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媳当家》迟鸽

6、第6章 郑家

　　迎春听说要做奶娘，心里略微有些抵触。虽说是短工，但到底是个伺候人的活计，做得好了是本分，做不好恐怕就是个祸事。但她低头看看咬着手指玩耍的儿子，又叹了气，问道，“工钱给多少？”

　　“一月三两银，”葛大壮见她脸色不好，许是猜到几分原因，又压低声音道，“放心，我都打听清楚了。你只要一日给小少爷喂几次奶就成，别的事情都有丫鬟婆子照料。”

　　果然，迎春听了这话心里就轻松了几分。夫妻俩到了二门口，就有一个婆子上前问询，然后进去回报。又等了足足两刻钟，那婆子才再次出现。葛大壮儿伸手替迎春整理了衣襟，想说什么，最后却道，“我在这里等你。”

　　迎春点点头，打点精神随着那婆子进了二门。

　　这郑家听着人口不多，但宅子却很大。亭台楼阁，修建的很是雅致。迎春只扫了几眼就垂了头只看脚下的路，并不如何张望探看，倒惹得那引路的婆子很是好奇。

　　也不知过了几道门，两人终于进了一座院子，有小丫鬟禀告之后挑了门帘。迎春抱着儿子一进屋子就被迎面扑来的热气熏得打了个喷嚏，她赶紧扯了帕子捂住口鼻，末了才抬头看去。

　　这是一间很宽敞的起居室，门旁放着四扇的花鸟屏风，几处墙角都立着高脚几，有的放着红釉大肚儿梅瓶，有的放着镂空雕花的青铜香炉。

　　挨着窗口放置的楠木软榻上铺了锦垫，坐了一老一少两位夫人。那位年纪稍长的，身形微胖，上身穿了件青缎掐花对襟袄，下面是条桂子绿的马面裙，头发盘的一丝不乱，只插了一只金簪，很是端庄威严。

　　而那位年轻夫人则身形瘦弱，肤色白皙，眉眼精致，上身穿了莲青色绣百子榴花缎袍，一条葱绿撒花软烟罗裙盖住了双腿和鞋子，很是温柔和气的模样。

　　迎春也不敢再多瞧，上前两步低头行礼道，“葛家村葛赵氏，见过二位夫人。”

　　郑家婆媳二人先前听门房上孙二贵的婆娘进来说起帮忙寻了个奶娘，她们原本还担心小门户出来的女子必定有些陋习，这会儿一看迎春虽然赶了远路而来，但衣衫很是干净，行事说话有礼，就连怀里孩子都包得很是整齐，于是就生出了三分好感。

　　郑老夫人笑着抬抬手，应道，“不必多礼，一路原来辛苦你了。”说罢，她就示意门口伺候的小丫鬟端了一只锦凳过来。

　　迎春一来是抱着孩子有些疲惫，二来本心里也不愿一味放低身段谄媚迎合，于是道了谢就坐了下来。

　　大宝被娘亲紧紧抱了一路，睡得香甜。这会儿突然觉得放松就醒了，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珠四下打量几下就开始往娘亲的怀里拱。

　　迎春猜得儿子饿了，就同两位郑夫人道了一声扰，然后稍稍侧身给儿子喂起了奶。她刚刚生产两个月，正是奶水丰盈的时候，大宝小嘴也有力气，咕嘟嘟吃得欢快之极。

　　郑家婆媳看了，就更满意了。郑老夫人许是年纪大了，见了孩子就忍不住喜意，笑道，“这胖小子可有名字？养得真是喜人。”

　　“回夫人的话，我们农家人识字不多，取名也多半跑不了那几个熟悉的，往往一家喊狗蛋吃饭了，就跑回去五六个娃子。所以，我跟孩子爹特意给孩子取了个乳名叫大宝，省得他总跑人家去蹭饭。”

　　迎春一边笑盈盈逗弄着努力吃奶的儿子一边柔声应了两句，却是逗得郑家婆媳连带两个丫鬟都是笑了起来。

　　“你倒是个有趣的，这名字取的也好。”郑老妇人赞了一句，末了瞧了瞧儿媳脸上也没有什么不满之处，于是就吩咐道，“翠屏，去喊李嬷嬷把兴哥儿抱过来吧。”

　　那丫鬟应声下去了，很快就引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婆子进来。那婆子显见是个平日得宠的，进屋也没行礼，直接笑嘻嘻把孩子送到了郑老夫人怀里，打趣道，“老夫人，兴哥儿这半会儿没见到您，气得差点儿把我这老婆子的手啃了。”

　　郑老夫人闻言，欢喜的眉开眼笑，抱着那个穿了锦缎袄裤，戴着金项圈的孩子就心肝肉的亲了起来。

　　郑少夫人眼里闪过一抹异色，拧了拧手里的帕子，也是开口笑道，“娘，正好葛嫂子在这里，让兴哥儿同她亲近试试。这孩子可有个脾气，若是不顺了心思，怕是宁可饿肚子呢。”

　　“哎呀，我这见了孙儿就忘了正事了。”郑老夫人赶紧把大孙子从肩膀上抱下来，大宝这会儿也吃饱了，嘟着嘴巴吐奶泡玩，迎春略掩了掩衣衫就把儿子放到一旁的软榻上，然后接过了那个明显有些瘦弱的孩子。

　　这孩子许是有些饿了，嗅到奶香味毫不犹豫的就大口吃起来，迎春被允吸的有些刺痛，但依旧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使得孩子躺的更舒服。

　　郑家众人见得这般，都是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那老嬷嬷双手合十直念佛，“哎呦，兴哥儿吃奶了，这可太好了。这几日老奴担心的吃睡不香，就怕因为我那不着调的儿媳，耽误了兴哥长身体。”

　　郑老夫人也是欢喜，摆手道，“行了，你回去也别骂李富家的了，她也不是故意染了风寒。兴哥儿暂时先由葛嫂子奶一段日子，等她好利索了再接过去伺候就是了。”

　　迎春听她们三两句就定了自己的差事，心里也有些喜意，但望向躺在软榻上的大宝，就开口说道，“老夫人，我家大宝才两个月，还求老夫人允许我把他带在身边照顾。”

　　“不行，我们兴哥儿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多少奶水都不够吃，怎能再分一份出去？”不等郑家婆媳说话，那李嬷嬷却抢先开了口。

　　迎春也是个心思灵透的，怎会猜不出她的用意。若是把她们母子拆开，她惦记孩子，自然就不会恋栈这份差事，到时候这嬷嬷的儿媳风寒痊愈就能轻易回来了。不过，这老婆子纯粹是多心了，因为她原本就不打算在郑家多留。

　　“老夫人，我家里无人照管孩子，若是不能带着大宝，这差事就只能请老夫人另寻她人了。即便老夫人留下我，一月后我家孩子爹做完了木工活儿，我们一家三口也要回村去准备春种。还请老夫人体谅！”

　　果然，一听迎春这么说，李嬷嬷脸色就好了很多，退后两步立在郑老夫人身边，那模样恭顺的好似刚才贸然出言反对的是旁人一般。

　　郑少夫人眼里闪过一抹不屑，开口却是笑道，“娘，我看葛嫂子奶水很足，倒也不会耽搁兴哥儿吃饱。而且一时再找合适的人选不容易，不如就留下葛嫂子吧。平日里，我和红玉也多帮把手就是了。”

　　红玉是郑少夫人的陪嫁大丫鬟，一向稳妥仔细，老夫人倒是放心，于是点头道，“那好，葛嫂子就带着孩子留下吧。月银按照三两定，吃食用度都不可亏待了。”

　　“是，娘放心。葛嫂子可是兴哥儿的粮仓，饿了谁也不好饿了她。”郑少夫人笑盈盈应了，然后唤了那位长相很是讨喜和气的红玉丫鬟送迎春母子去住处。

　　迎春惦记二门外的葛大壮，一进厢房放下包裹就想出去一趟，但红玉却拦了她，笑道，“葛嫂子，家里规矩大，内院的人手轻易不会到前边去。你若是有事，一会儿我让二门上的小厮传句话就是了。”

　　迎春听得气闷，但拿人家钱财总要守人家规矩，于是就在包裹里拿出一双千层底的棉鞋交给红玉，请她转给葛大壮。红玉倒也是个爽快的，转身就出去为她送东西了。

　　迎春在屋里走动了一会儿，就把儿子放在铺了棉被的床上逗弄玩耍起来。至此，他们母子就在郑家暂时落了脚。

　　原本迎春还担心照管两个孩子会手忙脚乱，结果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人家郑家还不放心把宝贝疙瘩交到她一个外人手里呢，除了一日里吃个七八次奶，兴哥儿多数由那位眼睛长在头顶的李嬷嬷照料，就是那位郑少夫人和红玉丫头都很少有机会沾手。

　　迎春见此倒是乐得清闲，整日里好吃好喝，逗逗儿子，除了活动空间小点儿，比之在家里可舒坦多了。

　　这一日晌午，许是李嬷嬷有事，兴哥儿居然由郑少夫人抱着送了过来。迎春解了衣襟一边给孩子喂奶一边同郑少夫人说闲话儿，郑少夫人显见是极爱这孩子，偶尔瞧见胖墩墩的大宝睡得口水横流，就忍不住叹气道，“兴哥真是太瘦了，若是能有大宝一半儿胖也好啊。”

　　迎春顺口应道，“兴哥儿都一岁多了，只吃奶根本不够营养，该吃辅食了。”

　　“营养？辅食？”郑少夫人听得惊疑就问道，“葛嫂子一看就是会照管孩子的，不如同我仔细说说。”

　　迎春儿说完也觉自己有些多嘴，但覆水难收，又奶了兴哥儿几日，多少都有些疼爱，于是索性就说开了。

　　“兴哥这么大，长身体需要很多营养，只吃奶水已经供不上了。应该吃些蛋羹，酸奶，各色米粥之类的饭食了。”

　　“先前也有喂过一些，兴哥儿含在嘴里根本咽不下去。”郑少夫人有些犯愁，叹气道，“老夫人又疼兴哥儿，就不再让喂了。”

　　“小孩子好新奇，把吃食做得颜色鲜艳些，味道好一些，多尝试一段日子，找到合他口味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