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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有眼不识金镶玉 1 ...

  •   我和王疤在这片建筑工地干得快要满两个月了,尽管累死人不偿命,并且每天都忙碌到很晚,但是我们并没有一丝抱怨的心绪产生。我们都是苦命的孩子,能有份活儿干就不错了,再给点劳务费,我们已经磕头烧香了。

      阿爹三年前在一次上山采药的时候,不慎跌落一座深不见低的山谷,幸好天佑好人,并未摔死,被一根从石头夹缝中生长出来的枝桠托住,捡得一命。不过从此落下个半身不遂的病症,表情痴呆,反应迟钝,生活不能自理。阿娘亦是一身疾病缠身,只是她故作坚强,家里家外依然打理得有板有眼,井井有条。

      这里是个穷山窝窝,不通水电,落后闭塞,贫困和饥饿仍然占据着主导地位,很多像我和王疤这样的有志青年一心想做出一番事业来改变现状,却往往心有余而力不足,用王疤的话来说就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壮志难酬啊。

      王疤是和我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兄弟,打小玩得就铁。名如其人,他的一个最明显的特征是额头上的那道疤痕,据说是他刚从阿娘的肚子里蹦跶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床铺上面的钢角护拦,当场就搞出个伤口来,之后结成了痂,留下了豌豆大的疤痕;奇怪的是,一直到现在,二十多年了,这条疤都未能彻底消除,像胎记一样牢牢刻在脸上。

      外人眼里,我俩是哥们儿,是最好的朋友,过命的交情。

      不过我觉得,二人尽管看上去很要好的样子,其实彼此心里都明白,都在装糊涂,我们始终心存芥蒂,他看不起我,我也不服气他。

      这次乡政府突发善心,决定改建村后的那座药王庙,开办一所新式学堂,为乡里乡亲造福,大家都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我和王疤每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混迹于此山彼山,逍遥自在。也觉无聊无趣,有天看到村中的劳力都报名参加建设学堂了,就磨拳擦掌地混入民工队里头了。

      上面规定,凡是出人出力的,都有工钱下发,另外还有免费的一日两餐作为补助,我和王疤是干得不亦乐呼,如火如荼。

      其实我们心里都有一个奔头儿,我是想挣点钱给阿爹治病,而王疤则是为了给阿妹小玉置份嫁妆,体体面面,嫁个富贵人家。

      这天傍晚又到了放工时间,我正准备收拾一下起身回家,却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秘密。我发现我身处的尚未完工的地下室的拐角处,竟有一个黑色的事物露出一角,欲破土而出,我觉得奇怪,上前用脚轻踩一下,感觉硬邦邦的,似是木板之类。

      我赶忙朝外喊了声王疤的名子,王疤很快过来,我把事情说给他听,他也觉好奇,就一块用铁锨把它“剥”了出来。

      我们都吓一跳,立在眼前的居然是只黑木匣子,不大,却重,而且发亮,令人手痒。

      王疤说:莫不是古董吧,这次咱们发了,里面的东西肯定很贵重。

      我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管多值钱,咱们二一分作五。

      王疤说:行,你出去瞧瞧,看外面人走光没有。

      我点了点头,然后走出黑色的世界,天际有云在烧,一片红彤彤。周围阒然无声,我看到这时工地上一个鬼影也无。

      听到两声乌鸦鸣叫,我有点胆怯,连忙返回,冲王疤摆手:全走了,只剩我们俩了。
      王疤咧嘴一笑:好,有戏。

      说完抄起一把榔头,毅然砸断那只已然锈迹斑斑摇摇欲坠的铜锁,撬开了这个神秘兮兮的黑色木匣。

      一股腐臭味道迅速扑面而来。

      我们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同时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

      几乎翻了个底朝天,匣子里的所有物件都被反复搅动好多次,结果除了几罐腐朽的古币之外,别无一值钱物。而且灰尘四扬,脏兮兮的,令人糟心。

      王疤手持电筒,光束晃来晃去,那些斑驳陈腐的铜钱像是被人玩累了的阿猫阿狗一样,筋疲力尽地扎成一堆,绝望地等待被收尸。

      我却并不感到意外,只是觉得有些失落,半个多钟头的努力算是白费了。

      王疤揩揩脸上的汗水,破口骂道:妈个巴子,真走霉运!我还以为能搞个百儿八十的呢,没想到就是一堆废铜烂铁!收破烂的老头儿都懒得看一眼!

      我说:怎么办,毕竟是古物,是弄回家还是扔河里去还是再给埋下?

      王疤摇头:别,这堆铜钱肯定是一文不值,不过我看只有这几个罐子可以治钱了。咱们分了吧。

      我说:疤哥说怎么分就怎么分。我听你的!

      王疤说:太麻烦了,这样吧,这箱子就先抬我家去,由我保管着,等以后有时间再分也不迟。这事呢,万不可声张出去,不然的话,到时候上交给工头啥都得不到不说,还会影响到你我诚实可信的形象,那样就太不值得了。

      我说:所言极是,天也快黑透了,早回吧。

      王疤在前我在后,两人四手托着那黑匣子,小心翼翼鬼鬼祟祟地回了村子,王疤媳妇惊讶打开门,不多解释,然后三人合力为匣子找了个比较隐秘的藏身所在。王疤送我出门的时候,再三叮嘱,用了评书里的一句官话:兹事体大,天机不可泄露也。

      ***

      第二天早起,工地上稀稀拉拉有民工修补墙壁的身影,我随手捡起一只铁锤,一下将身边的石块砸得粉碎,之后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我左等右等,就是不见王疤的出现,我觉得蹊跷,向别人打听,都摇头说不知道。

      早饭的时候,王疤没有来。

      午饭的时候,王疤仍没有来。

      晚上下工,我顾不上回家吃饭,马不停蹄地向王疤家赶去。

      啪啪砸了半天门,王疤媳妇才迎出来,开门放我进入。我很不高兴她的怠慢,因为平时不是这样的。我觉得一定有什么事,他们夫妻在瞒着我。

      王疤媳妇一脸假笑地说:哟,是郑兄弟啊,老疤不在,你有什么事儿么?

      我没好气地说:甭装模作样了,我不是傻逼,我知道疤哥他泡着茶在家等我呢。

      王疤媳妇面露尴尬:兄弟,你哥他,他说他今天有点不舒服,不想见任何人,尤其,尤其是你郑光。

      我暴怒,张大嘴巴高声喊道:王疤你个王八,有种的你就出来,老憋在屋子里干些啥子,装神弄鬼啊!有啥事咱哥儿当面谈!你不是个男人,你是个缩头乌龟!

      嚷嚷啥呢,嚷嚷啥呢——

      终于,王疤小跑而出,一边怒视老婆,一边笑嘻嘻地说:对不住了兄弟,大热天的赶快进屋坐坐,我上午刚在城里买了一大块冷冰回来,你运气好,过来享受一下吧。

      到了堂屋,果然见到了那块桌盘大小的冷冰,正冒着丝丝冷气。

      坐定之后,顿感凉爽无比,真的比外头凉快。

      环顾四周,我心里极不好受,很多话如骨梗在喉,不吐不快,我开门见山,不跟他假客套,我说:王疤,你他妈的背着我都干了什么违心事儿,如实交待。

      王疤涎下脸来:这话从何说起!郑光,我可一直当你是兄弟,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咱以后割袍断义、绝交算了,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我义正辞严:今日你没去工地干活,怎么回事?用脚底板也想得出来,你他妈的是赶城卖那匣中物去了吧。

      王疤被我戳中心事,一时脸红脖粗,面色焦虑,看着媳妇,手足无措。

      我直言道:我这次来,不是向你讨钱的,我家虽穷,但人穷志不穷,我还是有点骨气的。说实话,穷惯了的人,不在乎钱不钱的,因为反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只是想把事情搞通透。哪怕再小的事情,你不能诳我,这是诚信问题。咱俩从小撒尿和泥一块长起来的,也算是打了二十多年的交道,你是啥样人啥样性格,我还不了解吗。

      王疤的表情缓和下来,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悠悠地说:光子你真厉害,我芝麻点事都瞒不过你。既然如此,我就不装孙子了。

      说完,顺手掏出一沓钞票来,一张一张地摆在我前面,然后朗声说:东西我都卖了,我一个人去的,背着你,这事做得不地道,我跟你道歉,对不住了!话说亡羊补牢犹未为晚,这是所得的八百块钱,都在这儿,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现在就五五对分!给,这是属于你的四百块,你收好。

      我爽快接下,对着煤油灯发出的微弱的光芒,照了半天,确认不是假货,继而换了一副表情,感激道:疤哥够义气,咱们以后还是兄弟!

      言毕,转身欲走。

      王疤拦下:慢着,我还有个宝贝送给你。

      我疑惑:什么。

      王疤伸手入怀,摸索一阵,摸出了一块卵石样的东西,绿绿的,掂在手中感觉油腻,有鸡蛋一般大。王疤解释说,这是块玉石,是从那匣盖子上抠下的,虽不值钱,但有祥气。听算命的先生说,长期带在身上,能保平安,久了,还能激活,让人遇难呈祥、逢凶化吉,关键时还可救人性命呢。

      我半信半疑,真有那么神奇么,不是蒙人吧。王疤有些着恼:不信就算了,好心当成驴肝肺啊。我赶忙接下:不,我信。既然给大师看过,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就这样,王疤用四百块钱和那块普通玉石把我打发走了,黑匣子事件便不了了之,暂时告一段落。我们双方互相约好,并击掌为誓,这事以后谁也不准再提,否则定遭天打雷劈,生出来的儿子没屁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有眼不识金镶玉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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