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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情系 “你真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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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上黑色劲装,蒙上黑巾,佩上封雪剑,锋锐的眼神恢复成往日的冷削。白哉几乎觉得这样的自己陌生得可怕,当真,恍若隔世。
然而白陌离毕竟是白陌离,白国第一杀手绝非浪得虚名。整个白国,甚至整个苍冥,只要是白陌离想杀的人,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是没有用的。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白陌离找不到、杀不了的人。要找出上官柳,于白陌离而言,不过是时间问题。
“那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去找我吗?”
“会。”
“那如果找不到呢?”
“会一直找下去。”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一直找,直到找到你为止。直到我死为止。”
犹如挟风般穿梭在高墙房檐,白哉心急如焚,脑海里反复浮现出他们那日的对话,真的被她一语成谶,她消失了,他满世界找她。
他知道宗督的话绝不只是威吓,那只老狐狸不是良善之辈,抓了上官柳也绝不会善待她。莫言散、五石散、断肠散,他不敢想象这些剧毒施加在她身上会是怎样的情况,只是想想,心都会撕裂般地痛起来。握剑的手狠狠攥紧,为什么,上天要如此折磨于她,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即使有错,也是他的错,与她有什么关系?白哉紧皱着眉头,眼眸里是无边的痛楚与悔恨。为什么自己竟那么自私,贪恋着她的温暖不肯放手,害她一次次身陷险境?他从未为她做过什么,她却不断为他以身犯险;她救他、帮他、给他笑容、给他温暖,而他带给她的,除了灾难,再无其他。
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
整整一天一夜,白哉没有合眼、没有进食、没有停步,疯了一样地满世界找她。终于,在追风郡外一座房子的暗室里,他找到了她。手起剑落,只几招便杀尽了守卫的人。
走进暗室,他看到了她。她抱着手臂蜷在墙角,眉头深锁,双目紧闭。他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小心翼翼走到她身边,害怕吵醒了她,却更怕永远吵不醒她。
白哉伸手,颤抖着手轻轻拂过她的面颊。她的脸颊温热,他的手却冰凉。触碰的瞬间,他猛然缩手。
她没事,她还活着。
他重重呼了口气,过度的悲喜让他整个人处在一种近乎崩溃的边缘,加上一日一夜的积劳,此刻完全释放出来,浑身再无一丝力气,一手撑着墙壁才没让自己倒下。
他在她身边缓缓蹲下,轻轻推了推她。她不动。他又轻轻推她,仍是没有回应。他不断加力,试图摇醒她,然而,她就是毫无反应。白哉的心一点一点下沉,眉头也越皱越紧。
“上官柳!上官柳!你醒醒!给我醒过来!”他死命摇晃她,可她就如木偶般,被动地摇摆,却无一丝生气。
“住手,你想杀死她吗?!”一声厉喝。
白哉机械地转头,看到暗室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断云忆。
下意识地起身将她护在怀里,白哉的剑已出鞘。
“她中了毒,你是唤不醒她的。”断云忆皱着眉,压着怒气道,“想不到还是比你慢了一步。”转而叹了口气,道,“我虽是你师兄,却从未赢过你。你若不是白哉,我们定会成为朋友。”
白哉死死盯着断云忆,眼中逐渐弥漫起慑人的杀气。“解药。”
“你该知道,莫言散、五石散、断肠散,任何一种毒都不好解,三种毒药混在一起,更是无药可解!”
“解药!”白哉咆哮,握剑的手却开始颤抖。他怎么会不知道,三种烈性毒药混在一起是无解的,只是无法接受罢了。
断云忆摇了摇头,“白,你不该遇到她。”
很轻的一句话,却让白哉狠狠一痛。抱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另一只手却握得更紧。是的,他不该遇到她,他这一生中最大的错误就是遇到她!他低头看她,她苍白着脸,紧抿着唇,眼睑微微泛着紫黑。若不是因为他,她不是会现在这样。她本该生龙活虎地奔跑在阳光下,笑得灿若繁星。
手蓦然一紧,白哉将她狠狠按进怀里,如溺水的人抓着救命稻草般。
“有一个人可以救她。”断云忆忽然开口,眼神里却闪着并非善意的笑。
“宗督……”白哉霍然抬头,死寂的眼中燃起微弱的希望。
“宗督只能替她续命,却解不了毒。”断云忆望向白哉,“断肠散可用特制的解药暂时压住,可若她从此不能说话不能动,岂非生不如死?”
“谁能解毒?”白哉目光灼灼,落在断云忆身上。那眼神是断云忆从未见过的,从不求人高傲如斯的白哉,竟会用这样哀求般的眼神看他。
断云忆心念一动,将手探入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丢给白哉。“喝了它。”
一手接过,拨开塞子,白哉毫不犹豫将瓶中液体倒入口中,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好!不愧是白!”断云忆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依国云霜飞,可解天下毒。”
白哉再不迟疑,抱起上官柳就走。
断云忆望着白哉离去的背影,缓缓闭上了眼。
这一场游戏,他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只是,为什么心底却是一片苦涩。
如果她是柳儿,如果她知道他用她的性命来要挟白哉……
幸好她不是,幸好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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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盛夏,踏进园子的时候竟会觉得无限萧索凄凉。断云忆自嘲地笑笑,径自走上阁楼。
阁楼里,身着水绿色长裙的女子正在专心的抚琴,宛然如画。琴音柔静,妙曼如天籁。
断云忆静静看着、听着,心也渐渐宁静下来,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时间仿佛退回到五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时,她也是这样静静地在抚琴,而他,立在她身侧,听得出神。
他从不知道琴音可以如此空灵,荡涤人心,也从不知道一个女子可以美得如此不食人间烟火,宛若仙子。
她叫执墨。人如其名,她就像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人,娟秀雅致,偏又比画中人灵动,顾盼生辉。只一眼,他就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可是造化弄人,她偏偏有着那样的身份。于是他避她,躲她,不见她,只是心却不听劝,于是思念更甚。
执墨看起来柔弱,性子却刚烈。她爱他便不顾一切。为他,她可以抛却养尊处优的生活,随他天南海北;为他,她可以放下高贵的身段,陪他涉险江湖。
那时他要找白陌离,她便扮作被劫的女子,接近上官柳。粗茶淡饭,山水迢迢,她都无怨无悔。那时他要她设法放出白陌离,她便去找上官柳,告知密道所在,不惜背叛兄长。
面对这样一个为他付出一切的女子,纵然铁石心肠也会融化。他原是想瞒她、利用她,却终是一步步陷落,一步步沉沦,直至最后,他终是把一切的一切坦诚相告。
这是他爱的女子,也是他在这世间唯一和全部的牵挂。
执墨忽然看到身边的他,琴声戛然而止。
“怎么不弹了?”断云忆笑道,“可是吓到你了?”
执墨缓缓起身,盯着断云忆,目光里含了太多复杂的感情,迷离脆弱。“弹琴是为宁神,你一来,我便六神无主了。”一句调笑的话语,用她柔静的声音说出来,竟有种如泣如诉的味道。
断云忆抚掌大笑,“墨儿何时也变得如此爱开玩笑。”他走近她,敛起笑,低低道,“最近过的可好?”
执墨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一双墨色眸子,“你怎么会来?”
断云忆苦笑着摸了摸鼻子,“不知不觉就走到这了。”
执墨低下头,半晌无语。
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兰草香味,清幽的鸟鸣将万绿之中的阁楼衬得更静。断云忆低头看着执墨,静静地看着,不言不语,仿佛看上百年也不会厌倦。执墨却只是看着自己的脚尖,思虑万千。
也不知过了多久,执墨突然开口,“你真的不肯放下?就算为了我也不行么?”
断云忆眉微皱。“我说过,我可以不计较你是他们的堂妹。”
执墨猛然抬起头,泪眼迷蒙望着断云忆摇头道,“你明明知道,杀死柳儿的不是他们,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他们,也放过你自己呢?”
“不可能!”断云忆豁然转身,仰头望着天空,勾起一个极冷的笑,“他们该死。”
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执墨退了一步。五月的天竟可以冷成这样。
“等我做完要做的事,便来接你。你在这里安心等我。”断云忆再转回头看向执墨的时候,已恢复成往日微笑的表情,只是眼中却凝着寒冰,没有丝毫温度。
执墨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不知为何,潜意识里,竟然觉得,这一别,恐怕就再会无期了。看他越走越远,执墨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抓住,什么也留不住。纤纤玉手无力地垂下,泪水终于汹涌而出。“你斗不过白亦哥哥的……你赢不了的……”微弱的声音湮没在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