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媳当家》迟鸽

11、第11章 反客为主 老嬷嬷这会

　　老嬷嬷这会儿一直在盯着迎春，见她除了乍见自家公子之时，脸色有些惊愕之外，并没有什么怜悯或者鄙夷，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于是扯着迎春出门后，再开口说话也温和了许多，“葛嫂子，我们公子衣衫湿了，还要劳烦你烧些热水沐浴。另外，若是有清淡的吃食也劳烦你准备一些。”

　　“好，婶子放心，我这就去准备。”迎春急忙回屋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儿子，这才跑去灶间刷锅烧水，心里琢磨着做些什么吃食给那位贵公子，至于那些护卫和老嬷嬷也不能饿着。

　　她这里忙碌着，西屋里，一直沉默的贵公子也在打量屋里的摆设儿。

　　这是一间不大的小屋子，靠着里侧搭了个能睡三四人的半截炕，炕里摆了一只四扇门的木柜。地上靠窗的位置安了一张模样有些古怪的书桌，没有雕刻花纹，反倒多镶嵌了两个暗格，书桌旁的椅子不是常见的方形，制作成了古怪的半圆形，添了两个棉垫子，让人一见就觉得懒懒靠在上边一定很舒坦的。

　　墙角立的不是屏风，是从房顶直接垂下来的两扇木格窗，镂空雕花，糊着碧绿色的窗纱，隐隐可见里面半人高的大木桶，显见是沐浴的地方。

　　许是为了证明他的猜测，很快迎春就同老嬷嬷一起抬着大桶的热水走了进来，两人合力把水倒进浴桶，迎春简单指点一下出水口在哪里就赶紧继续去忙了。

　　老嬷嬷含笑帮着主子褪了湿衣服，一边扶他坐进崭新的木桶，一边赞道，“公子，您看这农家虽说简陋，但拾掇也有些野趣。这木器摆设儿，老奴有很多都是第一次见呢。”

　　那贵公子拿起挂在浴桶边刻了几个娃娃的葫芦瓢，眼里也忍不住闪过一抹笑意，“许多奇人异士多隐于山野，说不准我们就是遇上一位了。”

　　老嬷嬷倒是不觉得迎春是什么世外高人的模样，但见主子难得露丝喜色，她恨不得欢喜的眼睛都红了，一迭声的附和道，“公子说的是，老奴瞧着葛嫂子也是个利落的，若是公子住的惯，不如多留几日散散心。”

　　“唔，”那贵公子淡淡应了一句，低头望向水下的跛腿，水汽熏得他脸色微微泛着红晕，倒是多了几分生气。

　　老嬷嬷心里叹气，转而又寻了些路上的见闻说笑起来。

　　迎春不知贵客们有意多留，方才大宝被尿憋醒，吭吭唧唧闹起来。她一时无法就把儿子背在背上，一同去灶间忙碌。

　　先前葛大壮给村里人做木器的时候，各家不只给了工钱，另外又送了一些干菜和腊肉之类的吃食，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三瓢细面加水和成面团，擀成面皮，切成丝，下锅煮沸腾几次就捞出来过了冷水。昨日葛妮儿送来的野菜轻轻打个水焯，就变得碧绿喜人，腊肉切碎加一碗豆瓣酱炸得暗红喷香，配在一处就是一碗滋味绝好的杂酱面。

　　至于压桌子小菜，只能做炝土豆丝，酸甜大白菜，老醋木耳和蒜香海带丝四样了。

　　大宝许是知道娘亲正在为了赚取养育他的银子而忙碌，很是乖巧的一边玩着手指一边好奇的眨着黑黝黝的大眼睛。

　　待得那老嬷嬷伺候主子洗完澡，再赶来灶间时，见得这孩子白胖讨喜的模样，几乎立刻就喜得笑开了脸，赞道，“这孩子多大了？长得真好啊，看着就是个有福的。”

　　迎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儿，末了一边洗手一边笑道，“承婶子吉言，我家宝哥儿四个月了，整日除了吃就是睡，倒是好带。”

　　人老了就喜欢孩子，老嬷嬷越看大宝越喜爱，忍不住就把他抱到怀里逗弄。大宝的小胖手扯了她耳上的坠子，她也不恼。

　　迎春把打卤面和几样小菜都捡到托盘上，笑道，“嬷嬷，饭菜做好了，是不是给贵人送过去？”

　　老嬷嬷舍不得放下大宝，就道，“好啊，我们公子早晨就没吃多少，你端着送去吧。”

　　迎春想了想，青天白日倒也不用避嫌，于是就端了托盘送去了西屋。那贵公子坐在桌前的椅子上，不知想到什么，望着窗外出了神。门扇的吱嘎开启之声吵得他醒过神来，脸色微微有些恼意。

　　迎春半垂着头，上前把饭菜摆在桌上，末了退后两步才说道，“农家吃食粗陋，还望贵人不要嫌弃。”

　　那贵公子扫了一眼青花大碗里的面条切得又细又白，称着碧绿的野菜和嫣红的肉酱，极有食欲。就是几样小菜也做得清清爽爽，这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于是难得开口道，“劳烦了。”

　　迎春听得他声音带着一丝丝磁性，完全不似这个年纪的艰涩，下意识就抬起头应道，“贵人客气了，你喜欢吃就好。”说完，她又觉这样有些唐突，尴尬一笑就赶紧退出了屋子。

　　老嬷嬷抱着大宝站在堂屋门口，笑嘻嘻接着屋檐滴下的水珠儿，正是笑闹的时候，突然听得有妇人尖声喝问，“你们是谁啊，跑我们家做什么？”

　　原来王氏在前院听得动静，跑到后园探看，隐隐见得满院子都是男子，就以为抓到了迎春的什么把柄，提着裙子就跑了过来。

　　葛妮儿正在灶间贴饼子，见老娘这个模样就猜的她又要跑去找嫂子麻烦，也顾不得手上还沾着苞谷面，就也追了上来。

　　老嬷嬷久在贵人身边伺候，虽说也是个奴才之身，但还真没被人怠慢过。这会儿见王氏这般横眉立目，也有些恼了，冷冷问道，“你是什么人？这院子我们包下了，谁允许你进来的？”

　　几个站在廊檐下避雨的护卫见此也聚了过来，手里扶着刀把，虎视眈眈瞪着王氏。王氏心下也有些怕了，脚下刚退了两步就看到迎春从屋里出来，于是立刻又转移了目标，骂道，“你个下贱的小娼妇，大壮不在家，你就勾了这么多男人在家，我们老葛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迎春狠狠翻了个白眼，实在恼了王氏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平日里上门来骂几句也就罢了，今日家里有客，她还如此模样，实在太惹人厌烦了。

　　“二娘，这是来村里借宿的贵客。你若无事就先回前院去吧！”到底是头上都顶着一个葛字，迎春强忍了怒气劝着王氏。

　　老嬷嬷皱了眉头问道，“这是你婆婆？”

　　迎春无奈点头，含糊应道，“这是我家公公的继室，恩，平日里嘴上没有个把门的，婶子不要同她一般计较。”

　　老嬷嬷闻言再看向王氏，那眼里就满满都是鄙夷之意。在高门大户里，继室其实比小妾的地位也高不到哪里去，平日哪里敢对原配夫人的子女指手画脚啊。农家人还是礼教不全，这葛嫂子也是个脾气好的，居然让个继室欺负到门上来了。

　　这般想着，她也不愿再客气了，高声吩咐两个护卫，“还愣着做什么呢，赶紧把这个疯婆子扔出去。公子在用膳，小心听了脏话坏了胃口。”

　　“是，嬷嬷。”两个护卫应声就下了台阶，一人一边扯着王氏的胳膊就把她扔出了大门，末了还落了门闩。

　　王氏最擅长蹬鼻子上脸，方才听迎春说话和软，还想着再摆摆婆婆架子，哪里想到老嬷嬷这么强势，直接反客为主扔了她出门。

　　先前那场瓢泼大雨下了半日，这会儿刚刚转成牛毛细雨，大门外的小路上存了一汪汪的小水洼。王氏傻愣愣趴在其中，只觉是从外到里透心凉啊。

　　她去岁缝的新衣衫，第一次穿出来，还没跟交好的妇人显摆过就这么浸了泥浆，滚得跟泥猴一般，心疼的她立时就跳了起来，脸上横肉都跟着直哆嗦。

　　葛妮儿深一脚浅一脚的总算追了过来，见老娘如此模样，赶紧上前扶了她劝道，“娘，这天儿还下着雨呢，你不好好在家，跑出来做什么。快回去吧，我锅里还炖着菜呢。”

　　说着话儿她就扯了老娘往家走，王氏一见原本就狼狈的衣衫又被闺女糊了一层苞谷面，气得恨不能吐血，一边伸手拍打着闺女一边骂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一个两个都欺负我，我的新衣衫啊，心疼死我了！”

　　葛妮儿也不理会老娘如何挣扎，就是闷头扯着她往家走。直到拐过墙角的时候才扭头望了望小后院，结果就见迎春正冲着她摆手，于是也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回应。

　　老嬷嬷忍不住低声赞道，“这姑娘是个懂事的，比她娘强多了。”

　　迎春笑嘻嘻也不多说，转而招呼几个护卫，“几位大哥想必也饿了吧，灶间里我准备了过水面和鸡蛋酱，还有一些焯水野菜，你们别嫌弃粗陋，先垫垫肚子吧。晚上我再杀鸡，给诸位做顿好饭菜。”

　　几个护卫见得老嬷嬷点头，这才道谢去了灶间。迎春接过大宝，又请老嬷嬷去用饭。老嬷嬷却是进屋捡了主子的剩菜端出来，又加了一碗面条，这才坐在堂屋里一边随时听候主子吩咐，一边慢慢吃着。

　　迎春看的忍不住好奇屋里那位贵公子到底是何身份，普通的富贵人家怕是养不出这样忠心又谨慎的奴仆。但她也不打算多探究，不过萍水相逢，她尽力招待赚点儿辛苦钱，人家也是图个方便，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