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如果 她突然说, ...
-
轻车熟路推开沉重的石门,上官柳心中却不是平日的欢喜。心中翻江倒海,各种情绪纠结着。白亦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反反复复敲打着她的心,她却直到白亦离开都隐忍着,没开口询问那个呼之欲出的问题,越想知道那个答案就越怕问出口,怕知道后会动摇,又怕连白亦都不知道答案,那么她连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怎样才能回去,到底怎样才能回去,这个问题还是等救出白哉再去想吧。她甩甩脑袋,想赶走那些纷乱的思绪,却终究回不到从前轻松的心态了。
幸好戴着木头面具,无法让白哉看出什么,她心想。
白哉看向从门外探出半个身子,却保持着这个姿势半晌没有动静的上官柳,好笑地问道,“怎么去而复返?”
上官柳被他吓了一大跳,这家伙平时不是从不主动开口说话的么,今天居然这么反常。“想你了不行啊?”她尽量保持平日的嬉笑语气,毫不矜持地调侃,只是不希望他看出她的心思。
白哉微窘,面色有些发红,心中却是暖暖的。如果她能在他身边,那么即使一直被困在这里,他也是愿意的。
上官柳瞥见他柔和的线条,他微微上扬的唇角,心猛地一跳,原来这个冰冷的杀手情不自禁流露出幸福表情的时候,竟然可以这样美,看得她目不转睛,几乎要流下口水来了。
“妖孽,尤物,美男,祸水……”她小声叨念着,看得怡然自得,看得赏心悦目。
“你说什么?”白哉疑惑地皱起眉,不满她透过面具发出的唔噜声。
“没什么!”上官柳赶紧摆手,“我说,看你平时冷冰冰的,没想到笑起来这么好看。”
白哉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摇头,想敛起面容,却发现,只要面对着她,就无法摆出冷漠的姿态。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习惯对她温和?又是什么时候起,她已经敢这样肆无忌弹地同他开玩笑?
“白哉。”她忽然唤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喜欢我吗?”
他愣住。她竟然这么直白地问他这样的问题!要说没被吓到绝对是假的。但他只是略微一顿,随即认真地回望她的眼睛,“喜欢。”
自然得仿佛理所应当的回答,却让上官柳的心狠狠痛了一下。这个从来只会说恨,只会冷漠,只会沉默的男子,竟然有一天会认真地对她说“喜欢”。她以为自己会很开心很开心,却只是很痛很痛。
“那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去找我吗?”仿佛察觉到自己语气的沉重,她慌忙加了一句,“我只是说如果。”
然而问完她立刻就后悔了,这是在做什么,想听到怎样的答案?如果他说会,那么她就会为他留在这个世界么?如果他说不会,她就可以潇洒地甩手离开,回到自己的世界么?不,不管他怎样回答,她都还是迷茫的。就好像那个你的朋友和爱人落水,你只能救一个的问题,不到真正发生的那一刻,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
“会。”
“那如果找不到呢?”她抬头对上白哉坚定的眼神,眼睛和鼻子都有些发酸。
“会一直找下去。”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一直找,直到找到你为止。直到我死为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白哉的语气里已经隐隐含了怒气。
上官柳当然不会不明白白哉这句话的意思,再多的海誓山盟,也抵不过他这一句的决绝。
“对不起……”上官柳闷闷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听不清晰。
可意外的,白哉却像是听到了。“你要离开?”他好看的眉又皱到了一起,声音很轻。不像疑问,倒更像是陈述。
曾经想要推开她,而今却如此害怕听到她的回答。仅仅是等待前的静默,都让他有种浑身被抽空了的感觉。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如此离不开她了?
“开玩笑的!”上官柳忽然嘿嘿一笑,猛地一拍白哉肩膀,一副“你又被耍了”的欠扁语气,“即使有一天我离开了,也绝对只是为了报复你上次的不辞而别!我可是很记仇的人呐。你到时候可不许食言,一定要找到我!”原来看着他绝望的表情,终究是无法将她穿越而来、终将离开的全部事实说出来的,怕看他心痛的样子,怕伤到他,也怕自己会承受不起。既然还没到非做出选择不可的时候,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也跟他过不去呢?
白哉狠狠松了一口气,食指对着她的木头面具一弹,愤愤地答道,“找到你后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把你关起来。”
“切,你能关的住我才怪呢。”
“那你不妨试试。”隐隐含了威胁的语气,却已经失去了曾经让她害怕的感觉,而只有温暖。
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害怕他了的呢?什么时候开始,她喜欢上他了的呢?她兀自沉浸在他的目光里,有点幸福的飘飘然。
“哦!”上官柳忽然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正事!”她从衣袖里取出白亦交给她的小木剑,在白哉眼前晃了晃,不正经地邪笑道,“这是白亦让我给你的,有什么含义啊?定情信物?还是祖传宝贝?”
白哉目光随着晃动的小剑渐渐变冷,看得上官柳心中一寒。他一把夺过小剑,细细摩挲着木纹,声音轻不可闻,“告诉他,我答应过的事,绝不会食言。”
上官柳心中一紧,白哉郑重的样子让她觉得压抑,“你们之间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你答应过他什么事?”
“别问。帮他带过信物的事情也别跟任何人提起。”他冷冽的眼神倏忽间让她觉得遥远和陌生。然而只是一瞬,他又恢复了和她相处时才有的表情和语气,“定情信物,亏你想得出!”
上官柳尴尬一笑,知道他只是为了转移话题,却也没戳破,他不想说的事,即使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说的。
“呐,如果有一天你又不见了,我也还会去找你的,”她突然说,“但如果你死了,我不会原谅你。”
白哉猛地抬头,看见她氲着雾气的双眸,原来他的隐瞒会让她这样担心吗?“我不会死,我要是死了,谁去找你?”算不上温柔的语气,却几乎让上官柳溺毙其中。
“恩,你答应我了,不许食言。”
他宠溺地抚过她的头发,轻轻把她扯进怀里,让她听见他的心跳,让他听见他的回答。
每次被他拥着的时候,都觉得那样安心,仿佛他的怀抱就是整个世界,仿佛天崩地裂他也还会抱着她,直到永远。如果这一刻可以定格多好,她不用去考虑回不回去离不离开的问题,而他也不用去兑现他对任何人的任何承诺。
可惜现实终究是现实,而她也绝对无法在无氧情况下呼吸!他抱的太紧,紧到让她呼吸困难。上官柳终于在忍了一会儿之后,一把推开白哉,然后拼命吸了两大口气。该死的木头面具,又不透风,不然还能坚持得更久一点的……
白哉眼里透出笑意。
上官柳狠狠瞪他一眼,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一点不懂得控制力道。她又不会飞了,干嘛每次都抱得那么紧。然而细想之下又有些心疼,他是害怕失去,才会抱得那么用力吧。
“过来。”上官柳勾勾手指,让白哉靠过来。
白哉虽然不喜欢被人命令,却还是无奈地弯腰低头凑近她。却见她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冰凉的唇上浅浅一啄。
然后光速溜走!
她可不想让他看到她脸红!
白哉看着那个像偷腥的猫儿一样逃走的人儿,心里泛起一阵阵的暖,微红的脸颊,微弯的唇线,都散发着幸福的光芒
上官柳走后半晌,白哉才认真打量起那个木质的小剑。棕红的沉香木,精致的暗纹,绢丝的流穗,剑身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一个亦字。那是白亦十岁生日,他送给他的礼物。
他答应过,会实现他的一个心愿,不管那个心愿是什么,有多困难。
他小心地从接缝处抽出一张小笺,只扫了一眼,就立刻捏碎在手里,散作粉末。
他默默闭上眼睛,想起了刚刚上官柳的话,“如果有一天你又不见了,我也还会去找你的”,这次,难道又要他不辞而别么?他紧紧拧起眉,不告诉她是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更不想她涉险,但倘若她又像这次一样,不顾一切来找他,后果只怕会更严重。那么与其让她独自涉险,倒不如把她带在身边,至少他还可以保护她。可是,这次白亦要他做的事,他连把自己保护周全的把握都没有,又怎能带她在身边?如果他死了……他不敢再想下去。自己从不是一个畏惧死亡的人,也从未像现在这般珍惜过自己的性命。原来,被人在乎是这样的感觉,原来,喜欢人是这样的感觉。他微微苦笑,对杀手而言,感情果然是鸩酒,可他却喝的心甘情愿。
“出来。”白哉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危险地眯起眼睛,盯着门口。
断云忆淡笑的脸从门外探进来,“白,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