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媳当家》迟鸽

10、第10章 贵客上门 葛大壮是个

　　葛大壮是个手巧又利落的，迎春画的那些木器也没什么复杂的雕花，刷上一层淡淡的青漆，不过十几日功夫，三间屋子就被新木器填满了。

　　迎春狠狠心把郑家送的一块细布裁剪了，做了些垫子，靠枕之类铺在长椅上，添了两套新被褥，她的小家终于像模像样了。

　　村里有好奇心重的小媳妇儿随着铁柱媳妇过来坐了一会儿，结果回家去就把迎春家里布置的如何漂亮，张扬的满村皆知。

　　不必说，葛家小院儿的大门至此就算关不上了。这个小媳妇儿看中了能挂衣服的大衣柜，那个大嫂子看中了炕上的炕柜组合，隔壁的吴婶子又特别喜爱那个碗橱…

　　于是葛大壮接活计接到手软，怕是半月都忙不完。虽说因为同村，工钱收的不多，但多少也算个进项。

　　迎春找了个空闲的晚上算了算，自家修葺一次院子，总共才花了三两多银子，郑家赚回的银钱还剩一半有余。她心里有了底，就盘算着再给家里添些碗盘之类的用物。

　　葛大壮哄睡了儿子，见得媳妇儿这般笑眯眯的坐在油灯下拨弄碎银子，心底的喜意就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

　　他少小离家学徒，吃尽辛苦之时；长大当兵，性命堪忧之时；甚至后娘苛待，亲爹漠视的时候，他也深深的恨过，恨上天无眼，待他不公。但如今他却是一点儿怨念都没有了，因为上天送来这个女子嫁他为妻，就全都补偿过了。

　　迎春正往荷包里装银子，冷不防被葛大壮拦腰抱了起来，她吓得惊呼一声，末了却被狠狠堵住了唇舌。

　　虽然已成孩子娘，但前世今生还是第一次与男人同房的迎春，难免慌乱得不知所措。但很快就被滚烫的热炕和结实有力的臂膀夺去了心神，沉沦在水乳交融的幸福之中…

　　窗外渐暖的夜风吹着几个小小的刨花儿漫天飞舞，偶尔拂过隐隐透着新绿的树枝，惹的它们笑嘻嘻招着手。寒冬早已过去，春日终于到来了…

　　天气就是这样古怪的东西，说冷的时候，冷的冻死人。说热的时候，又好似一夜之间就春暖花开了。

　　葛家村村头的小溪里不知什么时候就开始哗哗淌个不停，清凉的雪水汇集到大河里，又流过田间地头，喜得扬粪的老汉脱了棉袄，捧起几捧洗洗手脸，别提多凉爽了。

　　葛大壮白日里帮着老爹下地做活儿，晚上就熬夜做木工，好不容易忙完，人都累瘦了一圈儿。迎春儿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就盘算着把前些日子修葺房子时候剩下的肉食都拿出来，好好给他补一补。

　　可是不等她开伙，同葛大壮叫好的一个木匠却捎信来说，接了一桩“大买卖”，请他去搭把手。

　　葛大壮简单拾掇了几件欢喜衣衫就进城去了，留下迎春老老实实在家带孩子，就是邻居家都难得去坐一坐。偶尔王氏来找茬，她也不开门，气得王氏只能高声叫骂却半点儿办法没有。

　　村里人看在眼里，就纷纷赞迎春识大体，偶尔听见王氏满村编排儿媳是非，还会帮忙回护几句。

　　这一日，迎春做了个大红的背篼，又给儿子找了一套兴哥儿的旧衣换上。本来就白胖的孩子，这一打扮倒也贵气十足。

　　迎春喜得亲了儿子满口口水，这才把他背在背上，打算去葛大姑家走走，顺便要些菜籽回来。

　　先前家里圈院墙的时候，屋后虽然没有被圈进来，但却开了两分大的菜地，种些菜豆之类，一夏日就不必去前院“讨菜”，受王氏的闲气了。若是收成好，秋日时候晒些干菜，冬日里饭桌也能换换样儿。

　　她打算的极好，可惜出门的时候，天空却飘起了雨丝，而且还渐渐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她只得歇了心思，回屋解下儿子放到炕上。

　　大宝如今也有四个月了，刚刚学会翻身，趁着老娘去拿针线筐的功夫，就一扭身子换躺成趴了。许是小家伙自己也觉得自己很伟大，欢喜的咯咯直笑，口水滴答落在小棉垫子上，很快就阴湿了一小圈儿。

　　待得迎春回来瞧见，就照着儿子的小屁股拍了一记，笑骂道，“你这淘气小子！”

　　大宝抗议的咿呀两句，末了又费力的抬着脖子同老娘求救。迎春好笑的帮他翻过身，他就笑嘻嘻啃起了脚丫子，不哭不闹，乖巧的让人心疼。

　　迎春忍不住就扔下针线筐，抱着儿子玩闹起来，再想想出门在外，为了小家辛勤做工的夫君，只觉自己再也不贪心奢求更多了。不过，若是日子能再富庶点儿，给儿子攒下一点儿家底就更好了。

　　不提迎春如何憧憬着未来的美好日子，只说外面的春雨下的越来越大，各家的淘气小子们因为不能出去疯跑都苦了小脸哀声叹气。不必说，后脑勺立刻挨了老爹或者爷爷的巴掌。

　　春雨贵如油，特别是这样春播前的好雨，简直是农人们求都求不来的幸运之事。有了这一场透雨，起码青苗长到两寸高之前都不怕旱情了，到时候即便老天爷不肯再关照，从河里挑水浇灌也能保证秋时有个好收成了。

　　然而此时村外的小路上，却有人同淘气小子一般懊恼。一辆乌木大马车，带着六个骑马护卫正飞奔在雨里。雨水顺着拉车枣红马的身上往下滴，惹得枣红马不停烦躁的打着喷嚏。

　　车夫吓得根本不敢坐在车辕上，跳下地死死扯了缰绳小跑。心里忍不住咒骂这老天变幻无常，明明早晨还是大晴天，自家公子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居然突然就下起了大雨，迫不得已只有就近找个村子躲避一会儿了。

　　很快，马车就进了村子，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披着蓑衣从田里回来的老汉，问得里正家里的位置就赶了过去。

　　葛家村的里正是个五十几岁的老汉，家里农活自有儿孙张罗，这会儿正抱着小孙子一边吧嗒着旱烟一边说笑。突然见得有马车堵到门口，老爷子还吓了一跳，赶紧跑去门前问询。

　　那几个护卫也不知是什么出身，脸色冷冰冰，根本没有搭话的意思，反倒严严实实护在马车周围，大有里正一有异动就抽刀砍人的架势。

　　里正看的这个气闷啊，但也知道这车里坐的必定是贵人，不好得罪。于是只能恭敬等着，好在那马车门很快就打开，跳下个穿着墨绿色锦缎绣云纹褙子的老嬷嬷。

　　她只望了一眼里正家略有些杂乱的院子就皱了眉头，开口问道，“老哥，你可是这村子的里正？”

　　里正赶紧应道，“劳贵人动问，小老儿正是这葛家村的里正。”

　　那老嬷嬷脸色缓和了一点儿，又问道，“老哥，我们公子出来游玩，正好走到附近遇雨，怕是要在村里借住一晚了。不知可有屋舍拾掇的干净暖和，地方又清净，家里人口少的人家，给我们引荐一下。”

　　里正听得嘴角直抽抽，这贵人真是难伺候，村里也不是没来过借宿的，但这般要求高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抱怨归抱怨，他可不敢手出来，脑子里急速转了转，最后好不容易想起前几日自家小闺女夸赞葛大壮家里的新摆设儿，于是赶紧开口道，“还真有这么一户人家，前些日子刚修葺的房子，家里男人出去做工了，只留了媳妇儿带着个奶娃娃。”

　　老嬷嬷挑挑眉头，勉强点头道，“那就劳烦老哥带我们去过去看看吧。”

　　“好，好。”里正眼见老嬷嬷上了车，就引着那车夫往后街去了。

　　迎春陪着儿子玩了一会儿又做了会儿针线，正是也有些困倦的时候，突然听得有人拍门，于是赶紧放下针线去开了堂屋门。

　　老里正一身湿漉漉的迈进门槛，笑道，“大壮媳妇儿，你这自己在家呢？”

　　迎春听得这老爷子问的很别扭，眼角扫到陌生的老嬷嬷，就疑惑应道，“是啊，大堂伯，您老人家怎么冒雨过来了？”

　　里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微微偏身把老嬷嬷让到前边，笑道，“有位贵人到村里来躲雨借宿，我想着你家是新修的房子，就引着他们过来了。”

　　迎春听得一愣，还没等再应声，那老嬷嬷却是抬腿进了东屋，转了一圈儿出来又去了西屋。许是觉得摆设用物都算满意，所以开口就道，“今晚，我们就借宿在这里了。”

　　迎春见她不经自己同意就擅自四处乱看，心里有些恼怒，刚要开口拒绝，那老嬷嬷却又说道，“给这位嫂子添麻烦了，银钱方面我们会从厚。”

　　“呀，没什么麻烦的，远来都是客。”迎春听得有银钱，心里那点儿怨气立时就抛去脑后了，笑着招呼道，“西屋自从修好还没住过人，家里正好刚缝了新被褥，贵人住那屋正合适。至于婶子，若不嫌弃就同我和孩子住东屋好了。”

　　老嬷嬷听她这般说，脸上就露了一丝笑意。但转身望向老里正却毫不客气，“多谢里正老哥帮忙了，天色不早了，您请早回吧。”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过河拆桥，老里正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但也不好发作，含糊应了一声就出门去了。

　　迎春看在眼里也觉这老嬷嬷有些无礼，微微后悔刚才不该被银子冲昏头脑，也许这借宿的贵人并不好伺候。但既然已经答应了，就尽量照料吧。

　　她回屋拿了块抹布，仔细把西屋炕上的草席擦干净，然后抱了一床新被褥铺了上去，待得刚要去烧水，就见老嬷嬷和一个高壮的护卫合力扶着一个年轻公子走了进来。

　　这公子身形倾长，但过于瘦弱了，石青色的锦缎长袍穿在他身上就像挂在竹竿上一般，再看他的五官极俊秀，就是脸色苍白的厉害，显见长期不见日头。可是好好的贵公子，怎么成了这个模样？

　　迎春低头扫过他的双腿，立时就明白了，原来是有腿疾，不良于行。她眼里闪过一抹怜惜，微微退后两步招呼老嬷嬷扶着贵公子坐到了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