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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虎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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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还是他失去意识的地方,显然上官柳并没有移动他的能力。
他苦笑,当时是想杀了她的,明知道即将失去保护自己的能力,却还留着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在身边,委实太过冒险。可她所说的话,每一句都不假,甚至,她也没有胡编一个谎言来搪塞她的身份,所以,他确实找不到杀她的理由。所以,他就这样又一次晕倒在这陌生女孩的面前,将生命交了出去。
“你醒了。那我走了。”上官柳望着他冷冷道。“这是你的干粮,留着自己吃吧。”把那个他给她的包子丢回去,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他们已经互不相欠。
“为什么不杀我?”白哉望着身上紧紧缠绕的一层层布条——又撕了他的衣服。
“你好自为之。”她转身走掉。
然而没走多远,又退了回来。
“怎么?”白哉看着她冷笑,“舍不得?”
“去死!”上官柳狠狠白他一眼,“我怕黑……”声音小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笑意浸过白哉的眼睛,淡淡的温度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他吃力地坐起来,道:“我是杀手。”
篝火里噼噼啪啪的爆鸣声点缀着静的可怕的夜,上官柳走到黑夜里唯一的光源边上,一会儿走近一点,一会儿又后撤一点,良久才终于挑选到一个满意的位置坐下。
“哦。”她静静回应,眼睛却没有看着他。她既不急于知道下文,也没有表现出多少震惊。
“我从没被人救过。”
“哦。”
“抱歉,……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绞尽脑汁也只能拼凑出这寥寥的字句,白哉说完便闷闷的坐在那里,火光下苍白的脸上竟似晕开淡淡的红光。
“别谢的这么快,我只怕我不久又要后悔的。”她还有气没消,趁着他还没力气拿剑,不吐不快。
“……”白哉望了她一眼,低头,皱眉,终于说不出话来。
“算了,我知道要一个杀手相信别人很难,所以,等天亮我就会走。”她坐在他旁边,仰望着满天的星辰。“就当我们从未相遇过。”
“不行。”他猛然抬头,语气坚决而霸道。
“你!”她气得从地上跳起来,拿起他的剑,吃力地拔出来,指着他的鼻尖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他凝视着她,眼神淡淡,“不信。”
“你你你!气死我了!”猛的把剑砸到地上,上官柳一咬牙,负气往黑暗中走去。
被激怒的人总是会有不管不顾的冲动,就凭着这股冲劲,她竟然一时忘却了黑暗的可怕,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很远。而且是没有目的地走向了不知何处。
黑暗固然可怕,可是时刻被人以命相挟,前途未卜的感觉却更可怕。她已经不想再战战兢兢的看人脸色,担惊受怕的忍气吞声了。她受够了,她要走,只要能远离那个人,去哪里都好。
然而,山林里簌簌的黑风,诡异的暗影不久就将她被愤怒激起的雄心侵蚀殆尽。一阵不自觉的战栗,似乎可以感觉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在靠近。她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那由远及近的叫嚣声便越发清晰可闻。是什么?老虎狮子?恶狼猛兽?
这么想着,便再也无法移动一步。……没那么不幸吧?
事实证明人倒霉的时候,什么不幸的事都会成真。一只吊睛大虫正虎视眈眈的立在不远处望着她,亮的发光的眼睛让她吓得腿脚发软。
“救……救命!”大呼之际,饿虎已经蓄满势,躬身向她扑来。逃!这个理所当然的命令从脑袋发出,就再无回应,双脚像粘在地上一样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看着老虎扑来。
这一刻,她才发觉,人是多么讲理的生物啊,至少不会一言不发的就要吃你,白哉要杀她也还会先打个招呼,可是老虎……
一想到被虎牙撕成碎片的样子,她倒宁可死在白哉剑下。不过这世上本没有后悔药卖,所以她所能做的全部也只是闭上眼睛自欺欺人而已。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一声惨烈的虎啸划破寂夜,四野震动,回音不绝。
她睁开眼,就看见那个她在心中发誓永不再见的人,白哉。
白哉没有回头看她,只留给她一个黑色的背影,孤独而倔强。
他执剑而立,完完全全挡在了她的前面。
负伤的老虎似乎并不打算放弃几乎到手的美餐,发光的眼睛里倒映着白哉的样子。像是等待时机般,老虎伏在一丈开外,一动不动。
白哉也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声音也听不到。
可她却听到了液体滴落的声音,顺着声音,她隐约看到了他肩头的伤。黑暗之中她本不可能看到暗色的血液,可脑海中竟然栩栩如生的勾勒出他肩头的伤口,以及伤口上汩汩涌出的鲜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站在他身后,仿佛可以看到他的伤口不停渗出的血液。拖得越久就对他越不利,她很清楚,然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终于,在她被沉重的无力感压垮之前,白哉终于动了。长剑势如破竹,直取老虎心脏。
别看老虎身躯庞大,动起来却丝毫没有笨拙之态,轻而易举避过他的袭击,老虎一个转身就向他执剑的右手咬去。
“小心!!”上官柳情急大呼。
白哉一错步,轻巧地躲开。
她长舒一口气,然而还不等她一颗心落地,就见那只老虎居然向她冲了过来。呆愣在原地的她,终于在这一刻明白了什么叫“祸从口出”。
虎爪像海啸的浪潮一样劈头压下,让她连垂死挣扎力气都没有意愿浪费了。白哉还在老虎的身后丈余,她真不知道这时候还有谁可以救她。
白光一闪而没,扬起的虎爪被飞射而来的长剑生生钉在了她身旁的树干上。
老虎吃痛,长啸一声,巨大的吼声震得大树不住颤抖。虎眼的眼白上一条条愤怒的血丝距离上官柳不过一步之遥,她双眼直直盯着眼前的老虎,竟然忘了逃跑。
恼怒的虎已经疯狂,不顾一只爪子还钉在树上,便抡起另一只爪子朝上官柳拍去。
白哉趁着老虎吃痛的空当已经到了上官柳身侧,可他手中已然没有第二支剑可以与虎斗,无奈之下只得一把推开了身边惊呆的女子,自己也就势后退,然而毕竟还是慢了一拍,厚重的虎爪还是不可避免的扫到了他的前胸。
顾不得受伤的身体,他转身一跃跳到了老虎背上,死死扯住虎鬃,运起十成内力,一个凌厉的手刀直切老虎咽喉。
只听咯的一声脆响,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老虎的濒死挣扎也达到了极限,它猛地扯出被长剑插在树干上的爪子,鲜血淋漓地乱挥,身体也疯狂地扭曲挣扎,狠狠将白哉摔落在地。
虎爪疯狂挥动,眼看着就向白哉压去。倘若这暴乱中的一爪拍下,已无还手之力的他焉有活命之理?
千钧一发之际,那虎却戛然停止了动作,毫无预兆地轰然倒地,爪子反射性的颤了两下,便彻底绝了生气。
上官柳被眼前一切惊呆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顾不得去确认老虎是否真的死去,只是疯了一样冲到白哉身边。她颤抖着手去摸他的颈动脉,“咚——咚——咚——”缓慢的脉动让她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还活着,还活着。
他吃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淡淡道:“我还没死,失望了么?”
她一惊,却无心回答他毫无意义的问题。她看到了他胸前再次崩裂的巨大伤口,血流不止。她温热的手掌贴上他的伤口,可是伤口那么大,哪里是她小小的一双手可以覆盖的?血依然无止无境地流着,瞬间就染红了她的双手。
温热的血,却像万年寒冰瞬间冻结了她的心,怎么办,止不住,怎么办!!怎么办!!
“何必管我,你会后悔的……”他的声音无以为继,破碎在冷冽的夜风中。
“别说了别说了!求你别说话了…别说了…”她死死压住他的伤口,然而压着这里,那里血又流了出来。
“怎么办,止不住……”她的低哑的自语中透出巨大的无力和无措。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没有学过医药的知识,第一次,如此绝望无助。
“不要死,不要死…你不能死…”她努力按住他的伤口,撕开自己的衣衫给他包扎,可是血还是无止境的往外涌,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苍白的脸色越发透明,似乎随时都会死掉。他笑了,笑容淡淡的却像是可以融化冰雪,“我这样死了,不算是你杀的,你,不必在意。”
“住口!”她咆哮,泪水却不可控制地一滴滴落在他的伤口上,痛。“我不要你死……”轻不可闻的声音。
冷静冷静冷静,哭有什么用?!上官柳,给我冷静!她一遍一遍命令自己,把眼中的泪水逼回肚里。现在当务之急是止血,止血啊!
她脑海中冒出来的尽是些云南白药之类的现代药材,可是这些东西,对于目下根本不现实。忽然想到了什么,一闪而过,抓不住。
她绞尽脑汁,想抓住那些片段。是什么,究竟是什么。
手指深深陷入旁边的土地,地上深深浅浅的草芒刺般扎在她手上,却突然惊醒了迷茫的人。
她发疯般抓起手边的草,一口口咬碎在嘴里,也不去想万一这些草有毒,死的就会是她。
一点点把草药铺在他的伤口上,她祈祷着那万分之一的可能。现在这些草就是她的救命稻草,不管有用无用,至少聊胜于无。
“不要睡啊,千万别睡!看着我,”她轻轻拍打他的脸颊,迫使他有些无神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如果你睡了就可能再也醒不来了,所以,再累也好,不要睡!”
他本已有些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微微点头。
她跑到已经断气的老虎旁边,用他的剑割开老虎的皮。老虎新死,血液还没凝固,溅的她满头满脸,猩红的味道让她想吐,她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剥下了虎皮。
铺着草的伤口竟似真的不再流血了,难道真有这样幸运么?她也顾不得那么多,拿虎皮一层层勒紧他的伤口。他吃痛,眉头拧的很紧,嘴却紧抿着,一声不吭。
“如果痛就叫出来,没关系的。”她望着他,声音里满是紧张和担心。
他轻轻摇头。
任由她摆弄着伤口,他忽然觉得其实自己还是幸运的。如果没有她,他已经至少死过两次了。可他现在还活着,还活着。
多讽刺,从不施恩于人的杀手竟然被人救了一次又一次,上天怎会如此仁慈?大概总有一天,会收回的吧?他仔细看着上官柳紧张的神情,有些恍惚。这样的关心,这样的在乎,这样的温暖,真的,属于他么?
感觉,复杂。这个女孩的身份是个谜,如果是敌人,那么……他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下得了手,杀她。
不过至少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看出她任何的破绽,也没有看到她任何的企图。所以,他很安心。安心得想要睡去。
“喂,其实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你相信么,除了你现在所在的地方,还有另一个世界……那里有很多这里没有的事物,有先进的医学技术,有汽车电脑手机……”
他在她轻柔的话语中渐渐睡去,以至于无法分辨那些字句,究竟是出自她的口中,还是只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