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传说－－火绒草》小猪凌落

31、选择 晚了。我已

　　上官柳缓缓闭上眼，却恍然感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略抬眼，就对上了白哉的眼睛。他紧紧盯着她，看她一点一点变得透明，他炽热的目光亮得仿佛可以燃尽一切，毁灭一切，却又看似平静如海波澜不惊。只是，为何她偏偏能看懂他眼里汹涌的痛楚和绝望。那是她承受不起的眼神。为什么要用这样沉重的目光看她？
　　眼前开始变得模糊，白哉的那一双眼依旧清晰。那样执拗的眼神，一刻不肯移开。
　　上官柳脑海中一一浮现出来到苍冥后的画面，从商队遇袭被断云忆救下，到被匪徒掳走和执墨相遇，从凤凰城救下白哉一路被官兵追捕，到夜晚遇老虎袭击为白哉所救，从陆家村一场争执后和白哉分道扬镳，到追风郡和断云忆对峙知道真相，从混进思风楼再见白哉，到经历了千辛万苦救出白哉，从自己被宗督掳走，到——
　　等一下！
　　眼前的场景是她所没见过，也不知道的。原来最先找到她的人竟然是他！真的是他！原来他不曾食言！
　　一身黑色劲装的白哉，在狭窄幽暗的小房子里紧紧抱着她，为了救她，他毫不犹豫地服下了断云忆给的毒药，为了救她，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千里迢迢来到依国，为了救她，他和云霜飞比武生死一线，为了救他，他从那么高的悬崖坠下……
　　泪水突然汹涌而出，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然而那些晶莹，还没落地就消失无踪。她看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透明。
　　不！不！不！
　　她抬眼望向白哉，白哉仍是望着她，目光却已没有了温度，平静得让她心悸。心，忽然疼得无以复加。眼前的男子，一直默默守护着她，不离不弃，甚至一次次用他自己的性命去换她的。如果她直到此刻还不明白他的心意，那么她若非冷血就一定是木头。他在乎她超过他自己。而她，居然要在他毒发的时候抛下他？！
　　不！她做不到！
　　手中的炽珏被她狠狠摔到地上，清脆的崩裂声，在寂静中反复回荡。
　　包裹着周身的温暖突然失去，清冽寒冷的空气刺得她一个激灵。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碎裂成几块的炽珏，再看看自己已经从透明重新变得正常的皮肤，一丝微笑爬上嘴角。
　　白哉目中闪过一丝震惊，转瞬归于死寂。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的面目却极平静，甚至眉头也只是如往常般皱着，看不出什么异色。
　　上官柳两步抢到白哉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白哉试图推开她，却居然连这样都已做不到。她扶着他的手极稳，也极坚持。
　　“白哉，我记得我说过，如果你死掉，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静静的声音顿了顿，轻声道，“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白哉一震，侧首看她。她眼里写着少有的郑重和决绝，仿佛在说一个誓约。
　　“断云忆，你住手。”她直直望着断云忆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丝轻嘲，“我本以为这次回来会有足够的时间和你相处，却发现你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疼爱我的哥哥了。”
　　“什么？你……你说什么？”断云忆颤声道，眼中尽是惊疑。
　　“还不明白吗，我站在奈何桥上，却因为心中的执念太深，没有进入轮回，反而转身回到了人间，借着别人的身体来到了你身边。”她微微苦笑，“我真是天真，我以为我回来可以弥合你心中的伤痛，我以为我们可以回到过去。呵。可你，竟然连我也算计，连我爱的人也不放过，甚至你还以我的名义肆意伤害我在乎的人。你以为我愿意看到一个被报复心蒙蔽了双眼，连我都认不出的哥哥？你真的是为了我吗？还是说，你不过是把我当作借口，肆意在别人身上宣泄你的恨？”她痛苦地摇了摇头，“你早已经不是我的哥哥了，因为，你不配。”
　　“不……柳儿……不是这样的……怎么会……”手捏成拳，一分紧似一分。该死，为什么他没有看出她是她，为什么他要亲手伤她至深。
　　“你真的让我失望，你以为我是在帮白哉和白亦吗，我是在帮你，帮你赎你的罪！”
　　“柳儿……”断云忆望着上官柳，眼中全是绝望。
　　“刚才有那么一刻，我真的想就这么回去，回到我该去的地方，喝下孟婆汤，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不！”断云忆一个踉跄，冲到上官柳面前，一把将她按在怀里。“不要离开我，求你。”他紧紧抱着她，紧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刚才她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他真的以为她会就此消失不见。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深深攫住他的心脏，早已失去的亲人，原来曾回到过他的身边，只是他没有察觉，也没有珍惜，得而复失，他知道自己承受不起。
　　上官柳苍然一笑，撑着他的胸膛，一点一点从他怀里退出。她的动作不剧烈，却异常坚决。“晚了。我已经做出了选择。而我选的人，不是你。”走到白哉身边，她柔和地笑了笑，然后紧紧拥住他，“死生相随。”她轻轻握上他修长冰凉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断云忆身体巨震。良久，他慢慢抬起头，仰面望着天空。有光芒在他眼中熠熠生辉，他抬着头没让泪水流下。
　　“白所中的毒没有解药，要救他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用内力把毒逼到一处，然后吸出来。”断云忆一扬手，将白色的瓶子丢出了窗外。砰然碎裂的声音，连同他的心，一并粉身碎骨。原来机关算尽，不过是将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置于万劫不复之地。“我救不了他，他的内力和我同源，只会推拒而无法归一。对不起，柳儿。”
　　上官柳伸手抚上白哉的脸，满心苦涩。借着自己变得透明的这个契机，编出这样荒唐的谎话欺骗断云忆，得到的却竟然是这样的答案。没有解药的毒，惟一命换一命而已。
　　“我……”
　　白亦刚开口，就被慕容朔风淡漠的声音生生打断，“我来。”
　　慕容朔风不由分说，扶着白哉原地坐下，自己也盘膝而坐。他双手抵住白哉的后背，摒气凝神，一点点将内力聚集，白哉体内四窜的内息对于外部的力量有着本能的抵触，朔风皱着眉，努力聚气，一面压制白哉的内息，一面将自己的内力输送到他的四肢百骸。时间一点点流逝，两个人俱是满头大汗。白色的雾气缭绕在他们四周，仿佛下一刻他们就会羽化登仙。
　　上官柳焦急地看着白哉，他闭着眼，长长地睫毛微微颤动，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剪影，苍白的脸上泛着微微的红，却是惊心动魄的脆弱。她忽然很害怕，如果失去他，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走下去。
　　她又转头去看慕容朔风，她从未认真地看过这个没有存在感的左侍卫，现在看来，他仍是一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样子，脸的轮廓极分明，却也显得极淡漠，皮肤有些黑，却更显得英气，唇色也很淡，和白哉一样。整张脸上最突兀的就是那一对眉，太秀气的一对细眉，仿佛娟秀的女子，就是这一对眉破坏了整张脸的气势。
　　上官柳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嘴里苦的厉害。
　　当看着慕容朔风用剑挑开白哉的手腕，一点一点把毒吸出来的时候，她几乎又想哭。
　　当慕容朔风口中吐出的血已不再是惨碧色的时候，上官柳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了他——这个和她没有交集的冷漠男子。
　　“你怎么样？”上官柳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几乎让朔风误以为她问错了人。
　　他怔了怔，然后摇了摇头，道：“没事。”
　　上官柳疑惑地看了断云忆一眼，断云忆轻轻道：“现在没事不表示以后没事。吸入的毒不多，而且花引已经被我丢掉，但这毒终有一日会致命，也许一个月后，也许一年后。”
　　慕容朔风却只是微微一笑，“我本以为会立刻死掉。”
　　上官柳心下一颤。她紧紧盯着他，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然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救白哉？你不是一直都想杀他？”
　　慕容朔风静静地看了上官柳一眼，又看了看白亦，“只是想试一次你说的‘用心守护’。”
　　原来他终是明白了白亦的心情，替他保护了他想保护的人。上官柳弯起嘴角，几乎带着哭腔低声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