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传说－－火绒草》小猪凌落

17、回忆 “你告诉我

　　无论如何被人偷袭都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上官柳一踏进屋子，就被人从身后制住了穴道，正待破口大骂，却猛然看到白亦阴影里凝重的表情，只得生生把一肚子狠话吞了下去。
　　“你一直在躲我，为什么？”白亦抱起她，让她倚床坐着。
　　“没啊，我只是比较忙而已，白哉那边比较需要我。”她赶忙把白哉搬出来，眼神左右闪烁，避免和白亦对视。心里却暗叹，才刚向白哉间接表白，白亦可千万别在这时候来掺和一脚，她可不想搞三角恋。
　　“是吗，那你现在有时间了吗？”依旧温柔的语气，带着些微叹息。
　　“恩……你看时间也不早了，我要睡了呢……”
　　白亦摇了摇头，“你别误会，我是想和你说事情，关于白哉哥哥的。”
　　“阿？！”上官柳一惊，收敛起心情，严肃道，“什么事？”
　　白亦从腰间取下一个木制的小剑挂饰，放到她手心里，“这是我十岁生日的时候，哥哥亲手刻了送给我的。这是他对我的承诺。如今，我希望你能把这个交还给他。”
　　“什么意思？”上官柳大惊，“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
　　“我没有办法去见他，你交给他就行，他会明白我的意思。”白亦的表情郑重，就像在交托一件极重要的事。
　　上官柳皱起眉头，一则，想不明白白亦此举的意图，二则，白亦的行为总让她觉得有些不合理。是哪里有问题呢，她一时也说不上来，就是心里混乱着，有些忐忑。
　　摆出一副白痴样，她决定装傻到底。无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眼里明明白白写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白亦却没有任何配合她演戏的意思，仍是一副不常见的严肃面容，平缓有力的声音也透着少有的君王的威仪。“拜托了。我现在只能相信你。”他紧紧盯着上官柳，眼里又似有恳求。
　　于是她豁然明白过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他太信任她了！他本不该如此信任她的！
　　“呐，你凭什么相信我？”他本没有理由相信她，因为他对她可以说是没有丝毫了的解。他们是没可能查到她身份的，而他却竟然毫不在意地留她在思风楼，和她无话不谈、默许她和白哉接触、还拜托她重要的事情，甚至说出“我现在只能相信你”这样的话，这着实让她不解。
　　白亦苦涩一笑，“因为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有你是真正不会伤害白哉的。”
　　“你，你怎么会知道？”上官柳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她是穿越过来的这件事，她从没对白哉以外的任何人说过，而白哉听者无心，也没深究过。为什么，为什么白亦居然会知道？！除非是……她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和她一起穿越而来的舍友们。难道她们遇到了白亦！上官柳眼睛开始放光，期许能从白亦口中听到关于她们的消息。
　　“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短发开始，我就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了。然后朔风完全查不到你的任何信息，我就更加相信自己的推测。再然后从我听到你歌声的那一刻，我就确信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这样的回答无疑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熄灭了上官柳心中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
　　只听白亦继续说，“可是你居然有内力，这一点让我很不解，于是我让朔风去试探你。你虽有内力，却没有武功，所以，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内力应该是别人引渡给你的。”
　　虽然有些失落，上官柳却还是想知道下文，于是缓缓点头，“是的，我的内力是白哉引渡的。可是，单凭这几点，是不可能得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样不可思议的结论的。”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白亦低沉的声线幽幽述说着：
　　那是一个极冷的冬天，一场大雪淹没了苍冥。持续数年的战乱终于在雪灾后冷却了下来，各方诸侯都已无粮饷无精力再战，只得积蓄兵力，等待来年开春重整旗鼓。
　　凤凰城一战却是个例外。从雪没下就开打的战役，持续了整整十五天。大雪掩埋了死去将士的尸骨，一批又一批的兵士踩着雪下的尸体，继续前行，毫不退缩。他们如此拼命攻城，只因他们的将军承诺，攻下凤凰城就在此建国，给他们一个安定的归所。
　　但是凤凰城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容易攻下，固若金汤的城池将易守难攻这个词体现的淋漓尽致，尽管将士们拼尽全力，却仍是不能破城。
　　白灏在军营中苦思破城的方法，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却让他所有的布置、所有的战术变成了多余。
　　然而在大雪中，他遇到了那个几乎是凭空出现的女子，齐肩的短发，另类的装束，茫然的表情。
　　女孩瑟缩地走到他跟前，询问了一些譬如年代譬如地点的奇怪问题，简直仿佛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得到回答后，女孩的神情更加茫然无措。
　　白灏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孩充满了好奇，竟然鬼使神差地收留了她。
　　然而战争让他无暇顾及一时兴起留下的女孩，他也绝对没有想到，这个女孩竟然在关键的一役中为他扳回了几乎溃败的局面。
　　他永远忘不掉那个女孩突然闯入军营，冷冷地推翻他们全部战略思路，说出自己的想法。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一则则洞察至深的分析，一句句深思熟虑的策略经她之口淡淡说出，却惊得在场所有人如五雷轰顶。
　　女孩的预言一一应验，敌人设下的陷阱仿佛她亲眼所见一般，被她从容地一一化解。胜利变得水到渠成。
　　攻下凤凰城的那天，欣喜若狂的白灏，激动之下竟然枉顾礼节地拥抱了她，那个奇异的女孩子并不矜持，没有推拒，反而安慰般地回抱了他，轻轻地说，“我的名字叫嘉夜。”
　　她料事如神、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她的出现几乎扭转了整个苍冥大陆的混战局面。白灏在她的帮助下，趁着各方诸侯休战的时机，各个击破，攻下了半壁江山。
　　但嘉夜这样的才华在另一些人眼中却成了障碍。有人暗指她是奸细，有人用她身份不明来规劝白灏疏远她，有人直接派杀手暗杀她。
　　种种猜忌、阻挠、伤害充斥在她的生活中，她却并不疲于应付，只是安静的看着等着，仿佛那些人说的伤的不是她，仿佛她只是个局外人。
　　那时候白灏力排众议，毅然选择了她，他抓起她的手，向众人宣布：“嘉夜是我的军师，没有人可以伤害她。”
　　她用以回应他信任的方式是战斗，她在短的惊人的时间内帮助他攻下了七八座城池，用行动让所有人闭了嘴。
　　白国建立。白灏娶了嘉夜。
　　嘉夜的安静让她看起来分外疏离，即使温柔如白灏，也不能晕开她脸上的淡漠。白灏一直有种直觉，嘉夜终有一天会离开。
　　果然，就在嘉夜为白灏诞下龙儿后不久，这位白国的开国皇后就从人间蒸发了。
　　只留下了自己从不离身的火绒草玉佩，以及一封信。
　　她说：“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在那个世界有我全部的思念和羁绊，我割舍不下。这里不是我的世界，我在一年前就该离开，但是我却爱上了你，我留恋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和你生活的这段日子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光，谢谢你，灏。
　　火绒草的花语是重要的回忆，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这块玉佩是我唯一的慰藉，但是你却让它变得不那么重要，和你在一起，我时常忘记，其实自己是不属于这里的。你给我幸福的，我一生都不会忘记。
　　但是我却不得不离开，对不起，我能留给你的只有我们的孩子，还有这块玉佩。即使不在你身边，我依然爱你，我会在另一个世界祝福你们。记得要幸福。”
　　白亦说完这个故事的时候，看到的是上官柳少见的沉思表情，微微皱起的眉头多少透露了她的心情。
　　“白灏是我的父王，嘉夜是白哉哥哥素未谋面的母后。嘉夜皇后离开后，父王娶了我的母亲，据说母亲和嘉夜皇后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我曾经恨过我的母亲，恨她不择手段为了王权伤害哥哥。但后来我却明白了，母亲是为了报复嘉夜皇后，因为父王拥抱着母亲的时候，从来都叫着另一个名字。皇后的寝宫，种满了火绒草，同样身为皇后的母亲却连一次都没有踏入过。”
　　上官柳缓缓抬头看着白亦，翻滚的思绪波涛汹涌。白亦的话让她想到了很多。原来自己和舍友们能穿越过来并非偶然，这事早有先例；原来白哉竟有一半的血缘来自穿越而来的人；又原来那个曾经穿越而来的人最终选择了离开。那么，离开的方法是什么，嘉夜皇后到底是如何回去的呢？千头万绪让她理不清自己的想法，然而一出口却是这样一句话，“白哉都知道这些事情吗？”
　　为什么一开口竟然会说出他的名字，上官柳混乱地撑起脑袋，也许自己有一天也会像嘉夜一样，不声不响地消失，那白哉呢，白哉要怎么办？
　　白亦摇头。“父王的手记只有我看过，哥哥并不知情。关于嘉夜皇后，所有人都以为她是难产而死的，也包括哥哥。而父王也从来不愿接近哥哥，他已经尝过失去的滋味，只怕给与的爱太多，再度失去时会痛彻心扉。”
　　上官柳心里咯噔一声，酸酸的弥漫起一阵心疼。明明是被生母丢下了，却还得背负起害死母亲的罪名，从小就失去母亲他，甚至连父爱也得不到。在尔虞我诈的宫廷，一个人面对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心斗角，所以变得淡漠，变得不信任任何人。而那唯一一次的相信，换来的却是顾心然捅向他心口的一刀。那么她呢，她闭上眼睛，同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自己，对于他的感情，到头来会不会是一种更大的伤害？
　　下意识地咬着下唇，上官柳心中翻江倒海。之前的生活太过惊险，跟着白哉被追杀的日子，让她根本没有闲心去考虑“回去”这件事。但这却是一个非常现实的、终归要面对的问题。现在的自己怎么看都和当年的嘉夜皇后的处境一样，可以陪伴在白哉身边与他共患难，然而一旦危机过去……
　　“你告诉我这些，其实是试探吧？”上官柳望着白亦，眼神复杂，“你想知道我会不会也像嘉夜皇后一样，某一天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白亦叹了口气，算是默认。她从来都很聪明，一点就透，虽然平时看起来呆呆的好像什么也不懂，却其实只是装糊涂罢了。
　　会离开么？这是一个连她自己也无法解答的难题。来到这里是个意外，遇见白哉也是个意外，她本该去寻找她失散的朋友们，和她们周游苍冥，然后呢？然后的事情她没有想过，但终有一天是要回去的吧。就像外出旅游，游遍四海，看尽美景，也终究不可能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落地生根，终究还是要回到原点。
　　如果注定要离开，那么今天所付出的一切都会成为负担，尤其对于白哉，更将是不可弥补的伤害。她不想伤他。
　　有一瞬间，上官柳想要逃离。自己那些不负责任的承诺，如果不能兑现，倒不如早早打破的好。
　　可是还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白哉还被困在这里，她无法袖手旁观。
　　“呐，你说你父王到底有没有得到幸福？”上官柳抬头，迷茫地看着白亦。
　　“父王说过火绒草的含义是幸福。所以整个白国都知道，火绒草代表幸福。”清淡的语气，不惊点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