“没用的……”
　　逾越刚想起身，但颈间的手臂又箍紧了些，杹有些急切，“不要走！抱抱就好了……一会就好了……不要动……”
　　它的语气反倒像是安慰起逾越来，逾越没办法，又不好费力挣脱，撕下已经破掉的西装，低下头为杹包扎。说是包扎，逾越也没什么经验，只是无论如何布料也堵不住它源源不断流出血的伤口，杹的脑袋已经完全倚靠在他的肩膀，神智看来已经不太清醒了。
　　身下血流了一片，白色的海滩染上血红。逾越从未想到意外会来得这样猛烈，他甚至不知该如何解决，他不愿杹走，杹是人鱼，可它也曾天真地说过喜欢他，他大概也是……喜欢杹的吧，他抚摸着杹金丝般的头发，低沉地说对不起。
　　“杹以为逾越会讨厌杹，杹以为逾越再也不会回来了……”杹断断续续呢喃着，逾越埋下头去聆听，“杹来晚了……可是能够救下逾越，杹很开心……”
　　“其实对付那些海怪们，很值得……”
　　“不能伤害逾越……”
　　阳光升起来了，洒向大地，透过高大的树木，落下一片斑斑驳驳的树荫，逾越意外地很清醒，紧紧抱着怀中那个安静的睡着了的人鱼，一动未动。他听着它的呼吸声，哪怕一丝丝都是希望。他突然意识到腹部黏湿的感觉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是血液的凝固与干涸，他伸手摸了摸，的确是凝固了。
　　他尽量放慢了动作将它移动了些，去检查它的伤口，杹的腹部伤口竟然神奇般愈合了，留下一道疤痕和凝固的血液，正如他醒来后手腕的情景。
　　逾越将杹靠在树上，正准备去打捞些水来，心想杹生活在海水中，上岸了这么久怕不是会难受，这时杹醒了，看着要远去的逾越，弱弱叫了声。
　　“杹，你醒了，好些了麽？”
　　“嗯！”
　　逾越蹲下身，再次看到杹湛蓝如琉璃的眸子，只觉说不上的感动。
　　“杹，我应该好好感谢你，你又救了我一命。如果没有你，我大概会被那些怪物吞掉了。何况，你为我受这样重的伤……”
　　杹摇摇头，“睡一觉就好了。本来没有想告诉逾越……”
　　“我们人鱼有一种天生的能力，自身的血液可以使其他物种的伤口愈合，自身的伤口也可以很快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