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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我们天堂见 6 ...

  •   各种不顺,各种糟心,让马志远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酒鬼。

      一家陈设简陋的小酒馆里,马志远很落寞地独居一隅,午后的阳光挥洒过来,他面前的小桌上已经摆满了啤酒瓶子。小店老板数羊一样数了数,然后清算道:“靓仔,两份小炒12元,十七瓶雪花51元,再加上一碗米饭2元,你一共消费了65元,你是常客,收你60元好了。”

      “这么多呀——”马志远摇摇晃晃不肯倒地站了起来,言语抱怨但还是如数交了钱,之后他一步一拐地当身来在大街前。

      街道上依旧热闹非凡,只是有些晃荡,就如同倒影在了水中,那些人,那些物,那些耸立的高楼,那些飞驰的汽车,那些争吵声叫卖声机车轰鸣声,都仿佛成了一块块切割出来的碎片,一阵风扬起了,再一阵风又坠地了。

      马志远的前眼弥漫一层水蒙蒙的雾气,他已看不清、读不懂、猜不透这个世界了。

      歪倒在马路牙子上睡着的时候,马志远手里还提着个空瓶子,之前里面剩余的酒全都洒在了前襟上,酒味刺鼻。

      “喂,你叫什么名子?”

      马志远被一个乞丐模样的男人拍醒了,他茫然看了看四周,大街上空荡荡的了,估计这会都快零辰了吧。神智清醒以后的马志远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上来套近乎,只觉得人生至此,可悲可叹。

      “我姓马,叫马志远,你呢?”

      人要是失败到了一定的程度,都不会再顾忌自己的社会地位了,当然和乞丐比起来,他作为一个“农二代”也优越不到哪里去。而且在马志远看来,人家要饭的好歹也是个职业,自己呢,倒是成了无业游民一个。

      “靠,你就是那个什么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的诗人吗?”

      没想到一个臭要饭的还能背出两句诗词,马志远不禁乐了:“你说的那个叫马致远,我是马志远。他是诗人,我是他诗里的断肠人。”

      乞丐听得有点抓耳挠腮找不到北在哪里,可能他还没明白过来两个汉字可以拥有同一种读音,难得他也乐了,咧着嘴嘿嘿地笑。

      “哥们,我向你个问题啊,你说说你看法哦。”居然向一个乞丐请教人生哲理,是马志远想也没想过的事情:“你说,人活着如果没了希望,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不知道什么意义不意义,我只知道我得活着,别人吃鸡鸭鱼肉要活着,而我吃那些残羹剩饭也一样要活着!”

      马志远:“……”

      告别了讨饭为生的“哲学家”,马志远打的去了“快乐天堂”。这个俱乐部好就好在一个字,闹。但是这里的“闹”又是和别处不同的。别处的“闹”是一群人的天动地摇,这里的“闹”是一个人的天荒地老。这种感觉你不懂。

      赶巧又碰到了成昕,这个大侠一样的人物。不过这次成昕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女朋友过来。马志远觉得,成昕的女朋友也是仙女一样的人物,摇曳灯光下的她美丽得不可方物,俊男配靓女,天造地设啊。

      成昕将马志远拉到一个角落:“我说兄弟,你不能这样下去啦,天哥已经给你们的组长打过招呼了,又给你请了半个月的病假,你玩几天放松一下不是不可以,但记住还是要上班的哦。”

      “玩够了再说吧。”马志远笑得像个苦瓜,“代我谢谢天哥,哎,你女朋友是湖南妹子吧,长得这么漂亮!”

      “我靠,还真让你给猜对了!哥哥我之所以这么晚没回厂,是别有用心的,等会你自觉一点啊,在这儿把她灌醉了,我就把她弄到旅馆里头去……”

      “兄弟明白!”

      其实马志远不明白,像成昕这样爽朗正派的人,怎么也能做出这要卑鄙无耻下三烂的事儿来,这不是他的作风啊。换个角度想一想,马志远又释怀了,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我是他我也会这么做。

      再换个角度想想,这女人十八一朵花,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啊,男人不去采摘,她肯定得寂寞死啊。说不定明早一醒来,那仙女更爱大侠了,将来非大侠不嫁了呢。如此一来,坏事就成了好事。其实这事吧也不坏,男欢女爱嘛……

      及至送走了这对“小夫妻”,马志远又堪堪喝了一个钟头。大脑昏沉得要掉下来,四肢酸软得要散了架,马志远觉得差不多了,准备起身去前台结账,这时一只白净滑腻的女人手向他腰间温柔地探了过来。

      ***

      “你是谁——”

      马志远警觉的意识到这个女人来者不善,一把抓住女人的手甩了开去,事后他都怀疑自己当时哪来的力气。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想不想继续喝点酒?”女人有着火辣的身材性感的红唇以及摄人心魄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同是天涯怜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一个人喝酒多闷,我来陪你喝!”

      女人说罢端起桌上的一杯扎啤嘟嘟灌了下去,她似乎酒量很好,看样子是酒国前辈了,一杯完了接着又是一杯。本已不胜酒力的马志远不肯在女人面前露怯,尤其当对方是一个美丽又撩人的女人时。

      “不如跳舞吧,我和你?”女人浪笑着提出邀请。

      “我不会啊。”

      “不打紧,我带着你跳。”

      “真的吗?”

      “真的。我骗你干嘛?”

      二人随即溶入喧闹的舞池,伴随着旋律的响起,他们忘我地舞动着笨拙的身躯。马志远虽然醉得厉害,但他还是能感到这个女人跳得很烂,完全不像常混迹于此地的一般女人。

      不过女人要表现的并不是自己跳舞跳得多好,她在他耳边吹气如兰,她的两手紧紧扣着他的后背,她的波澜壮阔的前胸是一种有致命杀伤力的武器,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是对于意志力不坚定的他构成了强有力的挑逗和挑战。

      马志远扛不住了。

      左近的一家旅馆里,马志远晕乎乎地被女人扒光了衣服。春宵一刻值千金,马志远并没有偿到女人身上销魂摄骨的滋味,他只是晕。床板吱呀呀响了一小阵,便趋于寂静了。马志远打起了沉睡的呼噜。

      服务生来敲门通知到时间了该退房了,马志远才睡眼惺忪地起床,然后才痛苦地发现女人走了,不是带着云彩走的,她带走了他的钱包和衣服。他的银行卡早就取空了,现今全装在了钱包里。几件衣服虽不是名牌,也值个百儿八十的。

      除了一条裤衩,什么都没留下。

      马志远傻了。

      ***

      裹了一张床单丢人现眼地回到厂里宿舍,马志远羞愤得无地自容,他是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要再出来见人。有脸熟的同事问他是不是在搞行为艺术啊,他只有苦笑不得地应答,在搞在搞。

      梁小卫也调侃他:“马哥你行啊,你若能把这床单扯了,绕着厂区走一圈,那你绝对是我们郭氏康史上最牛的员工了,我祝你成功!”

      马志远没去扯床单,他扯了被子蒙住脑袋,也许只有在漆黑无光的空间里,他才能真正找回自己。他开始惧怕吃人的光明了。

      就这样不吃不喝不说话,马志远足足在床上卧了两天,第三天的夜里,马志远似乎找到了人生的意义,他下床喝了第一口水,然后打了个电话给家里。

      依然是父亲接的电话。

      在他们家里,父权高于一切。母亲和姐姐从来对他百依百顺。向来乖巧温顺读书也棒的姐姐也没少遭到父亲的打骂。马志远一度对这个严父恨之入骨,他常常想,假如没有父亲的存在,他的家庭必然会温馨许多,快乐许多。

      “上个月发了多少工资,我怎么没收到你寄来的钱,你是不是没有寄啊?你翅膀硬了是吧,不听我的话了是吧,我跟你要钱其实都是为了你好,免得你在外面的花花世界降不诱惑,好不容易挣点钱都给折腾光了,我年轻的时候犯下的错误绝不能在你的身上重演……”

      “你说够了没有?!”马志远对于父亲的絮絮道道一忍再忍,最后还是忍不住爆发了,“以后你少这样婆婆妈妈!我不会再听你的了!我也不会再给你寄钱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以后我只认我妈,不会再认你了!你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我受了你二十年了,我受够了!再见!”

      马志远迅速合上了手机,他流着眼泪走向了楼顶天台。

      春风拂面。月光如银。

      给自己的过去做个总结,马志远认为这辈子活得很窝囊,窝囊到不仅是自己,连别人看了都觉得很窝囊的境地。他总是在想,人真的会有前世今生吗?如果有,那我的前世是什么呢?是一条狗,还是一头猪?抑或是一棵树,一朵花?

      马志远攀上了防护栏,俯首鸟瞰,楼下的人头成了一个黑点,黑点们移来移去,消失又浮现。人活着到底为什么?马志远重新陷入了思考。

      手机振动了,新进了一条短信。

      唐副理,哦不对,应该是天哥发来的,天哥说:我们天堂见。是了,他要请我到快乐天堂那里去玩,去疯狂,去举杯消愁。天哥是个好人,不过,我看得出来,他活得也很累。大人物活得都很累。我是小人物,我也累了……

      马志远恍惚地出了会神儿,然后纵身一跃,山河同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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