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媳当家》迟鸽

22、第22章 分家另过 葛老头儿正

　　葛老头儿正在装烟丝，听得这话手里的烟袋锅“吧嗒”就掉在了地上。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活得亏心，明明大儿聪慧，他却架不住王氏吵闹，最后送了小儿去读书。反倒把大儿扔去跟着木工师傅学手艺，吃了多少辛苦。长到十五岁时，朝廷下令征民夫，大儿又代他上了战场，九死一生终于活了下来。但拿回的卖命钱又给家里盖了大院子，娶亲之后反被撵去破屋。

　　一桩桩一件件，若是放到别人身上，许是根本忍不得。但大儿都忍了下来，无非是为了家里和气，为了孝顺他这个老爹。

　　于是，他也装作不知道，装作心安理得。可如今，大儿终于忍耐不了了吗，那这个家以后怎么办？闺女还没出嫁，小儿又一事无成，连同他们老两口以后要怎么活？

　　“大壮儿，你是恼了你弟弟不懂事…”

　　葛大壮挥手打断老爹的话头儿，正色说道，“爹，这么多年，我对得起家里了。为了家里和气，我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可是如今，迎春嫁了我，给我生了宝哥儿，她不欠我们葛家，不欠我葛大壮的。我为了葛家受苦受气也就罢了，但她不行！这家一定得分！”

　　说罢，他扭头望向迎春，又低声问道，“你信我吗？”

　　迎春心里酸涩，早就红了眼眶，听得这话重重点头，“信，你到哪里，我和宝哥儿都跟着！”

　　“那就好，”葛大壮伸手抓了那个钱包裹放到了葛老头儿身前，“爹，这是我和迎春所有的印钱了，留给家里以后日用。至于家产，我只要后边小院儿，以后每年我再给您二两银子养老，妮儿的嫁妆我担一半。至于其余人，再也不归我管了。”

　　葛老头儿望望手边沉甸甸的包裹，又看看冷脸的大儿，脑子里轰轰作响，多少话聚在嘴边却是半点儿说不出来。大儿已经净身出户了，难道他还要死活拘了他在家里做牛做马吗？他就是脸皮堪比城墙，这会儿也热得能煎鸡蛋了。

　　葛大姑曾在嫂子死后照料过侄儿大半年，深知他的脾气倔强，这么多年受尽委屈，若不是实在凉了心肠，怕是也不会在这时候提出要净身出户。卸下葛家这个沉重负担，凭他的手艺，一定会把小日子过得更好。更何况…

　　葛大姑扭头望向站在葛大壮身后一言不发的迎春，心下叹气，开口劝说自家大哥，“大哥，大壮儿这么多年为了家里已经够累了，就让他分出去吧。儿孙自有儿孙福，不要太偏了。”

　　王氏这会儿眼珠儿转的差点儿要飞出去了，心里算盘剥得是劈啪作响，怎么算都觉得把葛大壮分出去合算。原本这些时日他就不往家里拿工钱了，分家之后不必再给他们口粮，又多得了八两都银子，只要老二伤好了找个体面差事，这日子比原来也差不了多少。

　　就算退一万步说，家里日子难过，葛大壮却发了财，她上门去打个滚儿或者满村宣扬他们两口子不孝顺，他们还不是照样得乖乖把银钱送来。

　　这般想着，她也不捂着脑袋哼哼了，跳起来抱了那个包裹就跑进里屋藏了，末了出来嚷道，“分家就分家，你可记好了。除了那个小院子，这家里一根草刺儿你也别想分走。”

　　葛大壮不理会她，只看着自家老爹。葛老头儿心里就是一万个不愿意，这时候也不得不开口了，“那就分吧。”

　　几个字好像几块大石头，彻底压垮了这个倔强老农的脊背，看的葛大壮鼻子一酸，但手里却是紧紧抓了媳妇转身就走。

　　不料，葛妮儿却是不知何时拾掇了一个包裹站在了门口，高声说道，“爹，我以后要跟着大哥和嫂子过日子！”

　　“胡闹！”葛老头儿勉强压抑在心里的无奈恼怒，在听得小女儿也要分家的话后，立刻被引爆了。

　　“你一个没出嫁的闺女，有家不住，跟着兄嫂做什么？包裹放回去，小心我打断你腿！”

　　“爹，”葛妮儿却是双膝跪地，咣咣磕头，眼泪泉水一样涌了出来，“爹，我跟着哥嫂，他们不会卖了我，还会给我一口吃的，给我找个好婆家。但是留在家里呢，等着我娘又卖了我替二哥还赌债吗？我也是葛家女儿，凭什么我就得被卖掉！爹，你可怜可怜我，让我跟着哥嫂过活吧，否则我只能进庙里当姑子了！”

　　“你这个死丫头！”王氏羞得脸色青紫，扑上前就挥了巴掌，“方才不是着急了吗，我是你娘，我能真卖了你吗？你个吃里扒外的，不信你娘，反倒信外人，你脑子烧傻了！”

　　葛妮儿任凭老娘打骂，就是不肯起来，双眼牢牢盯着老爹，满满都是祈求和愤恨。葛老头儿一口气梗在喉头，身子哆嗦的厉害。葛大姑上前扯了王氏推到一旁，张开手臂抱了葛妮儿，没等开口眼泪也是下来了。

　　“我可怜的妮儿啊，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摊了这么一个娘！”

　　“姑母，你帮我求求爹，在这个家里我活不了了，睡觉都要睁着眼睛，怕我娘卖了我！就算不卖了我，将来为了二哥，把我随便嫁给人家做妾，或者傻子、瘸子…”

　　葛妮儿趴在葛大姑怀里，放生大哭，说出的话听得所有人都沉默了。经过今日这事，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王氏的心眼已经偏得长到到房梁上了，若是将来为了葛老二，她兴许真会做出这样卖女求财的事。

　　葛大姑家里的夫主姓曲，在村里一向以寡言出名，外号曲哑巴，轻易不肯开口说话。先前闹得那般厉害也不曾开口，这会儿却是突然说道，“答应吧。”

　　柱子媳妇儿也是个心眼好的，赶紧帮腔道，“迎春嫂子待妮儿好着呢，妮儿跟着她过日子，一定不会受苦。大舅，你就应了吧。”

　　迎春也是上前扶了葛姑母和葛妮儿，应道，“妮儿以后跟着我们，自有我和大壮给张罗嫁妆和亲事，爹娘只管好好看着老二就好了。”

　　王氏不知是听了“嫁妆”俩字，自觉又可以省下一笔银钱，还是被闺女说中了心事恼的狠了，高声骂道，“想滚就滚吧，出了这个门，你就别再想回来！”

　　葛妮儿倒也利索，抹了两把眼泪，抓紧手里的包裹，挎了迎春的胳膊就出了门。那神色急切的好像这院子根本不是住了都少年的家，反倒如同地狱一般可怕。

　　葛大姑看看片刻间失了一儿一女的大哥，重重叹了口气，末了带着自家人也回去了。

　　葛妮儿好似耗光了所有力气一般，进了后院儿大门，腿一软差点儿没磕在门板上。迎春眼疾手快扶了她，心下怜惜，劝道，“你也别想太多，以后跟着我跟你哥哥，保管亏不了你。”

　　葛妮儿眼泪又大滴大滴掉了出来，哽咽道，“嫂子，我以后帮你哄宝哥儿，做饭洗衣，我不会白吃饭。”

　　“傻丫头，”迎春听得好笑又心疼，一边挽着她进了西屋一边笑道，“我和你哥都有手艺养家，哪里就差你一口饭了。以后你就在家里帮着嫂子看门，绣绣花，等嫂子给你攒一副好嫁妆，咱在选个好人家嫁过去。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葛妮儿红了脸，赶紧扭身装作去整理包裹。

　　迎春笑了两声，刚要上前帮忙，突然觉得手里空空，于是惊叫道，”哎呀，我怎么把宝哥儿忘了！”

　　说着话，她撒腿就往先前托付那个村人家里跑去，惹得抱了柴禾进院儿的葛大壮，还有追出来的葛妮儿都是笑了起来。

　　不说，分了家之后犹如新生一般，焕发了无尽生机的葛家后院儿。只说这一日，不远处的县城东北角有条青槐胡同，胡同最里面有个院子，门面不出奇，但里面却修建得极富丽堂皇，先前那借宿在迎春家里的吴公子正坐在一棵桂树下打着棋谱，身旁一个总角小童在静悄悄煮着茶。茶香袅袅间，阳光透过枝叶投射在他的青山上，犹如点点金鳞，衬得他神色更是从容淡雅。

　　端着乌木托盘的老嬷嬷站在回廊里站了许久，脸上满是欢喜的笑。

　　自从得了那把会走动的椅子，自家公子可是变了很多，不但每日里都会出来坐坐，偶尔还会让人推着上街走走，一改先前的沉闷阴晦。就是同京都那边的书信都勤了起来，前几日府里刚刚送了很多吃用之物来，可见老爷也是心疼这个长子的。这般下去，公子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回去了。

　　这般想着，她就端了托盘上前，笑眯眯把点心摆上檀木小几，劝道，“公子，您少做些耗神的事儿，还是歇一歇吧。”

　　青衣吴公子闻言放下书，晃晃酸疼的脖子，双手就要转动轮椅，末了却改了主意，支起身要站起来。

　　老嬷嬷大惊，赶紧上前搀扶。可是吴公子却已经站的稳稳，甚至向前迈了两步，虽然残疾的右腿还是只能轻轻着地，活像一个单腿蹦的兔子，但这却是他两年来难得的不靠外人，独自前行。一抹喜色溢出他的眼睑，在阳光下愈发明显。

　　老嬷嬷欢喜的立刻就掉了眼泪，跪下磕头，嘴里谢了所有神佛，只为了自家主子这样小小的两步。

　　吴公子扶了这位自小跟着自己的奶娘，低声道，“嬷嬷，不可这样，以后还会更好的。”

　　“好，好，能看到公子痊愈的一日，老奴就是死了也能闭眼了。”老嬷嬷胡乱抹了眼泪就扶了主子慢慢绕着桂树走动，末了许是怕主子无趣不肯再多走，随口就把在侍卫那里听来的闲话儿说了。

　　“公子，不知您还记不记得，先前春游时候借宿的那户农家了，就是做了这轮椅献上来的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