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年太久[短篇]》大胖儿子

64、很高兴认识你 6

　　12

　　丽珍你好。又迎来和你聊天的时间了。

　　我很开心，真的，就像和一位老友喝茶谈心，这种交流方式渐渐形成了一种习惯。

　　这是多么美妙的习惯啊，嘿嘿嘿。

　　本以为今天是个大晴天，谁料居然还是阴云密布，下午快接近傍晚的时候一阵大风刮过，稀稀拉拉下起了小雨。

　　中午休息，打开手机，想查看一下你的消息，有没有更新“□□说说”或者是空间，不幸运，我一无所获。

　　丽珍，好想知道你在做什么，好想好想。

　　可你一直把自己隐藏起来，像上帝一样考验着我的忠诚和耐心……

　　不过，我收到两个好消息。

　　一个，我去年五月份参加了深圳文学大赛，当时把作品寄过去很久不见回复，以为石沉大海了，结果现在组委会通知我，我获奖了。虽然只是入围奖，但能够从六百多部作品里脱颖而出，也挺不容易的。奖品是全年的《十月》、《小说选刊》、《人民文学》三本杂志。所以我有点沾沾自喜呢。

　　丽珍，你菩萨心肠，就恭喜我一下喽，拜托拜托。你只需要在心里默念一句：“这家伙，还不错哟！”我相信心有灵犀一点通，一定可以感受的到。

　　还有一个事，海天出版社的编辑对我说，之前我投稿的长篇小说《深圳麻雀》通过了一审和二审，现在要送最审，让我扫描一份身份证和两张生活照发给她。可是我要连上十一天班，所以只能用中午吃饭的时间办这件事儿。

　　中午一下班，我就骑上电动车冲出了公司。到亳州职业技术学院门口的一家小店里扫描了身份证，用老班的电脑从□□空间翻出很久以前的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这张照片是去年做编辑的时候拍的，那天跟着同事到大杨镇拍摄专题片，回来路上经过高速公路，路旁风景甚美，大家下车玩耍，我在河畔的芦苇里让同事帮忙拍了几张照片。我半蹲在河边，口里咬站一根芦苇须子，笑得像个孩童。虽然人长得丑，但是笑容真实，那笑绝对发自内心。

　　晚上加班。我一个人加到八点半。

　　整个办公室空荡荡的，头顶的日光灯白得刺眼，把我的孤独照得无处可藏。

　　丽珍，很想知道你有感到特别孤独的时候吗？

　　浏览过你的□□空间，似乎也没有多少朋友，似乎这些年，你一直也是一个人生活。我想你一定有个打发寂寞的好办法，或者游山玩水，用旅行驱走烦躁；或者宅在房间，看一集又一集其实没那么好看的电视剧。

　　我不知道猜得对不对，反正我是拿孤独完全没办法。我越是怕它，它越是不肯走，它就像一团浓雾一样笼罩在我的四周，浓得化不开。

　　如果孤独是有毒的，我想我快要死亡，因为中毒太深。

　　丽珍，你可知道，你的笑容是一剂解药，专解我的孤独。我至今忘不了那天我们相见时的情景。在你家里，家长们出去了，特意留下我们两个作相亲式的谈话。

　　我一直傻站着，不好意思坐下。

　　你从房间出来，脸上带着笑，坐在沙发的一角，然后笑着让我坐下，我才忐忑不安地坐在了你的身边。（这种美好的事情以后还会有吗……我要哭了……）

　　聊天的时候，我偷偷瞟了你一眼，两眼，三眼。

　　我很想一直看着你，可是不敢太放肆，不然我惊艳的眼神会被误解为“不正经”。

　　其实啊，丽珍，仅仅是那小心翼翼的一眼、两眼、三眼，我就已经欢喜得不得了。你那么美，像画中走出的仙女。你的嘴角浮着笑，像是安抚我的不羁的心灵。

　　可是啊，丽珍，看不到你的日子每天都过得很慢，很慢很慢，慢到每一秒钟都赖着不走。我痛恨自己快要腐朽的大脑，因为它已经消蚀了你的样子。你的五官在我脑海里，之前是一副画，可是现在，画上氤氲了一层水汽，它变得模糊不清了。

　　唯有你的带笑的妩媚眼神，像一根钉子一样，深深扎在我的心里。

　　所以，每当我感到孤单，我就会想起你的眼睛。好像你就我身边的某一个地方躲着，你在看着我——我能感觉到你在看我，于是我身体里便有一股暖流通过。

　　所以，丽珍，我很想得到你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你能够冲着镜头微笑。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如果你生气了，就当我没说过。

　　如果你心情很好，就发一张给我吧，让我在每一个想你的夜里不再孤独，不再相思入骨难成眠。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求您施舍一张女神的相片给俺吧，阿弥陀佛。

　　……

　　晚上九点，外面还在下班，我像幽魂一样从厂里往家赶。半路上突然想起来，好像没打下班卡。于是返路返回。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如此失魂落魄。

　　写完上一句，时间定格在23：23。

　　多么寂寞的时间啊。

　　所以，女神，向您道声晚安！

　　13

　　丽珍你好。

　　昨天下班回家，漆黑一团，妈告诉我，村里已经停了一天电。我问还有来电的可能吗，妈摇了摇头。我心里就有点失落，因为打不开电脑，登不了□□，20号的“情书”没办法完成。我不想让你失望。

　　跑到超市买了几根蜡，晚饭之后，借着烛光，看书。

　　很久没停过电了，很久没有这么看书了。想起小时候停电的日子，尤其是夏天，特别记忆犹新。没有电，风扇转不了，蚊子嗡嗡飞。那时候没有蚊香，只有蚊账。我家住在村东头，刮西风的时候，家里特别凉快。

　　那时候的夜晚，很多村民出来纳凉，尤其是停电的日子。我有个同村的表叔，他比我大十来岁，他家在村子中间，经常扛着一张木板床到村东头的大路上睡觉。

　　我被蚊子咬得睡不着的时候，就睁着两眼看着乌黑的房顶，看着看着就害怕了，那时候家里没有院墙，我老是有种幻觉，好像一到夜里小偷就会光临我家，所以十分恐惧。家人全睡着了，我想叫喊，却发不出声音，只好静悄悄地从床上爬下来，然后跑到东边的大路上找表叔。

　　表叔一般睡得比较晚，他有个老式收音机，常常听单田芳的评书到半夜。那次就去找他，他果然没睡着，也不听书了，让我躺身边，给我讲故事。

　　“从前，有个人，他没有脸，变成鬼以后，到处找脸……”

　　郁闷的是，他老是讲鬼故事，我吓得不敢睡觉，好容易睡着了，也会做噩梦。二十岁以前，我总是习惯重复一个噩梦，梦里有个巨大的长得圆滚滚的黑点，发出咆哮的声音，一直在追我，无论我跑得多快，总是甩不掉它。

　　当然，这种没来由的梦魇现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残酷的现实般的梦，比如我所喜欢的人最终离我而去，丽珍你最终都不肯理我，我所追求的梦想无法实现，七老八十的时候一个人坐在村外小河边静静地看着夕阳一脸落寞……

　　早上睡来，发现书在脸上盖着，一条大腿露在外面，旁边的书桌上，蜡烛燃尽，凝固的烛油堆成了一座小山。

　　赶到公司，发现宿舍走廊的窗户玻璃上蒙了一层水汽，我心血来潮，用手指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丽珍你好，好，好，好！”然后去饭堂买吃的，再回到宿舍就看到这一行字已经七歪八扭不成样子了。

　　上班还是老样子，中午比较闲，下午开始忙，直到下班。跑完半小时步后碰到几个认识的同事在打球，于是手痒加入了战局。最大的收获是，第一次有人夸我篮球打得好，可把我乐坏了。以前打球，只是一个人在家里打，很少跟人打比赛。这回也不知怎么了，手气出奇的好，基本上十投九中。

　　还有一件事情需要记一下，早上一个同事辞职了，是急辞，办好手续就回家了。这姑娘叫修文萍，十九岁，去年十二月进的厂，人很文静，但生气的时候也挺厉害。我们常玩打赌的游戏，几乎都是她赢。年前一切很平静，年后过来上班就宣布订亲了，农历二十二十六就结婚。这速度让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当然，结婚是好事，这么快就找到自己的归宿，无论怎样，都应该得到祝福。我所遗憾的是，昨晚在操场跑步的时候，看到修文萍和几个同事在散步，当时她喊了我一声，让我和大家一块拍照。可气的是我根本没有停下来。我发誓当时真不知道她今天要辞职并且马上走人。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过想想也没啥，人生不就是这样吗，各种各样的人走进你的生活，然后又走出你的生活。而你的生活就像一辆奔腾的列车，路过一个站点，有人上车，有人下车，循环往复，永不止息。

　　写到这儿，又联想到了自己。

　　丽珍，你像天使一样闯进我的生命，相见虽然短暂，倾心已成永恒。我知道，这么多年你独守孤城，一定是在等待一个懂你的男人，一定是在等待和你之前认识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的男人。我希望我就是那个不一样的男人。

　　丽珍，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不同，我的这种“文艺式”的表达，实出无奈，我很渴望听见你的声音，看到你的本人。可是，或许你真的不太接受我这个朋友，不然为何连一张照片都不舍得给我，呜呜，我要哭鼻子啦……

　　丽珍，我不奢求我的文字能得到你的喜欢，只要你不讨厌就行。你不讨厌，我就会一直写下去。直到某天你觉得烦了，把我拉黑，然后我的□□好友再也见不到张家三千金……

　　无论心情怎样，天气还是不错的，今天晴了，温暖如春。皮袄可以脱掉了，秋裤也可以脱掉了，人也显得精神了。

　　春暖花开，这是恋爱的季节。哪怕是单相思，也是美好的。虽然这美好像是维纳斯折断了一条手臂。

　　丽珍，感谢你带来这般缺憾的美好。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