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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债主上门 日升月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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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月落,四季变换。眼见两月过去,时节也进入了盛夏,山林里的知了上蹿下跳,叫的声嘶力竭。尽情挥霍着它们短暂的生命,也努力世人宣告它们曾经存在过。
这一日午后,太阳格外毒辣,迎春开了前后窗子,又在地上撒了水,末了就给午睡的儿子扇扇子。大宝如今已经九个多月了,除了吃奶,也添加了米粥和蛋羹,这胖小子的身材越发圆滚滚。这会儿天气热,只穿了绣花红肚兜,四仰八叉躺在凉席上,别提多可爱了。
迎春越看心头越软,忍不住亲了又亲。正这时,自家院门突然被推开了,原来是葛大壮背着褡裢,手拎工具回来了。
迎春吃了一惊,赶紧迎了出去,见得他脸色晒得通红,满脑门都是汗珠子,忍不住埋怨道,“家里也没有急事,你就不能等太阳落一落再往家走。”
葛大壮憨憨一笑,摘了褡裢递给她,转而脱了衣衫,抓起井边的水桶打了凉水就洗了起来。
迎春进屋给他拿新做好的葛纱汗衫,没想到他去随后进来了,兴冲冲从褡裢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笑道,“这是这半月的工钱。”
迎春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当日她拿了攒下的工钱给小叔下聘礼,他就说起以后会赚钱再把坛子填满。她原以为是个安慰话儿,哪里想到他当真说到做到。这些时日早出晚归,再添上这些铜钱,当真是把坛子填的满满了。
“坛子早就满了,你就不要接太多活计了,万一身子累垮了,我们娘俩怎么办?”
“好,马上要进雨季了,想做工也没有那么多了。”葛大壮抹了一把头上的水珠子,瞧着媳妇儿喜滋滋去抱钱罐子,心里格外的欢喜。
小夫妻俩说了会儿话,钱大壮就躺在儿子旁边睡下了。迎春一边替爷俩扇风一边做些针线,正是瞌睡的时候就听院子里有脚步声,原来是唐招娣来窜门。
她赶紧出去拉着弟媳妇坐在屋檐荫凉又通风的地方,末了倒了两碗凉茶,陪着她闲话儿。
唐招娣绣花手艺极好,说了几句话就把手里的一个小小的棉布汗衫递到迎春跟前,笑道,“嫂子,我给大宝做了件汗衫。料子不好,但是吸汗,你若是不嫌弃就给他换着穿吧。”
“这么好的手艺,就是进城买都买不到,我还嫌弃可要被雷劈了。”迎春也不客套,欢欢喜喜接了下来,心里寻思着一会儿把上次在刘家得的那两盒胭脂水粉分一盒给弟媳做回礼。
唐招娣不知是吃不惯葛家饭,还是惦记娘家,嫁来两月,迎春怎么瞧她都有些憔悴。于是,忍不住低声问她是不是怀了身孕。
唐招娣听得红了脸,赶紧摆手。迎春也是眼尖,在她低头的一瞬间就看到了那衣领下的青紫,于是脸色立时就沉了下来。
“招弟儿,你同老二吵架了?脖子上怎么有伤?”
唐招娣身子一僵,末了勉强笑着遮掩道,“没有,嫂子,就是玩闹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
她不想说,迎春就算心疼她也不好多问,于是转而又说起娘家的事,可惜招弟脸色却更黯淡了,最后终于忍不住掉了眼泪。
“嫂子,我若是像你这样多好。嫁妆丰厚,也没有娘家人拖累…”
迎春想起王氏喜欢霸占儿媳嫁妆的恶习,忍不住叹了气,低声问道,“是不是二娘为难你了?你也不要太好说话了,娘家陪嫁的东西最好留一些,将来有孩子就要用到了。”
“不是婆婆,是…老二。他这些时日总往外跑,有时回来说要用银钱,就把我陪嫁的那些衣料和银首饰都拿走了,我拦了几句,他就打我!”许是忍耐多日,招弟也崩溃了,再也顾不得脸面,趴在迎春怀里哭了起来。
迎春听得纳闷,葛家虽然没有分家,但她和王氏向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泾渭分明。家里做了好吃食,或者发了工钱给葛老头儿买了烟丝之类,她就让葛大壮儿送到前院去,能不露面尽量不露面,毕竟没人喜欢上门找骂听。
所以,这两月她还以为葛老二成家就收了玩心呢,如今听着怎么又有些故态萌生。
“招弟,你知道老二要钱做什么吗?二娘和爹也没说什么?”
唐招娣摇头,“我问过他几句,他只说进城找差事。我去告诉婆婆,婆婆又骂我不做活儿,整天就知道看着男人…”
迎春翻了个白眼,还要说话的时候,王氏却在前院尖声骂了起来,“老二家的,死哪儿去了?天这么好,还不赶紧下田去拔草!”
唐招娣吓得立时就跳了起来,慌里慌张同迎春告辞就跑回前院去了。迎春看的摇头,就她这绵软的性子,不被王氏欺负死才怪了。
葛大壮儿睡觉轻,早在屋里听见两人闲话儿,这会儿就低声喊迎春进屋。
迎春想了想就把葛老二的异常之处说了,葛大壮儿猜得媳妇儿话里之意也是皱了眉头,应道,“他再进城,我就跟去看看,许是真找到了什么差事。”
迎春暗暗撇嘴,但也不好多说,正巧大宝哽哽唧唧醒来要尿尿,于是就抱了儿子出门。
他们夫妻俩打算的很好,岂不知葛老二根本不给他们探究的机会。大宝儿放完水,往娘亲怀里靠了靠,还想再睡的时候,前院又传来尖利的哭号声。
葛大壮光着脚就跑了出来,迎春同他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不好的预感,因为这情形同上次青楼打手来讨债时候太过相象了。
小夫妻俩也来不及多说,赶紧抱了孩子往前院儿跑。果然,葛家门前又聚满了人,只不过这次阵仗更大,七八个黑衣大汉骑着高头大马,马后拖着被捆了手脚的葛书成,衣衫褴褛,鬓发散乱。许是被拖了很远的路,身上脸上都是口子,淌着血,极是凄惨。
王氏抱着儿子差点儿哭背过去气,拼命扯着他身上的绳子却被一个黑衣人一脚踢开了。
葛老头儿脸色铁青,嘴唇气得直哆嗦,一见大儿赶到,觉得有了主心骨这才缓过一口气,高声问那些大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光天化日把人拖在马后,眼里还有王法了吗?”
“就是,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把人打成这个样子?”许是葛老二的模样太过惨烈,围在四周的村里人纷纷开口帮腔。毕竟是一个村子的,又大多是同宗同姓,有事时候多少都要出分力气。
那领头的黑大汉扫了一眼脸色都有些愤慨的村人,微微皱了皱眉头,转而偏身跳下马,高声问葛老头儿道,“这人是你家的?”
“当然,这是我二儿子,书院出来的读书人!”葛老头儿气得差点儿跳了起来,谁的儿子谁心疼啊。早晨还好好的出门,中午就让人家拖死狗一样拖回来,就是再好脾气的泥菩萨也要动杀心了。
那黑大汉不屑的哼了一声,末了从怀里掏出一张写了字的契纸,冷冷道,“这人在我们赌坊玩了一上午,输了一百五十两银子,你们赶紧把帐还了,否则就跑马拖他回县城下狱。只不过到时候他还能不能剩口气,我们可就管不了了。”
一百五十两!
那黑大汉最后说什么,众人已经没听进去多少了。所有人都是齐刷刷看向了不知死活的葛老二,就算天生败家子也没有这么不着调的啊。先前逛青楼害得家里卖了两亩祖田,如今才过两月又赌钱欠了一百多两!这得种多少年的苞谷才能赚回来啊!
不是说读书人都明事理吗,若是读了书都像葛老二这个样子,那还不如一辈子不识字了!
葛老头儿更是一个后仰就晕倒了,惊得葛大壮和葛妮儿赶紧扶了他,一个掐人中一个拍胸口,总算把老头儿折腾醒了。
“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了,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败家子!”葛老头儿一辈子活得倔强又刚强,这会儿也是忍不住了,放声大哭。
豆大的眼泪从昏黄的老眼里涌出,流过脸上的皱纹沟壑,看得所有村人都是心酸不已。但同情归同情,谁家也帮不上忙啊。
唐招娣本来去了地里干活儿,突然被人喊回来,见到自家男人半死不活,吓得腿软,连滚带爬挪到葛老二跟前,哭道,“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那黑大汉正好转过头,见她容貌姣好,脸上闪过一抹喜色,“你们家里拿不出钱就找别的办法,我看这个小媳妇就不错,卖去青楼也能顶三十两银子了。”
他的话音落地,还不等别人回应,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葛老二却是突然开口嚷道,“这是我媳妇儿,就把她抵债了。求你们放了我吧,我身上疼死了!”
原来这些黑衣大汉也怕他真死了就要不会赌债,只在临近葛家村的时候才把他拖在马后,所以模样狼狈凄惨了一些,其实并没有什么致命伤。
但他也知道这次闯了大祸,生怕父兄不管他,这才装死。如今听得可以拿媳妇儿抵债,心里一喜就喊了出来。
葛老头儿气疯了,挣扎着爬起来就抬起大脚踹到了葛老二身上,“你个败家子,你怎么没死了?你还嫌祸害家里不够啊,你还要卖媳妇儿,我们葛家都不活了,都给你抵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