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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离草 他俯身,轻 ...


  •   如果遇上的不是云霜飞,如果云霜飞不是妙手回春的神医,那么此刻躺在这里的就会是一具尸体,白国第一杀手白陌离的尸体。
      云霜飞几乎是用尽了草药,耗尽了心力,才从死神手里夺回白哉的性命。
      一剑穿心。本该无救。
      幸好云霜飞手上还剩下最后一棵续命的绛草,也幸好白哉的武功够高、身体够好。
      云霜飞望着白哉毫无血色的脸,微微摇头。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传闻中冷血无情的白陌离,竟为了救别人而不惜自己性命。
      只是……
      “喂,你这家伙,明明不打算不救,却偏偏要捉弄别人,现在倒好,搞成这样!”一个女孩突然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猝不及防,“而且,她还是我死党,你敢不救她试试?”眯起眼,抡起拳,作势就要打人。
      “好好好……我怕你还不行么?”云霜飞一边躲,一边讨饶,“也没说不救她呀,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云霜飞抱头鼠窜,“我会想办法的。”
      “哎,”女孩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以你的个性,本不该做的这么过。这个人,和你有过节?”
      “怎么会?我只不过看他比我帅,不爽而已。”
      “少打哈哈!”女孩薄怒。
      云霜飞一敛笑容,“当初为了救顾心然而采的绛草,如今却救了他一命,冥冥中自有注定,你我又何必执着呢?”
      少见的严肃让女孩愣了一下,旋即沉默下来。顾心然,那是他心中的结,说放下了,其实心里还是会有愧欠,不然他又怎么会给自己定下有人求医绝不袖手的规矩,又偏偏对眼前这个男子说了不。结了痂的伤口和结了疤的不同,偶尔还是会痛的。
      “我说独醉,你怎么不去看你的朋友,反倒在这里流连?”云霜飞极度不满某女盯着白陌离的古怪眼神。
      独醉赏他一个大白眼,“我只是好奇,这面纱下是怎样的一张脸,也不知道配不配得上我家上官柳~”
      他抽了抽嘴角。这种诡异的理由,也就她能说得出口。也不知道害羞。
      “切,你以为我稀罕对着你这张人皮面具啊,走就走。”独醉摆摆手,潇洒地转身离去。
      云霜飞无奈地摇摇头,却转眼对上了白哉寒冰一般的双眸。
      “谢谢你答应救她。”白哉一开口就让云霜飞愣住了。
      这人到底什么逻辑,应该说“谢谢你救了我”这才合理吧?不过转念一想,心里又泛起苦,说到底自己根本没法“救”他,甚至是“她”。
      “她所中的毒,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云霜飞看到白哉冰寒的双眸里闪过一丝担忧,眉头也轻轻皱起,“莫言散、五石散、断肠散本不是难解的毒,只是下毒之人精通毒理,在其中又加了一味隐草。隐草本身无毒,却能够将其他毒药的毒性糅合在一起,变成一种新的毒。”
      “只要你愿……”
      “不是我愿不愿救,而是这隐草本身无毒,所以没有相应的解药,这世上唯有离草可以克制其药性,只是,离草长在绝壁之上,难以采摘。”
      “我去。”几乎是毫不迟疑地接口。
      云霜飞微微苦笑,“我已经在这座山头找了一个月,前几天才找到一丛离草,只是位置险绝,我连三成的把握也没有。”他看了看白哉,“以你现在的伤势,更没有可能。何况,你还中了花蛊的毒,万一碰上做毒引的花,必死无疑。”
      “花蛊。”白哉冷然一笑,原来断云忆让他喝下的居然是花蛊毒,真可谓机关算尽。
      花蛊是苍冥大陆最神秘的毒药之一,没人知道花蛊的成分是什么,因而无药可解,中毒之人一旦被特定的花香诱使毒发,唯有死路一条。
      “无妨。”白哉淡淡道,“先告诉我离草的所在。”
      确实是险绝。云霜飞并没有骗他。壁立千仞,几乎是直上直下,绝无落脚之处。光秃秃的岩壁半腰突兀地长着一丛雪白的草,形态如兰,清丽典雅。
      “那就是离草?”
      “不错。”
      白哉默然盯着绝壁半晌。交手的时候他就知道,论轻功,云霜飞甚至在他之上,如果连云霜飞都没有三成的把握,那么对现在的他而言,最多也就是一成的把握。可是,只要还有一分可能,他都要一试。
      回到上官柳榻前,白哉看到了独醉,独醉也看着他。
      “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独醉已经守在上官柳身边两天了,看着好不容易找到的死党一直昏睡不醒,不由得怒火上涌。
      “你认识她?”白哉依旧是冷冷的语气,说话的时候,目光却落在上官柳脸上。她的脸色憔悴,面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紫色,虽然睡的沉,呼吸声却极轻级弱。
      “废话。我和她相识的时候你怕是还没出生呢。”
      “独醉!”云霜飞终于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如同叹息,“我们先出去吧。”说完不由分说拉起独醉就走。
      独醉嘴里嘟囔着,极尽反抗,还是不情愿地被拖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和她。
      白哉伸出手,一点点靠向她的脸庞,一向稳如磐石的手,却在微微发抖。“我找到你了,可你为什么不醒?”触到她冰凉的肌肤的瞬间,他忽然收回了手。
      胸口的伤隐隐痛了起来,连着心扯着肺。而心脏深处,没有受伤的地方,也一并痛着,钻心蚀骨。
      他在上官柳榻前,整整坐了一夜。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第一缕阳光射进屋里的时候,他起身,轻轻拉上窗幔,替她挡住刺眼的光线。
      柔和的光线里,她的眉眼也如画一般轻缓。他俯身,轻轻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再见了。”
      站在绝崖顶上,白哉把一只通体纯黑的小鸟放到云霜飞手里,“如果我回不来,放飞这只雪翼,会有一个长的和我一样的人来接她走。”说着,扯下了脸上的黑纱。
      冷峻的容颜,在雾气缭绕里飘渺得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冷冽的眼神里写着决绝。飘飞的黑衣随着风猎猎作响,仿佛苍凉古老的歌谣。
      “我答应你。”云霜飞郑重地回答,是承诺。
      下一刻,白哉已飞身而起,踩着内陷的崖壁飞速下落,落至离草处,干净利落地一个转身,手起剑落,一把纯白的离草已经握在手中。
      一只脚向另一只脚借力,迅速拔高三丈,再换脚,借力,又拔起一丈,然而离崖顶还有好大一段距离,而他,已经力竭。
      白哉狠狠将剑插进崖壁,石屑飞激,他的身形又下落了三尺,方才勉强稳住。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离草向上抛去。
      那柔若无骨轻若无物的白色植物,竟仿佛被一股气流托着,稳稳向上飞去,直到,飞过崖顶。云霜飞一跃,抓住了那些离草。
      他坐在崖顶等了两个时辰,然而白陌离,终究没有回来。
      其实早在他接到离草的时候就已明白,那个白国第一杀手,恐怕凶多吉少了,只是心里仍怀了一丝侥幸,于是执意等了整整两个时辰。
      崖顶风很大,吹得他耳畔呼呼的响,于是再也听不清别的声音,只剩风声,重复到麻木。
      手掌渐松,纯黑的鸟儿一个振翅,冲上云霄。收起翅膀时是一只普通的黑鸟,张开双翅,翼下却是一片雪白。雪翼,苍冥大陆飞的最快,最远,最高的鸟。
      云霜飞目送雪翼离开。手里攥着离草,没有用轻功,一步一步走下了断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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