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年太久[短篇]》大胖儿子

65、很高兴认识你 7

　　14

　　丽珍你好。今天是我认识你的第三个周末。

　　时间过得好快啊，快到这一刻发生的事情马上变成下一刻的回忆。

　　因为周二停电，所以今天和周二对调，正常上班。

　　阳光很好，干活累了，偶尔走出办公大楼，能看到很多前来报到的新员工。这里的人员流动很大，每天都有不少人离开，同样也有不少人进来。

　　三三两两的人群里，看到一个年轻姑娘在面前走过，她的侧脸像极了我的一个老友，燕子。但只是像而已，按年龄算，燕子要比她大四五岁呢。

　　想到燕子，想到了以前的故事。

　　2008年夏，天热得像蒸笼，万物浮躁。伴着这要命的天气，我结束了高中生涯，无聊地等待大学录取通知书。一个朋友在智达电脑学校当老师，问我有没有兴趣学一下电脑，我想闲着也是闲着，就去了。

　　在这里我认识了燕子。燕子当时和我同班，她的相貌并不出众，是一个非常安静的女孩。恰是这点吸引了我的注意。

　　燕子是单眼皮，戴副白色的近视眼睛，熟识了以后大家给她起了个外号“四眼”。她留着短发，鹅蛋脸型，喜欢微笑。说话时的声音，有些嗲，但不腻，远远听到你能立刻分辩出来。她生气时爱撅嘴，低着头，不理你，让你觉得过意不去。

　　那时候我在班里爱出风头，认识的人也就比较多一点，并且时常在上机课上发发小文章，因此有点名气。有时候下课走到校园里会突然遇到一人问我是不是谁谁，我总是谦虚地笑笑，说正是在下。

　　宿舍里，睡不着，一帮人开卧谈会，有个家伙提议给全校女生来个盘点，选出最漂亮的前三名，然后再怎样怎样。我心血来潮报了燕子的名子，大家起哄问我是不是我对她有那方面的意思，我说是又怎么着，我喜欢她很久了。

　　“你敢追她吗？”舍友开玩笑地说。

　　“这有啥不敢的，追不上，我请大家吃饭！”

　　脑袋一热要追燕子，事后立马陷入苦闷。这是个看脸的时代，我这张脸，长得也太便宜了啊。

　　日子漫长下来，我提醒自己忘了此事。我很快和班里其它同学打成一片，没事的时候吃吃饭唱唱歌，不亦乐乎。燕子也常混迹于我们的圈子里。她听说过我喜欢她要追她的事情，见着我总是笑，假装不知道。

　　有时候我们俩对视，尴尬的总是我。我没有一丝表白的勇气。

　　有天上课坐在一块，我们聊了一会。她是河南虞城人，问起年龄，比我小一岁，只是看上去更年轻。她一边笑一边飞快打着字，笑起来很单纯。

　　朋友很给面子，极力成全我们，为我们创造机会。但是我太懦弱了，错过一次又一次时机。后来我知道，那时候燕子还是很想了解我的，很想跟我正儿八经谈场恋爱，因为她像我一样，不想辜负这大好的青春。

　　我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有天突然宣布其实并不喜欢燕子，我只是认为她很有个性是个好女孩而已。大家听信了我的话，不再撮合我们了。

　　不久，热情的朋为给燕子介绍了权。权很瘦，性格外向，为人豪爽，也是朋友之一。很快，他跟燕子谈爱了。我仿佛看到了人世间最残忍的一幕，我的哥们抢走了我心爱的姑娘。只是，错不在权，在我。

　　权问过我：哥，你是不是喜欢燕子？

　　我摇头说不是，你放心追吧，我和她没什么。

　　权说，你知道兄弟的为人，绝不会因为女人而伤了义气。现在你说你喜欢，我马上放弃。

　　我说不，我们真的没什么。

　　然后权和燕子好上了。他们经常手拉手走在逛街的路上，很亲密的样子。我每次遇到，总是躲开。我承认我的心是酸的。

　　一天，权醉醺醺找我，一边吐着酒气，一边数落燕子的不是，他说燕子实在太固执了，两人都已搂搂抱抱了燕子却不肯和他做那事儿，这女的也真够贱的，我踢了她几脚就出来了。

　　我听着权的酒后真言，心一抽一抽的疼，我说你也不能急于求成，人家毕竟是个女孩子，害羞是必然的。

　　害羞个屁呀，下次她再不从的话，我就霸王硬上弓！权说着，困意上来，一扭身睡着了。我的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想必燕子肯定受了不少委屈。

　　一个月后，权和燕子分手了。

　　权去了南方打工，燕子也离开了学校，找到一份网管的工作。我每次看到她因为熬夜而憔悴不堪的样子，心里都会翻江倒海地难受。而我又无能为力。

　　然后我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也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临行之前，我找到燕子，说了很多客气话。她问我什么时候走，我说明天。她说我去车站送你，我说我等你。

　　然后各自走开。转过身我的眼睛就湿润了。

　　第二天的车站，很多朋友前来送别，只差燕子一个。他们帮我提着行李，而我还在焦心地等待。

　　客车快要起程，燕子不见踪影。

　　朋友说，别等了，她不会来了。另外几个朋友打电话联系燕子，结果失望。

　　车子开走了，我从车窗向外张望，期待的那个人影始终不曾出现，我的心像石头落进水里，慢慢的，狠狠地，沉了下去。

　　时光荏苒，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再没有见过燕子，再没听说过有关她的消息。

　　或许这就叫有缘无分吧。一旦错过了，就终生错过了。

　　丽珍，说真心话，我不想错过你。真的不想。不想让青春再次遗憾。

　　可是……

　　今夜，晚安。

　　15

　　丽珍你好。周一了，新的一周的开始。

　　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关于未来，有何打算。昨天讲到了和燕子的陈年旧事，今天索性敞开心扉，讲讲我的感情史。

　　以前相亲，总会被问到谈过几次恋爱，我有时候故作无辜说一次没谈过，有时候说只有一次感情经历，其实不完全是。

　　过二十岁生日时，妈说，儿啊，你长大了，妈该为你张罗婚事了。

　　我当时吓了一跳，惊惶失措，一面摆手一面说，哪成哪成，这也太早了，我还是个学生呢。

　　我妈扑哧笑了，一把将我拽到耶酥画像前，命我跪下，自己也跪下，口中念念有词，求主保佑我儿来年无灾遇难呈祥，保佑我儿身健力强考上大学……然后站起来，要托媒人到阿欢家提亲。

　　我连忙拦住她：不行不行，我和阿欢都还小，过两年再说吧。

　　阿欢是我小学同学，由于两家离得近，又常玩在一起，长辈们都认为我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好像我俩将来必定有戏，其实他们想错了。

　　我对阿欢好只是我觉得应该对她好，因为她也对我好，这叫礼尚往来，怎么可能算作是爱情呢？我不明白，阿欢也不明白。令人更不明白的是，多年以后，当我还在学校读书的时候，阿欢竟然来到我家，提出了使我妈高兴使我难堪的要求：提亲。并再三说明，只要我同意，她愿立即嫁给我，可以不收彩礼钱。

　　我妈满口答应，喜滋滋送她出门。

　　那天我刚从外地回来，妈就做了一桌子好菜，为我过二十岁生日。饭后兴奋地讲了阿欢的想法以及自己的想法，然后询问我的想法。

　　我明确表示不同意，此事突兀，我不可能答应。

　　当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怎么也想不明白阿欢怎么了，为何突然要嫁给我，这其中必有隐情。

　　阿欢和我一届初中毕业，之后我继续读高中，她去了广州打工。两年里，我隐约得知关于她的一些事情。是一个同学告诉我的，那年他也去了同一个地方，并且与阿欢不期而遇。他说，阿欢不习惯厂里单调的流水线工作，犯了几个错之后被厂方开除了。她找了几次工作，都不如意，还被骗过一次，境况苦不堪言。她不甘心落魄还乡，跑到一家美容店做洗头妹，生活堕落了，财运来临了。

　　这个同学劝我，和她交往要当心啊，估计她多半得了不健康的病，或者怀上了别人的孩子，不然不会着急嫁人。

　　我说，放心，我懂。

　　第二天早上，我向妈转述了那同学的意思，然后说，到底要不要娶阿欢当儿媳妇，你自己考虑一下吧。然后头也不回离开家，上学去了。

　　老实说，我不是很喜欢阿欢，尽管她确实美丽动人。我也可以打赌，阿欢也不是真心喜欢我，我们之间只是纯粹的友情。她在外面受伤害了急于找到一个依靠，于是才想到了我，儿时的一个玩伴。她了解我的为人，知道我忠厚老实。

　　高中时，我有个喜欢的人，是隔壁班的一个女孩，叫何真。

　　我与何真相识纯属偶然。

　　一次做课间操，大家都往教室外面冲，老天安排似地撞上了。我们同时向对方说对不起请原谅，又同时说没关系我不对，然后一笑泯恩仇，竟然成了朋友。

　　那时我受海子的影响迷恋诗歌，写诗成疯，认识何真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每天下午都要骑车带她一块去邮局投稿，也真是浪漫的可以。不过几乎没有为何真写过诗，我的终生憾事。我居然把身边的人给忽略了。

　　每次收到稿费都会被我挥霍一空，吃喝玩乐，不在乎这些钱的来之不易。我曾将一首诗连续修改三十遍，最后拿起前后两稿对比，结果无一字相同。

　　和何真相处了两个月，该死的高考倏然降临。

　　她考中西安美术学院，我则要去淮南上学。喝毕业酒的时候，一同学向我暴料，其实何真早就移情别恋了，对方是同班同学，长得贼黑，学习贼好，和何真考上了同所大学。我听后怅然若失，觉得戴了绿帽子。

　　这同学所言非虚，我去领取毕业证的时候，亲眼目睹何真与一男生勾肩搭背卿卿我我的样子，顿时五雷轰顶，伤心欲绝。

　　我和何真吹了。

　　我想我没有哪一点对不住她，有时一块饼子还要分着对半吃，而她居然狠心弃我而去，耍弄了我，耍弄了我们的感情。

　　毕业后，我去一家电脑培训学校玩了三个月，认识了燕子，又开始了一段无疾而终的所谓感情。和燕子的故事，已经讲过，就不再赘述了。

　　回想起来，阿欢、何真、燕子，都是不错的姑娘。能与她们相识，都是我前辈子修来的福分。如今天隔一方，再不曾相见，愿意她们一切都好。

　　当然，还有正在读这些文字的丽珍你，不管以后我还有没有福气与你相见，从我内心深处来讲，祝福你每一天都是艳阳高照，风清云悠。

　　美丽的姑娘，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