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传说－－火绒草》小猪凌落

15、诅咒 因为我不是

　　又是新的一天。
　　又是这样的开始。
　　屋里平白无故又多了一个人。紫柔。
　　外面天气不错，上官柳心情也不赖。昨晚发生了很多事，她却睡的意外得沉，虽然睡的时间不长，醒来后精神却格外好。
　　“咦，紫姑娘也有走错房间的时候呢～”上官柳看着紫柔调侃道，语气是俏皮的，没有恶意。
　　紫柔刻意冷着一张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偷偷瞟她，其实紫柔这副别扭的表情意外的可爱呢，上官柳心里偷笑。
　　“昨天的事情，我很抱歉……可是……”紫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说了一半却又说不下去了。
　　“我想，你要说的话慕容朔风昨晚都已经说了。”
　　“什么？朔风来找过你？”紫柔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我想说的也许和他不同。你喜欢亦？”这一句话问的极其别扭，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被紫柔吞吞吐吐的说出来，反倒显得很不自然。
　　原来如此，这就是传说中的，吃醋。上官柳心中暗喜，双手摆得好似拨浪鼓。“完全不。大概是因为他长的太像白陌离了，所以我有时候会关心的过了头吧。”
　　“可是亦，似乎对你很特别。”紫柔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紫姑娘，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上官柳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心里欢呼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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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柳也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个很难看的木面具戴在头上，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手里端着饭菜，一路哼着小曲，就这么光明正大悠哉游哉地来到了密室。心情真是好到爆。
　　推开密室的门，潮湿的土味扑面而来，虽然外面阳光灿烂，但这里却依旧暗得像晚上。
　　她走路的声音不轻，所以他肯定知道有人来了，却没有转过身看一眼。
　　“喂，吃饭了。”上官柳喊了一声。声音透过木质的面具传出，和她原本的声音迥然不同。
　　白哉不回答，甚至连动也没有动一下。
　　“喂，我说，你快点起来吃饭，我还得回去交差呢。”不耐烦的口气催促着，上官柳心里憋笑憋得辛苦。
　　就在长久的沉默几乎把她的耐心消耗殆尽的时候，白哉才缓缓开口，“放在那，出去。”
　　上官柳一脸黑线，这家伙都成了阶下囚了，脾气还是一点都不收敛，还是一如既往的命令口气，真是服了他了。
　　“可是紫姑娘吩咐了，一定要我看着你把饭吃完，才能回去。”上官柳叹了口气，“哎，这世上多少人一掷千金，只为一睹紫姑娘芳容，你那么好福气，被她救被她照顾，还不知道珍惜……”一边说，一边走近他。
　　豁然，一股杀气迫近，逼得她停下了脚步。白哉冷冷看着她，目光里的寒意让她动弹不得。
　　“出去。”白哉的目光定格在她的面具上，缓缓吐出两个字。
　　“呃，你这人怎么如此不解风情，亏的紫姑娘……”
　　“滚。”忍无可忍白哉低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相当凶煞。
　　谁让你总是欺负我，捉弄捉弄你也算是礼尚往来。上官柳心里窃笑，于是玩心更甚。
　　“哦～”她一拍脑门，做顿悟状，“你手脚被绑住了所以没法吃对吧？那我来喂你吧～”
　　“……找、死！”
　　上官柳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肆无忌惮地走到他身边，无视周围零下几十摄氏度的空气，小心地用刀割开了缚住他的绳子。“喏，这样总可以了吧？”
　　谁知道话还没说完，白哉就一把捏住她的咽喉，危险的杀气漫过眼睛。
　　“果然好人不能做。”上官柳无辜地叹了口气，“每次都换来你这种反应。”
　　他的手一颤，然后缓缓松开，眼里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是谁？”
　　“除了我还有谁？我说白哉，下次能换个打招呼的方式吗？”上官柳摊手，大眼睛透过木面具上的两个洞，熠熠地闪着光。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震惊地看着她脸上诡异的面具，“这个面具又是怎么回事？”
　　上官柳嘿嘿一笑，“我当然是来给你送饭啦！至于面具，嘻嘻，不过是效仿你罢了！”
　　“你……”
　　“停！”上官做了一个丁字手势，抢在白哉前面道，“我事先声明，不准说什么‘回去’‘别再来管我的事’之类的话。好了，你继续……”
　　白哉看着她，哭笑不得。“你不打算把面具摘下来吗？”
　　“不要。之前的两个月，你还不是一直都戴着黑纱？现在这样才公平嘛。哦对了，先把饭吃了吧，都快冷了。”上官柳终于发现胳膊酸的原因了，这饭菜一直端在手上，还真是挺重的。
　　直接递到白哉手里，这回终于没有拒绝。
　　这其实是上官柳第一次看到他吃饭的样子。之前一直在逃亡中，基本就没有安心坐下来吃过一餐，即使有，也没有心思注意他。
　　别看这家伙平时冷冷酷酷，吃饭的样子居然出奇的优雅。上官柳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一边欣赏一边贼笑。果然，这张脸还是配上冷酷一点的表情比较帅。
　　很快解决战斗的白哉无语地盯着犯花痴的心心眼，心里却涌起莫名的温暖。
　　这是被关到这里以来第一次吃到热的饭菜。好久，都没有感觉到这样安心了。白哉的唇角渐渐柔和起来，眉头也微微舒展开来。
　　“想什么？”白哉柔和的语气有些不真实。
　　“阿！”走神的上官柳被他吓了一跳，挠挠头道，“嘿嘿，没什么，就是觉得比起白亦微笑的表情，果然还是你冷冷的样子看着比较习惯。”
　　“你见过白亦了？！”空气突然间凝重起来。
　　“恩！”上官柳点点头，“你离开的那天，我就错把他当成了你，后来到了这里，也见过他几次。”
　　“……你，现在住在这里？”又是习惯性的皱眉。
　　“是啊，住在这才方便给你送饭呢～”上官柳不以为意地笑笑，“你不知道，我现在也算是思风楼的名人呢。”
　　白哉的手无声地握紧，“离开这。”
　　上官柳摇摇头，“你不知道我多艰难才找到你。现在走算什么？”
　　“你不会武功，待在这里又能做什么？”他别过头，淡淡道。
　　“能给你送饭呐！”上官柳理直气壮，“不必担心我，我可以保护自己的。”
　　白哉的眼神一黯，忽然冷冷开口：“不用在我身上花心思了，玉佩早已不在我身上。”
　　又是这招！为什么非得推开我不可？！上官柳原本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僵在原地，心里闷得慌。
　　“是吗？那我走了。”狠狠摔门而去，只是赌气。
　　白哉无力地倚着墙，望着门发呆。
　　刚才她就站在那里，密室里还留有她的余温。可她现在不在了，他亲手赶走了她。分开了那么久，明明想见她，明明想和她说话，明明不想她离开，却还是亲手推开了。
　　就算相信她的，但又能如何呢，对手是王，不推开她就只能拉着她一同毁灭。
　　默默地闭上眼睛，心却不可遏止地痛起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晚上的时候，她又出现在他面前。依然戴着难看的面具，依然端着热腾腾的食物。
　　只是这次先开口的人换成了他。“你还来这做什么？”
　　“送饭。”平静的让他无言以对的回答。
　　“你救不了我。”
　　“谁说我要救你。我不过是想要你身上的玉佩罢了。”
　　白哉死死盯着她，拳头无声地握紧，又缓缓松开。他用这个理由赶她走，她却要用这个理由留下来。
　　看不见她的脸，却能看到她胸口剧烈的起伏，还在赌气么……
　　“对不起。”白哉忽然轻轻抱住她，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暖，熟悉地让他有种莫名的心悸。蓦然收紧了手臂，把她紧紧圈在自己怀中，紧的仿佛要将她融进自己的身体。
　　“呐，我警告你，”上官柳被他抱的那么紧，脸压在木头面具上，疼的要死，“如果还有下一次，如果你再想推开我，我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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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柳坚持每天给白哉送饭，乐此不疲。
　　托了上官柳的福，加上大夫的细心治疗，白哉的伤好的很快，不过十天，内伤和外伤就基本痊愈了。
　　不过上官柳就没那么好运了，除了要遵守和紫柔的那个交易，想方设法避开白亦以外，还得面对断云忆时不时的骚扰。
　　这不，刚一踏进房门，就看到断云忆那张想让她一拳揍上去的脸。
　　“哟，真勤快阿，刚从白那里回来吧？”断云忆一脸暧昧的笑。
　　明知故问。上官柳朝他翻了个大白眼，然后就像没看到他一样，做自己的事情。
　　“仗着王的恩宠就完全无视我了吗，还真是薄情之人啊。”断云忆也毫不拘束地自己找个凳子坐下来，驾轻就熟。“不过，我是不是该提醒你另一些事情呢，譬如，顾家。”
　　上官柳“切”了一声，心中暗道：“顾家和我又没关系。”不过那时候白哉也提到过顾家，似乎发生过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顾家吗……有些事情久了，我早已经不记得了。”上官柳摆出一副沉思的表情，仿佛不想提起旧事一般，也不去看断云忆。
　　断云忆却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那我不妨提醒提醒你，免得你重蹈顾心然的覆辙。”
　　上官柳猛然盯着断云忆，却不接话，她知道她越是表现出反感，他反而会说得越详细。
　　“五年前，年少成名的白，一个月之内，先后斩杀了暗器名门顾家的当家和他的长子。顾家二小姐为了报仇，想尽方法接近白，终于在几个月的相处后取得了他的信任。她与武林中人联手设下陷阱，引白入瓮，结果她却在快要得手的时候，突然倒戈，舍命救了白。最后的最后，白依然毫不犹豫地，亲手斩杀了她。爱上白陌离，就是顾心然这一生最大的错误。你身为顾家的人，该不会想犯同样的错吧？”戏谑嘲讽的笑容挂在断云忆嘴边。他永远能看到人心的弱点，然后把那个点无限放大，再毫不留情地加以利用。
　　上官柳怔怔地望着远方，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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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和顾心然，你真的亲手杀了她？”一如往常地来给他送饭，心情却出奇的烦躁，这个问题压抑在她心中很久了，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白哉停住了动作，望着上官柳的眼睛。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看着他，眼神闪烁，不知所措。
　　“是。”
　　他看到她脸上闪过愤怒和厌恶的神色，是讨厌他的冷血无情吗？还是担心自己也会和她一样的结局？
　　“一直以来，你都把我当成第二个她了对吗？尤其是在陆家村，看到我用‘箭雨’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作痛。
　　“也许吧……”白哉并不否认。
　　“你！”上官柳一时心乱如麻，“你怎么能下手杀一个喜欢你的女孩，而且她还舍命救了你！”
　　冰冷的笑容夹杂了隐忍的痛苦，白哉冷冷道：“她替我挡下那一刀，不过是为了在我毫无防备之下，亲手杀死我。”
　　“！！！”她猛然抬头，正好看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悲痛。“你的意思是，她到死都只是为了报仇？”
　　白哉冷笑着，“她是这世界上第一个把刀刺进我胸膛的人，也是我第一个死在我剑下却不是死在我手上的人。她死前对我说，‘在这世界上，不会有人在乎你、关心你、喜欢你，因为，你不配。’”
　　心仿佛被针刺痛。第一个，顾心然是他第一个信任的人，也是第一个伤他至深的人。虽然死在他剑下却不是被他所杀，难道顾心然是自杀的？上官柳已经不敢再去碰他鲜血淋漓的伤疤，只呆呆看着眼前的人。他几乎没有表情，连语气都淡漠的没有起伏，可是她为什么能看到，他的心在流血。
　　“她说的没错，我确实不配。像我这种人，冷血无情杀人无数，只配被人恨而已。”他的神色平静，平静得可怕。只是这平静底下的自嘲和悲痛，她怎会听不出？
　　这算是顾心然临终前的诅咒么？上官柳一手扯住自己的衣襟，不自觉得攥紧，可依然止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心口的抽痛让她几乎没有力气去多想什么，许是在心底深处隐秘徘徊的话语不禁脱口而出。
　　“不。”上官柳走近他，直直对上他的眼睛，“纵然顾心然的诅咒是真的，也对我无效。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我可以在乎你、关心你、喜欢你。”
　　真诚的眼神，直率的话语，就这样在白哉的心里生了根。
　　白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向冷冽的目光变得柔若春风。
　　“你……”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却轻轻拥住她的肩，拿开她脸上的木头面具，修长的手指抚过上官柳额前的乱发，在她额上轻轻印下柔柔的一吻。
　　快到她来不及躲闪，快到让她怀疑那一吻的真实性，只是偷瞥他的脸，英俊苍白的面庞上分明晕开了淡淡的红。上官柳嘴角勾起一丝幸福的弧度，小脸上也飞起一片红晕。