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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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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柳看着自己狼狈不堪的床褥,尴尬地撇了撇嘴。紫柔冰冷的脸色还浮现在眼前,什么都不许说,这可真是个苛刻的要求。
不过想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真的有些匪夷所思。诡异的开始,诡异的过程,诡异的收梢,简直是一场噩梦。可又偏偏不是。噩梦总有醒来的一天,但现在天亮了,梦醒了,事实还是事实。
上官柳望着窗外,一时失神。
白亦和紫柔都走了,临走时候,他们过分冷静的表情看起来简直有点残酷。一个君临天下的帝王,一个名震江湖的女侠,他们究竟要将自己藏得多深,才能够在这件事后,强装起表面的平静和相安无事。
天气很晴朗,上官柳的心却很乱,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乱,没有由来。就像暴风雨的前夕,她隐隐预感到,将会有什么事发生。
之后进来的执墨印证了她的预感。
执墨身著水绿色长裙,挽着华丽繁复的云髻,三支精致的玉簪斜飞进在长发里。清丽舒雅的眉目,从容大气的举止,无不唤起上官柳对她最初的记忆,她比那时更美,更雅。
她小巧的耳垂上缀着的正是上官柳送给她的那只火绒草耳环,另一边的空荡被秀发恰恰遮住,反而显得更有韵致。
上官柳只看了她一眼,就转开了目光。有些无措,该用什么心情什么表情来面对她呢?怨恨?谈不上。厌恶?似乎也没有。喜欢?那些欺骗毕竟是发生了,隔阂已经存在,就再法回到当初。
执墨微微一笑,笑容里有三分歉意,三分有苦涩。
“上官姑娘,我来是有事想对你说。”执墨一开口就是这样生分的称呼,让上官柳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早就知道她接近自己是为了白哉,而非本心,可猛然听到这个称呼,心还是狠狠痛了一把。毕竟曾将她视作朋友,曾相互扶持共度难关,曾无话不谈推心置腹,曾无所顾忌肆意疯玩。然而现在想来,那些快乐的时光,只是一个可悲的笑话。而她们耳垂上那对一模一样的耳环,更是平添讽刺。
上官柳强压下心中的痛苦和悲哀,清冷的声线里夹杂了一丝嘲讽,“说吧。”那语气却仿佛在暗示,你说什么都无所谓,反正与我无关。
执墨微微颦起秀美的眉,涩涩开口,“我很抱歉之前骗了你,其实我,是王的堂妹,追风郡的郡主。”
上官柳无可无不可地挑了挑眉。早就想到她身份特殊,不然断云忆也不会那样在意她的生死,却没料到竟会是尊贵的郡主,为了杀白哉不惜以身犯险可真是夸张的可以了。再想想,白亦的堂妹也便是白哉的堂妹,堂妹要给追杀她堂兄的人做帮凶,真是悲哀。
想着想着,鄙夷的表情竟然漫过眼角流露出来。上官柳冷冷瞥了执墨一样,却不说话。
“我是来帮你的。”执墨低着头,为难的开口。
上官柳心里咯噔一下,又立刻用理智鄙视了自己的幼稚,执墨所说的话,怎么还能相信?
执墨看到上官柳脸上戏谑的表情,知道她不信,却仍是一字一字地说,“从两年前,王兄开始流连思风楼,我就让人在思风楼地下凿了一条密道,以备不时之需。紫柔手上的势力不小,倘若真的挟持王兄,意图谋反,后果不堪设想。”
上官柳皱眉,执墨竟然不知道紫柔是白亦的人么?竟还要防备紫柔?
却听执墨继续道,“我最近才得知,白陌离是白哉哥哥的事实,所以,请你用那条密道带他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永远别再靠近黎都。”她言辞诚恳,自始至终都看着上官柳的眼睛,没有一丝闪烁。
上官柳巨震。这可是个天大的消息,可是天上平白无故怎么会掉馅饼,谁知掉到底是馅饼还是陷阱?她的话,可信度有多少呢?又有谁能保证等在密道尽头的不是一张罗网、漫天箭雨?她微微笑了起来,朝着执墨淡淡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么?”
执墨眼神一黯,双手不安地翻搅着,终于坚定地抬起头,直视着上官柳道:“我可以做你们的人质。如果密道是个陷阱,我和你们一起死。”
敛起嘲讽的笑容,上官柳回视执墨的眼神逐渐严肃,“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救他?”
执墨凄然一笑,“他是我的亲人啊。”
上官柳没有再说什么,心下默默念着“亲人”二字。她缓缓抬头,终于向着执墨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谢谢。”
密道的入口在茅厕后面。上官柳一笑,确实是个不错的设想。既方便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又足够掩人耳目。拉着执墨探了一遍路,密道通向追风郡外围的一片旷野,密道内点着灯,四壁都是土,没有可以设置机关的隐蔽处,确实不是陷阱。
忙了一天下来,有点累了,可心情却格外的好。一想到终于可以帮白哉脱出困境,上官柳就开心的几乎要跳起来。可冷静下来,很快又陷入了两难。是跟着白哉一起远走高飞,还是……
如果注定最后要离开,那么是该珍惜眼下短暂的相聚,还是干脆早早放手?上官柳心下犹豫,目光也暗淡了下来。就算离开这里,宗督还是不会放过白哉,白亦也会不得不下令追回白哉。到头来还是免不了一路追杀一路风雨。而她的存在,只会成为包袱。默默闭上眼,上官柳在心中徘徊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清亮的眸子闪耀着惊人的光芒,上官柳向着天空微微一笑,可以的,一定做得到的。
晚些时候去看白哉,终于除掉了那个厚厚的木头面具。来到古代半年多了,半长的头发已经长了很多,披散下来也很有古代女子的样子了。精心装扮的容颜配上典雅别致的白底兰边衣裙,发带飘飞,裙摆摇曳。她一反平日的随意穿着,精致合体的女子装束,让人眼前一亮,惊艳异常。明眸带笑,朝着白哉眨了眨。
白哉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一瞬间竟失了神。然而下一瞬间,眼神又转黯,隐隐含了痛苦。
“有好消息告诉你。”上官柳笑着盯着白哉,没察觉到他的不自然。“恭喜你可以离开这里啦!怎么样,开心不?”上官柳淘气地弯起眼睛,伸手拍了拍白哉的肩。
却意外地收到他冷淡的回应。“嗯。”眉头又紧皱一分。
“喂喂,干嘛这种反应。”她扯他袖子,一脸不满地撅起嘴,“好不容易可以离开牢笼,怎么好像还心不甘情不愿似的?”
白哉不说话,眼睛紧紧盯着她,目光灼灼,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只和他对视了一秒,就避开了,他的目光里有强烈的压迫感,让她不愿直视。“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白哉却不回答,只低语道,“你很美。”
她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喂,别不正经。”
他却摇了摇头,依然怔怔地看着她。
“别看了,走啦。”上官柳拖着白哉的手,一路走到了密道。
在思风楼里,白哉的行动还算自由。紫柔自恃思风楼的力量,知道白哉凭一己之力逃不出去,也便在上官柳的死缠烂打下默许了他的自由行动,前提是不被外人看到。
站在密道内,上官柳终于还是被丝丝缕缕的离愁别绪缠了上来。果然还是不想他离开的,可是自己来思风楼不就是为了救他出去么,此刻的犹豫简直有些莫名其妙了。
“从这里一直走下去,就会到追风郡的外面。这条密道我早上走过一趟,没什么埋伏,但你还是自己小心。我只能送你到这了,就在这里说再见吧。”上官柳勉强扯开笑容,沾了些苦涩。
“你不和我一起走?”白哉立在原地,死死盯着她。
上官柳摇摇头,“我还有些事要做,不能和你一起。”她低着头,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泄露情绪。
白哉的拳逐渐握紧,手里握着她偷偷替他拿回来的剑,几乎有拔剑去杀人的冲动。
“跟我走。”不容反驳的语气,隐隐夹杂着愤怒。他抓住她的手臂,拽着她往前走。
“不行。”上官柳并不抬步,却被白哉硬生生拖了几步远。他的力量极大,抓着她的手握得极紧,上官柳吃痛地闷哼,“白哉,你放手,你这是干什么?痛死了!”
他停住,手不易察觉地颤抖起来,然后终于缓缓松开。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掌里传来的冰凉温度,一贯温温暖暖的手掌此刻竟然冰冷如铁!他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铁青的脸在昏暗的烛火里也看得一清二楚。
“对不起,我不能走。”上官柳听到自己的声音静静地说。明明想和他一起走,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对了,”上官柳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衣袖里拿出一枚“流火”,递给白哉道,“这个你留着,也许能用得上。”
白哉眼神古怪地盯着她手里的“流火”,却不接。“跟我走。”他重复道,语声却已接近哀求。
上官柳的心毫无防备地猛然一痛。她没听过他这样的语气,也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却依然摇了摇头。见他不接,她伸手抓住他的手,缓缓摊开他紧握的手,干燥的大手上布满厚厚的茧子,看的她有些心疼。她把流火放在他手心,微微一笑,“我还有几个呢,这个你收下。”
白哉毫无反应,只是紧紧盯着她,眼神里闪过绝望,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一般。
“喂,别这样,这不像平常的你。”上官柳一展笑颜,伸手去展平他皱起的眉头。他很高,所以她踮着脚尖也够得很勉强。“你知道么,你父王留给你的那个火绒草玉佩的含义,是重要的回忆。而我这个不一样,”她伸手取下耳垂上的火绒草耳环,轻轻一吻,“这个代表的,是幸福。”她继续摊开他的掌心,小心地把精致的耳环放在他掌心。“你会得到幸福的,绝对。”她虔诚得像在念一个魔咒。
“不是你给的幸福,我不要。”白哉望着她,豁然上前一步,用另一只手抵在她脑后,然后,冰冷的唇覆上了她温温的唇。
脑中浮现起昨夜白亦暴虐的吻,下意识想逃,却被他事先封堵了退路,他有力的手撑在她脑后,让她动弹不得。
然而很快就发现白哉和白亦是不同的,他的吻那么轻那么柔,带着怜惜,带着心疼,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轻轻撬开她的口……她起先抗拒,却渐渐变成笨拙地回应。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仿佛很长又仿佛只是一瞬间,他轻轻放开她的时候,她心中竟掠过一丝怅然。
她绯红着脸颊,低头不敢看他。他的目光却一刻没有移开,牢牢圈着她。
“等我。”他只说了两个字,终于转身离开。
目送白哉走远,上官柳也终于卸下了全部的笑容。她摸了摸空荡的耳垂,低低自语,“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