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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僵持 ...

  •   还没等走回自己的屋子,就有一大批人迎面围过来。上官柳懒懒打个哈欠,顿时把好不容易装扮起来的淑女形象破坏殆尽。
      水泄不通,于是干脆不走了。那一堆黑压压的人看着挺恐怖,万一搞出什么踩踏事件,她上官柳罪过可就大了。这么想着,居然差点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裂开一条口子,不出意料的,她看到了紫柔,一个完全不同于平日的紫柔。不是没见过紫柔生气的样子,也不是没看过她凶悍的一面,但在这一刻,紫柔周身都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压抑而强势的气场迫得所有人自动给她让路。饶是上官柳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仍免不了心中一寒。
      上官柳仍是无所谓地在笑,但笑容已有几分勉强。
      紫柔眯起眼睛,嘴角扯出一丝冷冽。
      上官柳只觉得周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突然整个人如坠冰窟。脸上强打起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她朝紫柔耸耸肩,讪讪说着打马虎眼的话,“紫姑娘,你好啊~”
      紫柔根本不搭理她,只是一挥手,就有两个练家子站到上官柳身边,把她架了起来。
      上官柳被当做小鸡一样拎起来,悬在空中,难受极了。“喂,你们干什么,放手阿!”一边胡乱蹬踢,然而收效为零。
      她皱起眉,大喊:“君子动口不动手,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的阿?你们这样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话刚说完,就看到紫柔近在咫尺的一双眼,寒冰一样冷绝,却又偏生幽深得看不尽眼底的汹涌。“一个弱女子,却有办法搅得整个白国鸡犬不宁,你可以啊!”顿了一下,她狠狠捏起上官柳的下颚,又猛然放下,冷哼一声,“你说,我若将你晾在城门上千刀万剐,白陌离会不会来救你?”
      上官柳打了个激灵,眼里逐渐涌起惧意。紫柔的语气,绝不像是开玩笑。紫柔脸上的表情,也染着嗜血的杀气,冷漠残忍,宛如虎豹。那是怒极恨极的表情。
      紫柔绕着她走了一圈,像看猎物一样,看得她浑身发毛。最后,她却听到一声微弱的叹息,还有一句轻不可闻的话,“把她关起来,听候发落。”
      被带离紫柔很远之后,她狠狠松了口气,紫柔到底是没有杀她,不管是顾忌白亦也好,还是想留她做人质也罢,至少,她的小命还算是无忧。这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紫柔的怨怒居然这么可怕。
      一想到那个眼神,她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太可怕了,这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刚才由于受惊过度,也没看见自己究竟被带到了哪里。现在平静了一会儿,才发现这里的一景一物都那么熟悉。她微微苦笑,居然是白哉之前被困的密室。上一刻,她还是那个从外面进来探望他的人,下一刻,她自己已经成为阶下囚。真是造化弄人。
      不过上官柳可不是个喜欢钻死胡同的人,她总有法子在最艰难的处境下给自己找乐子。事已至此,就算愁白了头发也是没有用滴,不如想开一点。比如,虽然是前后脚,但还是不妨碍她和白哉同穴而居,同床共枕的事实——当然,这两个词得解释成,住了同一个屋子,睡了同一张床,再加一个状语,不是同时。她被自己的想法逗得笑出了声,心里暗暗佩服自己苦中作乐的精神。
      哎,莫非真是被白哉一句话牵走了魂?“等我。”白哉的那句话一遍遍在她脑海里重放,誓言一般,沉甸甸地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在不分日夜的密室里待了不知道多久,上官柳觉得自己都快发霉了,可心情就是不可自拔地好,以至于她甚至有些同情可能在外面发飙抓狂怒不可遏的紫柔。
      躺在石床上,可以感觉到白哉留下的气息,有些淡漠却又莫名地柔和,萦绕在身边,仿佛他不曾离开。
      她微微扬起唇角,心底是从未有过的宁静平和。因为有所期待,所以无所畏惧。虽然看不到,外面一定阳光灿烂。
      事实上,今天却是大雨。
      白亦站在思风楼的门外已经快半个时辰了,瓢泼的大雨像一座沉重的幕墙,彻底隔绝了他和紫柔。门口的守卫不肯放他进去,即使他是尊贵的白王。
      油纸伞禁不住大雨的冲刷,换了一把又一把。肆虐的风雨没有因为他是帝王就有所忌惮,仍是潇潇洒洒泼了他一身。
      他眉头皱得很深,敛去笑意的沉重表情看来竟有八分神似了白哉。他只是静静立在思风楼门外,动也不动。雪白的衣衫沾了水污,氤氲成灰蒙的颜色。灰蒙的背影在雨水里越发孤独,单薄的让人心疼。
      紫柔终是看不下去,挥了挥手让守卫退了下去。
      她没有撑伞,直直走到他面前。只几步,雨水就湿透了重衣。
      白亦抬手,将伞挪向她,却被她冷笑着挥开。
      “进来吧。”紫柔冰冷冷地道,语气里全无往日的柔弱。
      白亦跟着她走进思风楼大堂,两人自寻了张椅子坐下。同是浑身湿透,却都施施然坐着,姿态怡然优雅。滴水的衣衫褶皱不堪,湿透的长发容颜也显得狼狈,偏生两人脸上俱是从容淡定,甚至挂着一丝悠然的浅笑,诡异至极。
      整个思风楼的空气变得沉重凝固,下人们连大气也不敢喘,纷纷低着头退了下去,于是空荡荡的大堂里只剩下默默对望的两人。
      “求情的话我已听够了。”紫柔缓缓道,悠闲的口气仿佛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白亦微微叹息。“我是来要人的。”
      紫柔神色变了变,“想不到有一天,你也会以王的身份来我思风楼。”不是白亦,不是客人,是王。而他的话,不是求情,不是商量,是命令。
      白亦不回答,算是默认。
      “也好。”紫柔怒极反笑,“思风楼乃烟花之所,若非公务,王以后还是莫要踏足为好。”
      他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决绝。这算是决裂么?白亦狠狠拧起了眉头,却紧抿着唇,没发出一丝声音。
      带着上官柳离开的时候,白亦甚至没有回望一眼,然而一向坚定的脚步,此刻却有些踉跄。
      上官柳却没注意到身边的人的异样,只是努着嘴,郁闷着现实的阴雨打破了她对于晴天的美好幻想。为什么偏偏在这么个大雨天把她弄出来,其实那个小密室避雨还是不错的……
      当然,这么欠扁的想法她是绝对不会自讨没趣的说出来的。不过为什么他不打伞,她就得陪他一起淋雨阿?!他可以在雨里走的悠然自得翩翩风度,她可没办法被雨淋着还神情漂亮得像在晒太阳。她扁扁嘴,却终是什么也没说。受人救命之恩,总不好再要求这要求那的。于是眼观鼻鼻观心,跟着前面的人走就是了。
      “嘭”。她没料到目的地会这么快到达,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下,于是猛地撞上了他的背。白亦回过头来,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调笑,勉强扯了扯嘴角,只比哭好看一点点。
      上官柳终于意识到了白亦的情绪,刚想开口,却听他淡淡地说,“我累了,今天就先在客栈歇息一宿,明天起程回黎都。”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似乎没有焦距。
      她只得点了点头。
      “朔风。”白亦轻轻唤了一声,仿佛他要喊的人就在身边,所以声音很轻。
      “属下在。”几乎是凭空出现的男子又把上官柳吓了一跳。
      “好好保护上官姑娘。”他淡淡吩咐。
      慕容朔风怔了半晌没有说话,直到白亦回过头来紧紧盯着他,他才犹疑着应了一句“是。”
      上官柳走回自己的屋子,一想到有人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看着她,就觉得心里不舒坦。“喂,你去保护你家白王吧……”她知道慕容朔风能听见。
      然而没人回答她。什么声音也没有。
      切!她对某个人的装聋作哑表示极度不满,就算她不是他主子,他也不能这么狗眼看人低吧,说一句话会死啊?!
      爬上床,终是抵不过困倦,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白哉走出密道,辨明了方向,就直奔黎都。
      然后几乎没费任何周折,他找到了宗督和断云忆。
      断云忆看着白哉,露出含义不明的笑容,伸手拍上他的肩,笑道:“合作愉快!”末了,又以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加了一个称呼,“师弟。”
      白哉恍若未闻。
      不过两三天,白王亦篡夺皇位、正统继承人已归来的传言已经沸沸扬扬飘满黎都。宗督和他庞大的势力--朝廷近一半的官员,打着除篡王、拥新君的旗号,罢朝、聚兵,在天子眼皮底下,生生将半座皇城收入了自己囊中。
      而另一半依然支持白亦的朝臣、兵士死守着另一半皇城,拒不退让半步。两边已成水火之势,战争几乎一触即发。
      天色渐渐暗了,三道人影挟风而来,直直走入金玉楼大堂,气势如虹。
      大堂里灯火辉煌,十几桌十人的大圆桌边,坐满了身穿青蟒金鳞朝服的朝臣。
      三人一踏入正厅,一百多名朝臣刷的起身,齐齐躬身向他们行礼。
      白哉微微点头,从容落座。他左右的宗督断云忆也随后坐下。
      宗督坐在白哉右侧,紧紧皱起眉。
      这些人是他的手下,他的党羽,然而此刻,他们拜的却是白哉。他绝没想到,这个离开朝廷将近十年、已经沦为江湖杀手的白国继承人,竟然在短短两三日间收拾起落魄,立于人前时已是气势惊人。无论言谈、举止,皆从容得体,处理事情坚决果断,洞察力、判断力、决断力都足堪国君之任。加上白哉手中持着先王留下的火绒草玉佩,扶正了他的身份,他在人前简直已是一国之君的形象,其势甚至比白亦更强。
      这显然是宗督所不愿看到的,他本想培养一个傀儡然后取而代之,可现在的情况却是,白哉的魄力征服了他的很多手下,那些曾经臣服于他的人,此刻已有不少转而投向了白哉。
      他本是这场政变的主角,白哉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一个筹码,而此刻,角色的转换让他措手不及。现在,所有人都要听候白哉的号令,连他,也变成了白哉的谋士!他想站在政治舞台的中央,却不料被横空出世的白哉抢去了风头,沦为了配角。他怎么会甘心?
      看着身边的白哉姿态优雅地进食、祝酒,从容不迫地应对着朝臣,宗督心里已经暗暗有了盘算。他是条久经沙场的老狐狸,怎么可能甘心栽在自己的一步误算上。
      宗督举起酒杯,笑容满面地向白哉敬酒。白哉当然知道宗督的心思,他时刻都能感觉到宗督身后几道灼灼的目光,那是他刻不离身的隐卫,这老狐狸时刻都在提防他,他却假装不知,不动声色维持着表面的太平。看见宗督敬酒,他只微微点头,完全是君临天下的气度,让人心折。
      断云忆看向他们,也缓缓举起酒杯,笑容高深莫测。
      觥筹交错,白玉酒杯发出轻微的“叮”声,席间的人却是各怀心思,貌合神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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